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寧十三年四月初一
豫州洛府，風(fēng)自南帶著秦殊來到正廳，高楨端坐在椅子上，似在閉目養(yǎng)神。
風(fēng)自南行禮，喚著，「二公子。」
高楨緩緩的睜開眼睛，褐色的眼眸里，少了稚嫩，多了堅(jiān)毅。
秦殊也恭敬的行禮。
「二公子，我回來了。」
「恩?！垢邩E點(diǎn)頭，淡淡的回應(yīng)。
秦殊說著：「此次，我從寧州回來，沒有主子的任何消息?！?br/>
高楨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可他原本搭在椅子上的手，卻不自覺的彎曲。
風(fēng)自南說：「二公子，金陵消息?！?br/>
「說?！?br/>
「舒妃之子，夭折了?！?br/>
高楨走出正廳，看著金陵的方向，喃喃自語，「今日又是四月初一，兩年了......阿洛......」
風(fēng)自南繼續(xù)說：「洛臣依然沒有消息?！?br/>
秦殊靠在石柱上，同樣看著金陵的方向，「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jié)局，無論怎么樣，那天我說什么都不會(huì)離開的?！?br/>
他停頓了一會(huì)，「結(jié)果，主子沒有，連洛臣都不見了......」
高楨沒有任何的回應(yīng)，看著烏云密布，「要下雨了，今日就到這吧，你們先走吧。」
「......是。」
四月初的豫州，雖然已開春，可一旦下雨，還是陰冷異常。
高楨坐在廊下，看著眼前的細(xì)雨，喝著酒壺里的酒。
他想起，跟洛清芷的最后一次對話，他并沒有得到答案。
「阿洛，是因?yàn)閻?，還是因?yàn)閮?nèi)疚呢？」
回應(yīng)他的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沒有人給他這個(gè)答案。
他閉著眼睛，很希望自己可以睡著，至少在夢里，他還可以時(shí)不時(shí)的見到洛清芷。
這一次，跟往常不太一樣，他不僅可以見到洛清芷，還能感受到洛清芷的觸碰，她用手帕擦拭他額頭上的雨滴。
「二郎，這里冷，回去房間吧?！?br/>
高楨握著洛清芷的手，問：「阿洛，你去哪里了？為什么不回來？」
洛清芷只是笑笑，沒有任何回答。
高楨拉著洛清芷的手，微微用力，就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洛清芷笑笑，「想做什么？」
「我真的好想你，阿洛?！垢邩E閉著眼睛，虔誠的吻著她的唇。
這個(gè)吻，沒有任何的情欲所在，有的只是滿滿的思念和小心。
高楨睜開眼睛，眼前哪里還有什么倩影，除了雨聲和眼角的淚水，其他的，什么都沒有。
他咧嘴一笑，摸著腰間的白玉玨，想象著曾經(jīng)洛清芷也會(huì)這樣摸索，他就覺得好像洛清芷一直在身邊。
雨聲漸小，泥土的香氣四散偏離，高楨深深呼吸一口，慢慢的站起身，往書房走去。
一陣氣促的腳步聲傳來。
「二公子?！?br/>
聽到喊叫，高楨慢悠悠的回頭。
秦殊有些著急，穩(wěn)定呼吸，說：「出現(xiàn)了，主子，出現(xiàn)了！」
高楨愣了愣，說：「誰？你，說誰找到了？」
「主子，是主子呀，二公子?！?br/>
高楨的呼吸有些許的暫停。
「二公子......」
「走，」高楨著急的說著：「走，快帶我去?！?br/>
豫州城西街，一名長相酷似洛清芷的女子縮在角落里，盯著眼前的黑衣人直哆嗦。
高楨騎馬奔襲而來，撥開人群，盯著縮在角落里的「洛清芷」
「阿，阿洛？」
高楨有些激動(dòng)，連忙上前扶著她的胳膊。
「洛清芷」大叫著后退，「走開，走開?！?br/>
高楨放開了她的手，深深的嘆氣，「不是，不是她。」
秦殊大喊著，「怎么不是，明明長的一摸一樣呀?！?br/>
高楨說：「她不是?！?br/>
「洛清芷」一臉驚恐，盯著眼前的人，一動(dòng)不動(dòng)。
秦殊不想放棄，蹲下身子，行禮，「主子，我是秦殊?！?br/>
「洛清芷」連連搖頭，「走開，走開?！?br/>
高楨翻身上馬，對著秦殊說：「送她回去吧。」
秦殊看著高楨，「二公子，我......」
「不用說了?！垢邩E打斷他的話，「我習(xí)慣了?！?br/>
高楨說完，揚(yáng)長而去，這夜終歸還長。
他走到城墻上，看著夜晚的豫州城，豫州不繁華，沒有金陵城的萬家燈火。
「阿洛.....」
「你認(rèn)識(shí)我？」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高楨警惕起來。
高楨看著黑暗中的角落，呵斥著，「出來！」
男子自陰影里出來，不禁問：「明明是你喚我的名字，為何還生氣了。」
高楨看著一身粗衣麻布的男子，明明一身樸素，卻有種說不出的氣質(zhì)。
「我叫阿落，是你在叫我?！?br/>
高楨搖頭，「不是叫你?！?br/>
阿落走上前，上下打量著高楨，「你長的真好看?！?br/>
「放肆！」高楨呵斥著。
阿落不以為然，「怎么？夸你也不行嗎？」
「今日我不見血，你走吧?！垢邩E說著。
阿落笑了笑，「你想殺我？」
高楨別過身，已經(jīng)完全不想理會(huì)他。
阿落撿起地上的枯枝，剝落樹葉，指向高楨，「正好師傅今天教的還沒找人練習(xí)呢，雖然你長得很好看，不過，當(dāng)你倒霉了?！?br/>
高楨冷哼一聲，「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你是？」阿落笑著問。
高楨怒目而視，可最后還是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
阿落卻拿起藤條，開始攻擊高楨。
高楨閃躲迅速，阿落幾番試探，都沒能近身。
「有意思?！拱⒙湫α诵Γ竵碓ブ菽敲淳?，終于碰到一個(gè)功夫還不錯(cuò)的人了。」
阿落的功夫也讓高楨有些詫異，對方只是用藤條攻擊，就險(xiǎn)些讓自己招架不住。
「你看上去應(yīng)該年滿十八了。」高楨說著。
「自然?！拱⒙逭f著，「我都二十有五了?！?br/>
高楨有些失神，卻也只是一瞬，「去投軍吧?！?br/>
「什么？」阿落笑笑，「投軍？投平北軍嗎？」
高楨反而不解，「在豫州，自然是投平北軍?！?br/>
阿落微微嘆氣，「可惜，師命難違，我不能投平北軍?！?br/>
高楨正想問原因，一陣笛聲傳來。
阿落說：「我要走了，后會(huì)有期。」
他說完，沒有給高楨任何反應(yīng)的機(jī)會(huì)，便翻身躍下城墻。
高楨低頭一看，也不禁感嘆，「輕功真不錯(cuò)?！?br/>
夜色里，阿落穿梭在屋檐上，來到密林里，見著一黑衣人，作揖行禮，「師傅?！?br/>
黑衣人轉(zhuǎn)身，露出自己的面容，在月光下，他的臉色煞白。
「阿落，今夜怎么晚了這么久？」
阿落解釋著，「在城墻上遇到一個(gè)有意思的人，就過了幾招。」
「哦」黑衣人問：「是什么人？」
阿落「哎呀」一聲，「剛剛?cè)思颐髅饕詧?bào)家門，可是，我沒聽?！?br/>
黑衣人笑了笑，「無妨，你記住，在豫州，你永遠(yuǎn)不要出現(xiàn)在平北軍和高楨的面前?！?br/>
「我知道。」阿落點(diǎn)點(diǎn)頭，「師傅你說過很多遍了?！?br/>
黑衣人嘆氣，「好了，不啰嗦了，等找到王不留行，我們就回北疆。」
「恩?！拱⒙潼c(diǎn)頭。
「去休息吧?！购谝氯苏f著。
阿落行禮離開。
看著阿落離開的背影，黑衣人收起了笑容，轉(zhuǎn)身說：「出來吧。」
一名暗衛(wèi)出現(xiàn)，下跪行禮。
「夏籍先生，陛下有令?！?br/>
夏籍單膝下跪，「夏籍聽令?！?br/>
「取豫州布防圖?！?br/>
夏籍猶豫，卻也雙手接過了書信。
「是。」
阿落回到了郊外的茅屋，躺在簡易的床上，想著高楨的模樣竟然笑出了聲。
房門被打開，阿落卻也沒有慌張的模樣。
「洛臣，你今日回來的挺晚的?！拱⒙湔f著。
「呃，呃，呃?！孤宄疾荒馨l(fā)出聲音，用手比劃著。
阿落從床上起身，看著風(fēng)塵仆仆的洛臣，反問，「你今日的任務(wù)，不順利？」
洛臣搖頭。
「哎。」阿落嘆氣，「有的時(shí)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話說，你不能說話，但是寫字總是可以的吧，你告訴我，是誰害你這樣的，我將來遇到了，幫你報(bào)仇。」
洛臣再次搖頭。
阿落躺回床上，洛臣從懷里拿出糕點(diǎn)，放在桌子上。
「這豫州，我明明是第一次來，怎么感覺，那么熟悉?！?br/>
洛臣的手顫抖了一下，還是將包裝糕點(diǎn)的牛皮紙打開，是芙蓉糕，他走到阿落的身邊，搖了搖他，示意他吃東西。
阿落聞到味道，猛的睜開眼睛，有些驚喜，「芙蓉糕呀，洛臣，你真好?！?br/>
洛臣笑了笑，再次捧起糕點(diǎn)。
阿落拿起一塊，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填飽了肚子，阿落開始說著，「今夜，我在城墻上遇到一個(gè)人，恩，準(zhǔn)確的來說，是一個(gè)男人。」
洛臣跪坐在床邊，專心的聽著后續(xù)。
「那個(gè)男的吧，長的真好看，比二哥哥還要好看?！?br/>
聽到這里，洛臣心中不妙，可又不能開口說話，只能用手比劃著。
阿落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釋著，「名字嗎？」
洛臣點(diǎn)頭。
「還沒問，下次見到他，我一定問。」阿落笑了笑。
洛臣連連搖頭。
「你不好奇？」阿落問著。
洛臣再次搖頭。
阿洛嘆氣，「好吧，那就不問了?！?br/>
她躺回床上，打著哈欠，「還真的困的，我先睡了，你也早點(diǎn)睡?！?br/>
洛臣點(diǎn)頭。
阿落睡相極佳，不一會(huì)，就沉沉的睡去。
洛臣起身，輕輕的關(guān)上房門，正巧夏籍回來。
「她睡了？」夏籍問。
洛臣點(diǎn)頭。
夏籍將書信遞給洛臣。
他快速看著，激動(dòng)的搖頭。
夏籍點(diǎn)頭，「我知道，這次任務(wù)，不讓阿落去?！?br/>
洛臣拍著自己的胸脯，那個(gè)意思是，「讓我去?！?br/>
夏籍有些猶豫，「可是，他們太過熟悉你了，你......」
洛臣指了指房間，又指了指自己。
「......好，你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