?第一百一十三章
霍翊陪著林三思逛了一上午太子府,最后還一動不動地陪著她坐在花海里一個時辰,林三思樂在其中,他望著她開懷大笑,便也一直溫潤如玉、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淡笑。
太后娘娘推薦來的人進府前,原本是滿心忐忑不安,他雖不涉朝政,但太子殿下冷酷狠毒的脾性他還是知道的,進府前便有人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謹慎,除了畫畫外,不要多說一個字,就連太后娘娘也別有深意的提醒他謹言慎行,但是沒想到啊沒想到,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南夜國太子殿下,竟是如此的有風(fēng)度、有內(nèi)涵、有儒雅之氣的男人!
于是乎,畫者心里道:傳言不可信,親見才是實,這才乃真男人也!
畫完了畫,林三思也累壞了,更要緊的是,她又餓了……
霍翊便陪著她回清瀾苑,李嫂等人早已做好了一桌正餐等著了,伏苓伺候霍翊和林三思剛凈完手,百合便抱著剛吃飲的熙兒從內(nèi)室走了出來。
“熙兒,我的乖寶貝兒。”林三思滿臉笑容的湊了過去,說也奇怪,別人家的孩子像熙兒這么大的時候,正是吃手的年紀,看到娘親和爹爹,都急不可耐的伸手要抱,不抱就哭,熙兒倒好,整個一個小大人似的,從來沒見他把手放在嘴巴里,基本上也不哭不鬧,睜著黑豆似的大眼睛望著霍翊和林三思,特別的鎮(zhèn)定,肉乎乎的胳膊抬也不抬一下,壓根兒就沒有要爹娘抱的意思。
林三思把熙兒接了過來,看了一眼懷中的小男人,再看一眼身旁的大男人,道:“熙兒真是太像您了啊殿下?!?br/>
霍翊不以為然,卻想逗逗林三思,便道:“哪里像?”
“眼睛啊、鼻子啊、嘴巴啊,哪哪兒都像呢,最像的是——”林三思故意頓了一下,望著霍翊道:“氣勢,熙兒和您的氣勢太像了,我還記得我第一次進太子府的時候,您遠遠的看了我一眼,當(dāng)時給我的感覺就是,您離我很遠,就像是隔著一片星河,永遠都不可能跨越
。”
霍翊莞爾:“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啊,近的不能再近了?!?br/>
霍翊點頭,抿唇道:“所以,在看人這一點上,孤不相信你的判斷力。”
“???”林三思又糊涂了,“殿下指什么?”
“熙兒,將來會勝過孤?!?br/>
林三思:……一個冰山臉還不夠,還要再來一個?
霍翊見她低眉,便輕攬著她的肩,笑道:“你剛才不是說餓了么?把熙兒給她們帶吧,孤陪你用午膳?!?br/>
“好吧?!?br/>
午膳后,林三思困意襲來,霍翊陪著她入睡后,方才起身去忙自己的事。
前廳內(nèi),龐為仁已經(jīng)等了數(shù)個時辰,不僅霍翊沒露臉,就連府里的大小仆從也只是領(lǐng)他進了客廳、沏了茶水后便消失不見,留他一人枯坐于廳堂之內(nèi),這件事若在以往,他早甩袖走人,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他是來探敵情的,必須忍住性子,但不管怎么樣,他乃南夜大將軍,已然是位高權(quán)重的人物,卻沒想到被“請”進了太子府之后,遭受如此冷遇,心有怨憤的同時,更加確定他扳倒霍翊扶植梁王登基之心。
霍翊從清瀾苑一路朝前廳的方向走,身邊跟著的人一直在低聲向他說著什么,語速不快不慢,卻清清楚楚的聽入他的耳內(nèi),轉(zhuǎn)過回廊,來到廳堂之外,進門前,微暖的眸子覆上了一層冰寒之意,而跨入門內(nèi)后,便被他不動聲色的隱藏了起來。
“龐將軍,久等了。”
龐為仁不以為怪,這才是南夜國的太子殿下,即使他不占理,也從不向旁人解釋太多,一副孤傲冷模的面孔,讓人也不敢多問一句。
“太子殿下言重了,臣也是剛到不久。”
霍翊聽他說著場面上的話,嘴角不覺劃過一絲冷笑。
霍翊徑直走到廳堂的主位上,端過仆人奏上來的茶,掀蓋的瞬間,厲眸掃過龐為仁,精光一閃間,便恢復(fù)如常之態(tài),臉上波瀾不驚,令一直偷眼打量他的龐為仁絲毫察覺不到。
霍翊輕抿了口茶,像是很隨意的道:“龐將軍,坐。”
龐為仁仗著赫赫軍功,不待霍翊開口,早已坐在了椅子上,以往這種事也不是沒發(fā)生過,即使是在當(dāng)今皇上面前,他也敢為之,皇上都不曾說過什么,何況是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呢?
只是龐為仁忘了,太子殿下與皇上、梁王不同,他并不看重他,自然沒把他放在眼里。
聽到霍翊的一句“坐”,龐為仁略顯有些尷尬,但他料想著霍翊也不敢對他怎么樣,所以也沒想著要起來,只是微微朝霍翊的方向欠了下身子,還未及抬頭開口,便聽到霍翊又道:“龐將軍,你坐錯了?!?br/>
坐錯了?輕飄飄的三個字,令沉著穩(wěn)重的龐為仁懵了,怎么就坐錯了?
龐為仁畢竟浸淫官場這么多年,很快便穩(wěn)定了心神,道:“臣不解,還請?zhí)拥钕旅魇?br/>
?!?br/>
霍翊不動聲色的掃了龐為仁一眼,道:“龐將軍現(xiàn)在坐的地方,是梁王之位,孤還未及讓仆人撤下,竟被龐將軍坐上了。”頓了頓,他如利劍一般的森冷目光便定在了龐為仁的身上:“龐將軍不必擔(dān)心,坐錯了位置無礙,換一位即可,你覺得要不要換?”
龐為仁是聰明人,怎能不知道霍翊話里的意思,只是他不明白,梁王那件事他未動作任何朝廷的人馬,而那些死士也是他瞞著所有人訓(xùn)練出來的,而那些人行動前均已口含巨毒,只要被人抓,一咬牙便中毒身亡,自然不會被人查出來什么,已經(jīng)做到如此萬無一失的地步,怎么可能會有別人查出來呢?再者以他后來的行事風(fēng)格,應(yīng)該也不會懷疑到他身上啊,在梁王那件事情上,他絕沒有絲毫心慈手軟啊,為皇上掃清梁寧兩王的賞羽,連皇上都相信他,莫非太子反而心生懷疑?
到此時,龐為仁已經(jīng)亂了方寸,垂首拱手道:“如此,便有勞殿下了?!?br/>
霍翊一揮手,立馬便有人撤換了桌椅,龐為仁再次坐上去的時候,已是滿身大汗,心中充滿了疑慮,完全沒有來時的沉穩(wěn)之態(tài)了。
霍翊冷眼打量龐為仁,唇角飄出一絲陰狠,心中愈發(fā)的冷然。
“龐將軍戰(zhàn)功赫赫,孤聽聞令郎也在麾下就職,已然有龐將軍當(dāng)年的之風(fēng)了。”
龐為仁心中犯嘀咕,這怎么又扯到小兒身上了呢?望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霍翊,波瀾不驚人一張臉上滿是淡漠的神情,無法準確的捕捉到他話里蘊含的另一層意思,況且他說的也是實情,小兒確實在年前的那場敵戰(zhàn)中表現(xiàn)突出,還曾受到皇上的褒獎,他本是歷經(jīng)沙場的太子,知道這些事也不足為怪。
龐為仁勉強穩(wěn)了穩(wěn)心神,道:“太子殿下過譽了,小兒雖勝了一杖,但與您比起來,還差了好大一截啊?!?br/>
霍翊勾唇,唇邊陰森森的冷笑轉(zhuǎn)瞬即過,話峰陡轉(zhuǎn):“孤幽禁兩年,如今重新執(zhí)掌軍令,重整軍紀軍風(fēng),身邊正需要一個像令郎一樣的人來幫孤,此番請龐將軍過來,也是商議此事,孤調(diào)令郎至孤的麾下,這是調(diào)令,請龐將軍過目。”
龐為仁深長的眉頭緊緊皺起,這分明已經(jīng)是通知,哪里是商議的態(tài)度?但近來并無戰(zhàn)事生起,霍翊這打的是哪門子算盤?“太子殿下,莫非又有外敵入侵?”
霍翊擺手,道:“外敵入侵倒是沒有,但內(nèi)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孤的身邊又沒有能擔(dān)大任之人,與令郎有過一面之緣,甚得孤心。”
龐為仁想了想,確實聽兒子說過,曾與霍翊有過一面之緣,只是并未交談?;赳吹脑挷o漏洞,只是他心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而且這個節(jié)骨眼上,他也很矛盾,一方面若是能把兒子放在霍翊身邊,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可以幫助他時刻監(jiān)視霍翊的行動,對他來說不失為一件好事,但另一方面,龐家到了他這一代,就只剩下一女一子,如今女兒削發(fā)為尼,再將這么一個獨苗堂而皇之地放在一個敵人身邊,他又不放心,思來想去,還是不敢冒這個險。
斟酌了一會兒,便道:“太子殿下……”
霍翊觀察著龐為仁的表情,料定他會回什么,于是打斷道:“龐將軍不急,先看完這封奏折再說?!?br/>
說罷,示意仆人將桌子上擺放的奏折拿與龐為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