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藥師的脾氣就是這樣,你越想知道的事情他就要瞞著你,你不想知道的事情偏偏硬要說給你聽,所以要從他嘴里套話實在簡單,只要講究方法。
“你要去殺人了!”許藥師又開始神神秘秘。
“殺人?”小丁瞥了許藥師一眼,心中暗自揣測,可許藥師并不想就此放過他。
“你快求我吧,這事兒只有我能幫你。”許藥師咧嘴一笑。
小丁正想答話,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兩人回頭一看,莊雄急匆匆推門而入。
“你的劍還能不能殺人?”剛一見面,莊雄就問出一個令人疑惑的問題。
“能?!毙《〉幕卮饠蒯斀罔F,他覺得神鳶的行動肯定跟孔雀山莊有關(guān),是以內(nèi)心都充滿了斗志。
“好,收拾東西,我在外面等你”。
小丁其實沒有什么東西可以收拾,“肝膽”劍在貝巖那里,他帶來的也只有《易容術(shù)》和一張寫有虛假身世的紙,那些東西在背熟了以后早就化成灰燼了,他大步流星就要跟上莊雄,卻被許藥師從身后輕輕拉住。
“這寶貝你拿著,會有大用,還有千萬不要用劍,用你新學(xué)的刀法”。
聲音細(xì)小如蚊,小丁聽得不大清楚,只知道腰間多出幾個瓷瓶,還有那句“不要用劍”,他回頭去看的時候,許老頭已經(jīng)躥到了桌子上,仍舊是翹著二郎腿擺弄他的寶貝,好像根本就沒有動過。
“你快點?!鼻f雄已經(jīng)在外面催促,顯得十分急切。
這是十分少見的情況,莊雄是出了名的鎮(zhèn)定,哪怕天大的事情他都能泰然處之,小丁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層。
見小丁走出藥房,莊雄立刻將他塞入一個滿是屎尿的大木桶內(nèi),并且鄭重叮囑他千萬別出聲。
獸車跑得很快,而車?yán)镉殖魵庋?,小丁捏著鼻子,盡力不去看身上沾到的黑sè物質(zhì),只是渾身汗毛直豎,時刻提醒他身處什么樣的環(huán)境里。
好在,這趟略“艱辛”的旅途很快就到達(dá)終點——山腳下某個密林當(dāng)中。
這條密林的位置恰好在礦山和清源鎮(zhèn)當(dāng)中,是出山的畢竟之路,莊雄把馬車藏好,就拿出一包衣物交給小丁,并且說出了這次任務(wù)的內(nèi)容。
“名單被劉三偷了,這是大事,你必須殺了他,如果殺不掉你就遠(yuǎn)走高飛,永遠(yuǎn)都不要再回來,也不要想報仇的事情了?!鼻f雄臉上忽然顯露出不正常的緋紅,并且越來越明顯,他的身體開始發(fā)抖,不到一會兒就變成了痙攣。
這是圣水副作用到來的前兆。
“解藥呢?”小丁伸手摸向莊雄的腰間,出來得匆忙,他身上并沒有解藥。
“不要管我,先洗澡換衣,一……一定要殺了劉三?!鼻f雄用力拍開小丁的手,自己卻痛苦的跪倒在地。
“解藥你放哪了?”
莊雄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反抗,小丁將他死死的摁在身下,并開始到處翻找解藥。
“沒……解藥有……有毒,不能吃?!鼻f雄痛得口齒不清,渾身血管擴張得厲害,尤其是腦門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就在前幾天,莊雄還把副作用說得簡簡單單,可現(xiàn)在他卻被圣水的副作用折磨得死去活來,意識渙散并且開始說胡話,忽而連聲哀求小丁殺了自己,忽而又拔刀砍向小丁,可惜出手毫無章法,狹刀剛拔出來,就被地面延伸出來的枝椏絆倒。
小丁替莊雄感到悲哀,也替自己悲哀,他們都只想為死去的家人復(fù)仇,沒想到卻陷入了更大的漩渦,反而身不由己。
毒xìng的發(fā)作足足持續(xù)了有一個時辰才逐漸消退,莊雄顫抖著拿出一些補氣歸元的藥物服下,這才長出一口氣。
“你不該管我的,名單一旦被劉三送到莊子里,死的可不是我一個人。”莊雄無力靠著大樹,剛吃了藥,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完全復(fù)原。
“我知道,但我也不能扔下你不管。”小丁走過去,手指搭在莊雄的脈門上就開始運氣,為他檢查身體,另一只手卻悄悄摸出一個瓷瓶,從里面倒出一滴液體抹在了莊雄的人中穴上,又輕輕揉搓按壓,這個動作很自然,莊雄甚至沒有懷疑小丁為什么忽然按壓他的人中。
“我就不該讓你來執(zhí)行這次任務(wù),nǎinǎi的?!鼻f雄十分懊惱,手掌忽然在草地上重重一拍。
“還好,沒有什么大礙,不過圣水的毒xìng你也知道,對經(jīng)脈損傷太大,需要靜養(yǎng)一段時間?!?br/>
“靜養(yǎng)?呵呵!”莊雄拿起狹刀重重往草地上一插,“我們很快就要死了,還靜養(yǎng)什么,你還年輕,趕緊離開這里,再也不要回來”。
“我還沒有報仇呢,干嘛要走?!?br/>
莊雄仰頭長嘆,“這個時候你還想著報仇,小命要緊,總得給你盧家留個香火,讓復(fù)仇的希望傳承下去”。
“組織的首領(lǐng)是誰?”
“你知道,這個我不能說,有機會你自然會知道?!鼻f雄閉上眼睛,開始行功調(diào)息。
這是一副不配合的姿態(tài),可小丁并不著急,他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問出想要的結(jié)果,莊雄已經(jīng)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必須緊緊追擊,“現(xiàn)在不就是最好的時機么,反正大伙兒一塊死,總得讓我做個明白鬼”。
“葉紅妝。”
莊雄從嘴里吐出一個人名,并且對小丁發(fā)出jǐng告,“這個女人很危險,你最好不要見到她”。
這個jǐng告實在太無力,反而更像是一個男人對情敵的宣言一般,小丁自動忽略掉空氣中彌漫的酸味,繼續(xù)問道:“女人?她長什么樣,內(nèi)經(jīng)修為很高?”
“嗯,她很漂亮,也很溫柔,每個人看到她都為被她迷倒?!鼻f雄手舞足蹈的給小丁描述葉紅妝的模樣,以及他倆見面的過程,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異樣的神采。
“那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女人就是我們的頭兒了?”小丁還是不能相信,覺得莊雄是在敷衍他,因為他的樣子不得不讓人懷疑這位葉紅妝是編造出來的人,一點都不像一個組織的首腦,更像是他的夢中情人,他覺得應(yīng)該再用點“不假”。
不過還沒等他摸到裝有“不假”的那個瓷瓶,莊雄的情緒忽然變得十分低落。
“拿不回名單,我們都會被她殺死?!鼻f雄說。
“你是說,她會殺了我們?”
“是,可我不想死在她的手上,我想見到她,你會幫我的,對不對?”莊雄低下頭囁嚅的說道,像極了正在離開了母親而倍加思念的孩子,正在四處尋求幫助。
小丁的眼前忽然閃過哥哥盧中佑的影子,那個夜晚他也是這樣,思念著實際上已經(jīng)死去的母親,他安慰莊雄道:“嗯,我會幫你的,吃了糖你就睡吧,等你睡醒了就一定能見到她”。
這糖當(dāng)然是許藥師手里的寶貝,叫做“快睡”,莊雄吃下去以后,很快就睡得比死豬還死豬。
小丁長出一口氣,心想要不是許老頭兒的寶貝在身,恐怕事情進(jìn)行得不會那么順利,不過現(xiàn)在還有另外一個大難題,就是如何取回劉三身上的名單。
這其實根本用不著小丁擔(dān)心,此時劉三乘坐的馬車才緩緩駛出礦山,正朝著清源鎮(zhèn)而來。
劉三就在這倆馬車上,如同一只驚弓之鳥,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會讓他立刻跳出車廂,并很快抽出腰間的狹刀四處顧盼。
“我說劉三,什么事情讓你怕成這個樣子,你說出來,哥哥我也好給你出個主意。”車夫一臉鄙夷,卻發(fā)出了關(guān)切的詢問。
“不能說??!會沒命的?!眲⑷盏痘厍剩匦律狭笋R車,一拍車夫肩膀,道:“走吧!”
“嗨!你我是一個屋子里住過的交情,我還不知道你,一點小事就把你嚇成這樣?!避嚪驔]好氣的揚起馬鞭,催著馬兒快跑。
劉三沒有吱聲,這件事情干系重大,關(guān)系著他劉三的前途,必須小心對待。
“這事兒你應(yīng)該告訴莊哥,他肯定能幫你拿個好主意?!避嚪蚝鋈徽f道。
“莊哥?他……他也幫不了我。”
劉三隨口應(yīng)答,心里卻很得意,只要他平安到達(dá)莊子,什么莊哥莊弟都會變成死人,只有他劉三才是哥,劉哥。
即將獲得的地位讓劉三心cháo澎湃,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飛到孔雀山莊里去,不過他的得意并沒有持續(xù)多久,憂慮又浮上心頭。
“據(jù)說莊哥早前出門了?”劉三撩起車簾,小心的探出半個腦袋,和車夫聊天是個幌子,他好借此觀察周圍的情況。
“是啊,據(jù)說是要把北苑的‘夜香’送出去,然后替許藥師買些藥材?!?br/>
“買藥是假,來殺我才是真的吧?!眲⑷滩蛔⌒÷曕止?,卻被車夫聽見了一些。
“殺誰?”
“沒……沒殺誰,我是說莊哥太傻了,還替許老頭跑腿。”劉三慌忙解釋,把話題拉開。
“誰說不是呢,那老頭瘋瘋癲癲的,又小家子氣,連半塊元石的跑腿錢都不舍得給。”車夫義憤填膺,仿佛跑腿的那人就是他。
“可得罪誰都好,就是不能得罪這老頭兒,唉!不說了,我先睡會兒?!?br/>
劉三放下簾子,摸著腰間的焰火竹筒開始閉目養(yǎng)神,可顛簸了一陣,他忽然有些無聊和煩躁,甚至希望截殺最好現(xiàn)在就到來,好讓他發(fā)出信號,提前將莊雄等人一網(wǎng)打盡,他計算著路程,第一次覺得時間如此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