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楚珺與衛(wèi)珩進宮已經(jīng)是臘月二十七，馬上就是除夕，元文謖讓楚珺與衛(wèi)珩不必回去了，直接在宮里住到過完年再走。楚珺走后扶鳳殿主要是悅琴在打理，也一直是井井有條。因為自己到了衛(wèi)府，有些事情不那么方便了，所以一部分盛安公主府上的事務楚珺也交給了悅琴，另一部分則交給了青璇。
因為元文謖希望楚珺能在宮里多住些日子，所以直到元宵節(jié)過后，楚珺與衛(wèi)珩才回到衛(wèi)府。過年的時候?qū)m外一片祥和，宮里其樂融融，等回到衛(wèi)府，楚珺知道，那些該來的、不想面對卻不得不面對的，馬上就會來了。所以坐在出宮的車上，楚珺的神色就已經(jīng)凝重起來。
年后衛(wèi)珩與衛(wèi)朗都恢復了每天去金吾衛(wèi)和千牛衛(wèi)當值的日子。衛(wèi)府沒什么女眷，侍人也不很多，不過衛(wèi)府親軍都住在府中，衛(wèi)朗已經(jīng)將幾個親軍統(tǒng)領(lǐng)都介紹給楚珺認識，衛(wèi)瑛沒事也常來找她，無人打擾的時候她還得計劃接下的對策，日子過得一點都不無聊。
許久都是坐在屋子里，楚珺覺得自己快生銹了，想活動活動筋骨。她與衛(wèi)珩的親信衛(wèi)仁關(guān)系比較好，所以找了他去練功房。因為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功夫底子，所以摒退了其他人。兩人正比劃著，翡扇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殿下？殿下？”
楚珺走出來，衛(wèi)仁跟在后面。楚珺道:“怎么了？”她知道翡扇不是大驚小怪的人。
“殿下，小姐來找您，現(xiàn)在在扶風樓候著，您看……”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彼D(zhuǎn)身對衛(wèi)仁道:“對不住了，我得回去了，我們改日再切磋，還請統(tǒng)領(lǐng)不吝赴約?！?br/>
衛(wèi)仁笑著一抱拳，“殿下太言重了，什么時候用得著屬下，殿下說一聲就是?！?br/>
楚珺也抱拳回了個禮，與翡扇回去了。
扶風樓分為正堂和東西兩樓。東樓是臥房書房茶室之類，是楚珺與衛(wèi)珩主要的居所。西樓連著后面的池塘回廊，有一個很大的觀景樓臺，臺下則是練功房。
衛(wèi)瑛在正堂二樓等楚珺。她帶來了一盒茶葉，“這是濟源侯府上的三小姐送來的，聽說是南疆的一種稀有的茶葉。說名貴肯定是比不上殿下在宮中見過的，但就勝在稀奇。我是不懂茶的，知道殿下擅長茶藝，就拿來送給殿下?！?br/>
楚珺伸手就準備去接，笑著道:“跟旁人我還客氣兩句，跟你我就不客氣啦，這就收下了，多謝粲然?！?br/>
衛(wèi)瑛也笑著，傾身將手中捧著的盒子遞過去。楚珺伸手去接時，看到了她頸上戴著的壓在衣服下的一條紫晶項鏈?？雌饋硇l(wèi)瑛是貼身戴著的，有冬天厚重的衣物遮擋，只露出后頸的一截。如果不是她傾身過來，楚珺很難發(fā)現(xiàn)她戴著的這條項鏈。乍一看到楚珺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只是一瞬，接過茶葉，楚珺就跟衛(wèi)瑛聊起天，把剛才只有一瞬的感覺拋到了腦后。
正好是午膳的時間，楚珺請衛(wèi)瑛用過午膳才送走她。楚珺回到臥房準備稍微休息會兒，玉屏幫她將外襖脫下，“殿下，衣襟扣上墜著的十八子手串我?guī)湍旁谑釆y臺上了，翡扇姐姐上次放在床頭，差點掉到床下找不到?！?br/>
楚珺就自然地朝玉屏手里取下的那串十八子看了一眼。這是那串她常用的紫晶十八子，上次在扶鳳殿跟元墨玨相商，還拿來做了假裝起爭執(zhí)的由頭……電光火石間，楚珺腦海里飛快閃過幾個畫面，一下子跟剛才奇怪的感覺貫通，讓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條項鏈……楚珺喘著氣，緩緩閉上眼睛……當時翡扇追出去，送給元墨玨一條成色極好的紫晶項鏈。那條項鏈是柳嬪娘娘送給自己的東西之一，純金搭扣做成很特別的如意的樣子。剛才自己在衛(wèi)瑛身上看見的紫晶項鏈，搭扣就是一個小金如意，天底下不會有這么巧的事！
原來衛(wèi)家和元墨玨的關(guān)系，比自己想的還要“密切”得多，千算萬算，怎么就算漏了這一著！想來子嘉算、青璇算，自己也算，前后放棄了這許多，換來一座靠山，到頭來，這靠山卻只向著別人、根本靠不?。∷裁丛捯舱f不出，渾身顫抖著，只想大哭一場！
見楚珺如此，一旁的玉屏嚇了一大跳，她根本不知原因，想勸也無從勸起。正手足無措間，楚珺突然道:“備車！我要進宮！”
她的聲音都還是顫抖的，玉屏雖覺得這吩咐匪夷所思，又哪敢多問，忙出門喚了翡扇就去準備著了。翡扇聽了情況也不明所以，生怕她這樣的狀態(tài)進宮出什么差池，趕緊也跟著去了，臨出門還不忘囑咐悅棋好好留在府里，要是等到武國公或者世子回來，楚珺還沒回來的話，就說六殿下有事請殿下回宮了。
楚珺直奔青璇的玉曦殿。青璇見著楚珺失魂落魄的樣子的時候，也著實一驚。她摒退所有侍人，讓沉香守在正殿門口，翡扇玉屏守在寢殿門口，自己扶著楚珺進了寢殿。
坐在青璇身邊時，楚珺已經(jīng)感覺踏實多了，等詳詳細細把前因后果都講完，楚珺已經(jīng)沒有驚惶了。不過，她也只是直直坐著，一副等待命運裁決的樣子。
青璇最是見不得她這副模樣，豁然起身道:“五姐，你要明白，我們這類出身的人，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將命運交到別人手里，聽他人擺布。你這是怎么了？難道這樣一個失算，就把你打敗了嗎！”
楚珺抬眼看她，青璇卻根本不看她，只顧自己說下去?！安贿^是武國公府上的小姐與皇長子有意罷了，他們能瞞得這么嚴實，就并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還能不順水推舟正好裝糊涂？恐怕，此事武國公是否知曉都還要兩說，怎么能代表武國公最終的態(tài)度！”
此言卻是青璇有些夸張了，按照衛(wèi)朗的謹慎，女兒與皇長子扯上關(guān)系，他不可能不知道。但讓楚珺振作要緊，青璇才懶得管其他。楚珺聞言眼神一動，青璇就知有效，趁熱打鐵道:“況且，五姐，你手上的王牌始終都不是武國公……而是世子??！”
楚珺聞言猛一激靈，仿佛剛剛飛到九霄云外的神魂一下子通通歸位了。她閉上眼，長抒了一口氣，“你說得對……我這是怎么了……”
青璇見狀也不那么緊張了，在楚珺旁邊坐下道:“姐姐這是當局者迷了?！彼踔烈呀?jīng)開起玩笑:“不過，五姐如此恍惚間還能馬上來找我，可見不論怎么樣基本的思慮都還是在的，我倒不必擔心了?！?br/>
楚珺也擠出一個笑容，“我現(xiàn)在大概還是在飄忽，只能求教于妹妹了。”她的臉色還是忍不住沉重下來，“世子這張王牌，究竟要怎么樣才能真的為我所用？”
青璇也收起笑意，“那我就要先問姐姐一個問題——姐姐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達成夙愿？真的只報母后之仇就能得償所愿嗎？”
楚珺沒有馬上回答。她沉默半晌，才緩緩道：“你不是方才也說了，我們這類出身，最慘不過受人擺布嗎？可你想想，這世間，有誰是完全不受擺布的？就連父皇……不都有孟黨嗎？”
青璇笑了，“可是，也有平戎開國的成平帝，巾幗傳奇瑞圣女帝，開拓乾祥盛世的乾祥帝，獨樹青史的昌樂女帝?！?br/>
楚珺的眼神有些微微的迷茫，“他們都是大興至偉的帝王，而我？我怎么能……”
青璇搖頭打斷她，“姐姐，我相信你?！?br/>
這是一份多么沉重的信任。是青璇和柳嬪押上了一切的信任……孤注一擲的信任。楚珺如何能說出拒絕？她只能直身，向青璇一拜。青璇還來不及阻止，她就已經(jīng)起身，鄭重道：“如此我們兩人間也沒什么好隱藏的了。妹妹有何想法，皆可直言?！彼狼噼恢庇行┰挍]有對她說出口。
青璇還是停頓了一下才道：“姐姐，恕我直言，就算衛(wèi)家不向著你，衛(wèi)珩沒有盡最大能力幫助你，也是你的問題，半點怨不得人?！?br/>
楚珺知道她還有后話，只靜靜等她說完。
青璇用余光掃了一眼楚珺，見她神色未變，才接著說：“姐姐雖然勉強同意了婚事，可內(nèi)心真的認同過這個決定嗎？你待衛(wèi)珩客氣有禮，卻比原來還疏離，這我都看得出來，衛(wèi)珩會感覺不到嗎？你雖與公子贊有情在先，可畢竟已嫁入衛(wèi)家，卻還與衛(wèi)珩約法三章，你把衛(wèi)珩當做過丈夫嗎？你把衛(wèi)府當做過自己的家嗎？姐姐！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自己都如此，衛(wèi)家如何待你，你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