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樓下時，整個人已經(jīng)十分疲乏，甚至不想走動，但是請假在家休息，太清閑了會讓她有太多時間去想殷常晨的事情，身心更加難受。與其這般，還不如到公司去接觸一下人氣，或許會想開些。

    金融大廈比較遠，以往是殷常晨在接送她，這半年來她在榮寧大多是她自己散步過去較多。今天殷常晨撇下她，獨自先走了。

    她感覺到殷常晨從昨天晚上回來后到今早出門時的情緒十分不對，昨天她暈乎間聽到他特別強調(diào)他不能帶她一道出國。

    打車經(jīng)過榮寧大廈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著那棟在屹立在朝暉里漸漸地消失在她視線外的大樓。

    到了公司后，她鼻塞得難受，本想沖一杯感冒沖劑驅(qū)驅(qū)寒，擔(dān)心藥靈一下肚，她就昏昏欲睡，只好將就泡了一杯紅糖姜茶頂著。

    她敲開了唐文征的辦公室，和他談了半個多小時：“唐副總，目前我接觸的項目雖然多，但是論資歷很淺。我想不如我和您共一組，在這組里您是主要負責(zé)人。我很冒昧地提出這樣的要求，對您不公平，因為你要承擔(dān)更大的責(zé)任，付出更多的精力?！?br/>
    唐文征看著她剛才拿到他手里的申請函，一時之間找到合適的詞語，思忖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曉萱，說實在，在公司沒有這樣的先例。你我平級，甘愿自請受我調(diào)遣。這樣的決定會讓公司質(zhì)疑你的領(lǐng)導(dǎo)能力。不知道你想過這方面的關(guān)系嗎？”

    對唐文征她從不隱瞞著什么，她信得過這個她曾經(jīng)效力于他麾下的領(lǐng)導(dǎo)。再者，她一上任就收到左浩南派下來的查聞吟畫之間舊賬的棘手事情，更加讓她想要以退為進的生存法則。

    “就像雀鳥在長翅膀?qū)W飛行時。羽翼未豐，怎敢就此高飛。因此曉萱自認為羽翼未滿?！彼⒎亲灾t，而是據(jù)實而論。

    唐文征竟然有些感動：“本以為你們年輕就會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想不到你給我一個不一樣的答案。走吧，我和你一起去見左總監(jiān)。”

    左浩南拿著那份申請函足足看了近十分鐘。不過上百個字申請，他竟要看這么久，可見此刻他的內(nèi)心很平靜。

    “你們各自看法？”他開口打破了三個人的沉默。

    唐文征示意她先說，她便也不推辭：“我自覺資歷淺，想在唐副總組里接觸一段時間。”

    “這點曉萱和我商量過。之后再來找你商議?！碧莆恼髁攘葍删湓捒偨Y(jié)了結(jié)果。

    左浩南看看她，又看看唐文征，淺笑著說道：“你們都商量好了，那我還說些什么。”

    左浩南的這句話像是在賭氣，可他為何要賭氣？她在心里隱約感覺到了。

    他們便靜靜地坐著，也不知該如何答話，六只眼睛里的神情各自，誰不猜不出都是什么心情。

    左浩南伸手取來一只簽字筆，在申請函上寫了幾筆，簽下他的名字。

    從左浩南的辦公室出來，唐文征的臉沉了下來，她回頭想問唐文征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時看到的。

    下午都在搬辦公室，從聞吟畫之前的辦公室搬到唐文征特意給她挪出來的一個小辦公間。盡管之后她歸唐文征調(diào)遣，但是她身居投資部的副總監(jiān)之位，自然會這般被待遇。

    她將攤在辦公桌上的資料整理收齊，習(xí)慣性地放到帶鎖的抽屜里。一看時間點，還有十多分鐘便要下班了，她便給殷常晨打了一個電話。

    “我在你公司樓下，你直接下來?！币蟪３坎痪o不慢地說道。

    此時她突然想哭，突然很想哭，不知哪里的情緒，只知道鼻尖一陣酸楚。

    她緩了緩情緒之后，便給唐文征打了聲招呼，便提前離開。唐文征似乎感覺到她的情緒有點不對，也不便過問，只是應(yīng)了一聲：“好?！?br/>
    電梯門打開時，她一眼就看見了背靠墻面的殷常晨環(huán)著手臂，盯著面前的電梯門看著，完全沒有注意到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的她。

    “常晨?！彼杏X自己在哽咽著。

    殷常晨放開相交的手臂，站直了身體，看著眼角隱約有淚痕的她，本想出聲安慰，卻話到喉嚨處又咽了回去。

    車子緩緩地行駛在冬日夕陽的余暉里，路過他們大學(xué)時光里省下一個星期的零花錢也要去喝兩杯咖啡的那家咖啡廳，它在夕陽細沙里還是那樣的寧靜。路過她最喜歡的那片干凈的海，海灘上的浪漫婚禮布景里那些隨著海風(fēng)飄飛的花帶讓這片海還是一樣的浪漫。路過老郵局的大壁鐘，時鐘總是準(zhǔn)點地給匆忙的人們一個時間的警示，讓他們不管多忙，都要記得天黑了要回家。路過高樓大廈包圍之外的一個老漁港，收漁回港的漁船在夕陽的暉照里那樣的喜悅。

    M市有太多他們熟悉而公共認知的美好，這種美好只有一起成長相濡以沫的他們最有感受。

    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是想想靜靜地感受著接下來屬于他們珍惜的時光。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以后朝夕相處的日子越來越珍貴。

    一桌子的海味讓人食欲大開，他們誰也不想動筷，誰也吃不下，誰也害怕這頓飯吃完了將會意味著什么。

    他們很年輕，想法也年輕，不會糾結(jié)著離別的傷感中，但是不舍是難免的。說多了只會徒增傷感，他們選擇什么都不說。

    “這家海鮮很新鮮?！币蟪３看蚱屏顺聊?。

    “那就吃吧?！彼S口應(yīng)答。

    “那我就多吃點?！币蟪３孔焐线@么說，手上卻沒有一點行動。

    “吃完飯，陪我去逛逛街，印象里你陪我逛街的次數(shù)五根手指都能數(shù)得過來?！彼岢鲆粋€簡單的要求。

    殷常晨沉默了，印象里他確實沒有陪她逛過幾次街?，F(xiàn)在他才更清楚地知道，陪伴比任何東西更可貴。

    噓噓囔囔的人群里充滿著歡笑，他們心里的那些難過慢慢地散去，他試圖在離開之前給她更多等待的期許。

    “曉萱，這款戒指怎么樣？”殷常晨的手里拿著剛從專柜里取出來的戒指，遞到她面前。

    “這款不錯，簡約大方，款式新穎。”她將戒指從固定架上拿了起來。

    “那你愿意收下戒指？”殷常晨突然吻著她的額頭，輕聲問道。

    她恍然著，他在給她承諾。

    她將戒指戴在右手無名指上，嘴角帶笑著：“去付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