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透過稀疏的葉片，整個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

    張大可從街邊的小超市買了瓶水，遞給神色木然的南燕。

    “喝點(diǎn)水吧?！?br/>
    “謝謝?！蹦涎嘤谜礉M汗水和灰塵的手接過水瓶，沙啞的嗓音讓人禁不住心口發(fā)緊。

    張大可也累，那從四肢鉆到皮肉骨髓里的疲倦，就像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一樣，簡直能要了他的命。

    他們已經(jīng)在朔陽市的大小街道找了整整一天了，但卻始終一無所獲。

    南北就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杳無音信。

    南燕的手機(jī)響了，她的眼睛里燃起希望的亮光，手忙腳亂地掏著口袋。

    張大可替她拿著水瓶，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媽，找到……”南燕的眼神一下子暗了，聲音也低下來，“沒有啊。哦，我還在街上找，沒有，沒找到……”南燕聲音哽咽了，她捂著眼睛，緩緩蹲了下去。

    “你……再去文明路看看，強(qiáng)子去了……嗯，我知道，媽……找不到北北怎么辦啊……她萬一出啥事……”南燕說不下去了，她蹲在地上，肩膀抽搐著哭了起來。

    掛了電話還抽泣不止。

    張大可回頭望了望，從小超市借了個板凳，讓南燕坐下歇歇。

    扶她坐的時候，南燕像一灘泥似的又沉又軟，根本已經(jīng)崩潰了。

    張大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對南燕說：“我們必須要報警了。”

    天已經(jīng)黑了，再找下去也是希望渺茫。他們拼盡全力，也只能走到這兒了。

    南燕抬頭看著他，眼下烏黑一片，一看就是近期睡眠不好熬成這樣了。

    “張老師……”

    張大可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天下做母親的，哪個的心不拴在孩子身上。

    “真的不能再拖了。南北媽媽，南北有哮喘病，你說她晚上不吃藥，不吸藥就會出危險，我們實在賭不起，也不敢賭。”

    南燕一聽張大可提起南北的病，剛收回去的淚水又涌出眼眶。

    是啊，她的北北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她不能斷藥。

    可她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手機(jī)，張大可見狀，掏出他的手機(jī)，毫不猶豫地按下110。

    晚八點(diǎn)左右，江天浩和宋玉普開車在市區(qū)建設(shè)路上巡邏。

    “江哥，你今天咋悶悶不樂的。跟頭兒吵架了？”宋玉普瞟了眼緊鎖眉頭的江天浩。

    他上午還挺正常啊，后來去了趟所長辦公室，出來就變成這樣了。

    江天浩清了下嗓子，身子朝上蹭了蹭，說：“你還記得上次我讓你幫忙查那帖子的事嗎？”

    “帖子……哦，就那個找IP地址的啊，知道啊，你交給我的任務(wù)，我敢不當(dāng)回事嗎?！彼斡衿照f。

    “那你知道那帖子的內(nèi)容嗎？”

    “我沒看吶。就看了個題目，啥毒舌公主跌落神壇，父母離婚大打出手，就那種專門吸引人眼球的三俗標(biāo)題。我那會忙著，沒顧上細(xì)看就轉(zhuǎn)給小牛了，咋啦？小牛沒查到？”宋玉普放慢車速，轉(zhuǎn)頭問道。

    “查到了。可你知道毒舌公主是誰嗎？”

    “誰啊?！?br/>
    “南北。”

    “啥！南北！那個被電信詐騙的小姑娘！”宋玉普失聲驚呼。

    江天浩點(diǎn)頭，“她爸媽在學(xué)校門口打架，有人拍照發(fā)到外高貼吧里，還惡意傳播流言，說南北的媽媽在餐廳打工，之前還因為小三流過產(chǎn)。”

    “臥槽！這發(fā)帖的人有病吧！對一個無辜的小姑娘下手，這也太可惡了！”宋玉普忿忿不平地說。

    “關(guān)鍵是南北，她現(xiàn)在自我封閉不說，今天早上還棄考失蹤了！”

    “失蹤？”宋玉普大吃一驚。

    “我聽顧錫東，就是南北的同桌說的。他們找遍整個學(xué)校，都沒發(fā)現(xiàn)南北的蹤跡，現(xiàn)在他們班主任還在外面找人，目前還沒回學(xué)校?！苯旌粕宪嚽昂皖欏a東剛通過電話，他說張老師還沒回來。

    應(yīng)該是還沒找到人。

    “南北不會出啥事吧?！彼斡衿瞻粗笱郏拔疫@眼皮跳一下午了。”

    “我也擔(dān)心呢。這丫頭脾氣犟得很，這次的事對她打擊太大了，她萬一想不開做啥……”江天浩不敢深想下去。

    “你聯(lián)系南燕了嗎？”

    “聯(lián)系不上啊，她給我留的手機(jī)號，打過去是個老頭接的，根本不是她的?！苯旌朴魫灥卣f。

    宋玉普瞥了他一眼，“可以啊，號碼都給你了?！?br/>
    “號碼不對有個屁用！”

    正說著，對講機(jī)里傳來110指揮中心的命令，要求他們立刻趕往市區(qū)建設(shè)路中段群藝館門口，報警人為一中年男性，聲稱有人失蹤，要他們在五分鐘趕到現(xiàn)場。

    “咋這么多失蹤的?！彼斡衿锗絿伒?。

    “別廢話，掉頭，趕緊的。”江天浩瞪了宋玉普一眼。

    接到警情，江天浩他們打起精神，趕到市區(qū)一條老街。到了地方，宋玉普抻著腦袋定晴一看，不由得驚聲叫道：“那不是……南……南……”

    南燕。

    報警人的確是他苦苦找了大半天的南燕。

    她原本坐在樹下的小方凳上，勾著頭，上半身幾乎挨著大腿，她坐得那么低，好像一個被壓縮的人偶?？吹骄噥砹?，她直起腰，想站起來，卻像被抽光了力氣一般，晃晃悠悠的靠著身邊一個中年男人的攙扶，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江天浩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宋玉普的驚呼聲里沖到南燕面前。

    警車還沒停穩(wěn)，他就跳下來了。

    “你咋回事！不是說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嗎？”他劈頭就吼了一嗓子。

    南燕看著面前不怒自威的江天浩，神情怔怔的，腦子一片空白。

    怎么……是他。

    “我……”

    “我知道南北失蹤了，想幫你，可你給我留一個錯的號碼是咋回事？你是害怕我騷擾你嗎？”江天浩面色黑沉，眼里隱隱閃著火光。

    張大可眨眨眼，忍不住插言說：“這位警察同志，我……”

    “你是誰？”江天浩蹙著眉頭，瞪著面前這個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

    “我是……南北的班主任，張大可?！?br/>
    “哦，你是南北的班主任啊。”江天浩面色稍霽，他摸了摸鼻子，說：“先上車吧。上車再細(xì)說，別耽擱時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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