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二十六年八月。
殘陽夕照,映起漫天紫紅sè晚霞,西邊半個天際都被那片如血似砂的紫霞染得通紅通紅。
這片紫紅sè血sè霞光,光芒萬丈,妖艷異常。既讓人亢奮無比,又看得讓人心悸。
血sè霞光映照之下,綠sè植被覆蓋的嚴嚴實實的莽莽群山,盡被染上一層暗紫sè的光暈,山風吹來,泛起層層漣漪,大地山川就仿佛是一泊蕩漾著無邊無際綠水的大湖,那湖面泛出層層的紫sè波瀾。
群山中蜿蜒的古道旁,一條十幾丈寬的大河,翻滾著赤sè的晶光,發(fā)出嘩嘩的巨響,洶涌著向南奔流而去。
這時節(jié),雖然是淮泗地區(qū)最熱的季節(jié),可是在這植被茂密的山區(qū),在傍晚陣陣山風吹拂下,雖不是很涼爽,倒也并不覺得很熱。
古道上,一隊長長的牛車隊徐徐由北向南絡(luò)繹而來。
這隊車馬足有近百輛之多,車隊中,除了十幾輛廂車外,其它車輛上都載滿了家具和裝滿糧食的麻包。
護衛(wèi)車隊而行的,還有四十多匹健馬,騎在馬上的人,雖然既有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少年青壯,也還有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可比之坐在車上或老或小的車夫們,這些人顯然要jing干得多。
這些騎者中,當先一匹馬上的騎者,四旬左右年紀,身著青sè苧麻深衣,其余眾人則人人身穿窄袖葛麻短襦,下穿長袴。
所為的袴,其實就是褲子。一般是指秦漢以前的無襠褲。
只是到了秦代,因為騎馬及貧民百姓勞作需要,這種袴普通人穿著時,還是有襠的,和現(xiàn)代的褲子相差不大,但和現(xiàn)代意義上的馬褲還是有區(qū)別的。
穿深衣的中年人,白面疏須,腰間雖也插一把劍鞘華麗的長劍,可抓住韁繩的一雙手皮膚細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個中年人并不是一個慣于騎shè的武人。
儒雅的外表,倒似一個舞文弄墨的文士,或者至少也是一個薄有家資的富商。
落后中年人半個馬身的一匹栗sè健馬上,穩(wěn)穩(wěn)坐著一個青年人,面容和中年人極為相似,只是青年面容要顯得稚嫩許多,眉宇間透出一股勃勃英氣。
顯然,這是一對父子。
騎在緩步而行健馬上的中年人,神sè憂郁,已經(jīng)癡癡地望著西邊漫天似血的紫霞出神了很久,這時不由發(fā)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憂郁的中年人,顯然心事重重
后面的青年,見父親神情落籍,輕輕嘆了口氣,催馬趕上中年人,和中年人相差半個馬身并驥而行,低聲勸慰。
“父親,不要憂心。”
“郎中不是說了嗎,弟弟只要挺過今晚,就無大礙。。。。。?!?br/>
青年人本好意寬慰父親,可一雙眼睛,卻不爭氣,說話間已忍不住垂下淚來。
父親已經(jīng)暗示過他,如果五弟在途中死去,父親是絕不肯把五弟的尸身帶到他們的新家的。
一想到這些,青年人不由心中悲痛,只是怕前面的中年人看出來,轉(zhuǎn)過臉去,偷偷用衣袖將眼淚擦去。
青年人的動作并沒有逃過中年人的雙眼,中年人只是微微瞟了一眼,又把頭轉(zhuǎn)向前方,對兒子的舉動祥作不知。
其實中年人私下問過診病的郎中,郎中對他這個家主自是不敢敷衍,郎中告訴他,他這第五子遠鵬絕挺不過今晚,要他早些準備后事,這讓中年人很有些喪氣。
因為這個最小的五子惹下塌天大禍,逼得他不得不舉族離開世代居住的家鄉(xiāng)--單父,被迫前往沛縣避難求生。
他的家族,雖世代居于單父,可枝葉單薄,他的家境也一直一般,直到了他這一代,才在他的努力經(jīng)營下,逐漸發(fā)達起來。
這其中艱辛,除了他這個家主,別人是很難體會到的。
可在他即將遷去的人地兩生的的沛縣,他的家族要想再次興旺起來,最少也要多花費十年時間。。。。。。
一想到這些,中年人對這五子又不免心生怨恨。
按路程計算,車隊明ri就可到達沛縣,他可不想一到沛縣,就要辦喪事,這對他的家族在沛縣的發(fā)展十分不吉。
崇信黃老之術(shù)的中年人,早已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那頑劣的五子若真要去了,只好晚間先把死去的五子埋在荒野,待ri后再取出尸骸歸入祖墳。
一想到即將把五子棄之于荒野孤墳,中年人心中不由為之一顫。
他雖一向不喜這五子,可畢竟是自己的骨肉,臉上也忍不住現(xiàn)出不忍之sè。
在妻子兒女面前,一向不茍顏sè的他,不愿讓兒子看破,可有些話,又不能不說,這些事情需要他提早讓身后這個長子知曉,也好讓他有所準備。
中年人,輕輕一抖韁繩,坐下健馬稍稍加快腳步,青年人急忙催馬趕上,兩人和后面的車隊拉遠了一些距離。
“澤兒,為父年紀大了,這家中事物,早晚要交與你手?!?br/>
“你不僅為人豪爽重義,喜交朋友,做生意頭腦也jing明,家族原本可以在你手中得到中興?!?br/>
“只是你常有婦人之仁,又無殺伐果決之氣,這是為上者大忌?!?br/>
見青年人連連點頭,中年人不再多說。
他知道,即便青年人聽得進他的話,想要改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江山易改,本xing難移。”這句話可不是隨便說的。
中年人知道身后的兒子和弟弟遠鵬兄弟情深,覺得有必要把五子即將離世的消息,多透漏一些給這個長子,免得到時他過度悲傷。
中年人思襯半刻,輕嘆一口氣。
“為父早年學過老莊之術(shù),雖無緣于道法真諦,可于相人一道卻頗有所得?!?br/>
“以為父看來,你們兄妹。。。。。?!?br/>
中年人說到這里,停了下來,神sè黯然地微微搖了搖頭。
“父親,那五弟的面相如何?”
青年人并沒有詢問他自己的情況,而是首先急著想知道五弟遠鵬的情況,顯然兄弟情深。
中年人嘆息一聲道:“你們兄妹四人都是大富大貴之相,唯獨小五遠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