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眾看得分明，火焰是實打?qū)嵉幕鹧妫拷€有炙烤感，但為何“燒”在手上卻一點不疼呢？
饒是余眾沉穩(wěn)冷靜，也被眼前一幕驚呆了，嘴巴張成了o形，看樣子是想說些什么，卻不符合自己的人設(sh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胡家祖將這孩子的表現(xiàn)看在眼里，不由理解沈白為何只是一見面就看好這孩子，要將其帶走，因為這孩子的性子，太適合修行了。
修行一途看似簡單，只要有天賦，一點一點積累向前走就是，這世間能夠修行的人很多，但修行真的有成就的卻不多。拿過去的薩滿教、現(xiàn)在的胡氏集團來說，麾下修行人近三萬，但能修行到逍遙境的不超過一千，這一千人有能力走到坐照境的還不到百人，塑靈境僅有三人，現(xiàn)在突破到先天境的只有他一人，而他能走多遠，十有**還要落在沈白身上。實際上，若是在天地靈氣充沛的情況下，能修行的三萬人也許會有大部分能走到先天，但天地靈氣匱乏，修行的進展極其緩慢，而紅塵誘惑蝕骨**，一念起便有妄心，一念滅就生魔念，這些妄心和魔念不同于修行上的走火入魔或走火入妄，但卻讓修士眷戀紅塵萬千，力爭向上之心漸消，出現(xiàn)了一個又一個難以逾越的修行障礙。
修行是一條漫漫長路，心性如何決定著一個修者能走多遠。現(xiàn)代社會，多數(shù)人類的生存危機極小，人心浮躁難定，遇到挫折換條路便罷了，反正條條大路通羅馬，沒有誰會堅定的走下去。余眾這么小一個孩子，卻遇事不退縮，反而愈發(fā)思路清晰，態(tài)度堅定，遠比一般的成年人還要穩(wěn)得住，這種心性，正是修行的良材美玉。
想到這些，胡家祖又不得不佩服沈白。沈白的年齡比他孫子還小，但成就比整個胡氏集團還要大，隱約間已有引領(lǐng)華夏修行界之勢。能形成如今局面，不是沈白有多幸運，而是沈白自身實力、交友能力、看人眼光、處事手腕都遠超常人。其人平時沒什么威嚴(yán)，沒事兒帶著閨女四處遛彎，遇到體育器材還會上去甩兩下，不仔細看都不像是修行人，即便仔細看了，修為境界似乎也沒有超過逍遙境?？山袢站认掠啾姡棚@露出其過人的眼光；修行走火，才展現(xiàn)出至強的靈氣修為。
這是個深藏不露的強人?。?br/>
胡家祖心中感嘆，再看余眾時，也不再把他當(dāng)作純粹的小孩子，而是當(dāng)成了沈白有可能的“弟子”來看。他操控的靈氣形似火焰，實則只是顯露出來掩人耳目，本身的作用是梳理氣血，增加肌體活力，表現(xiàn)出來時就有了一定的“治療”效果。
火焰“灼燒”余眾的手掌，卻有熱流轉(zhuǎn)過余眾全身，加速其氣血循環(huán)，手掌上的些許小傷很快就結(jié)痂了。但胡家祖卻沒有停下來，他最初的目的就是余眾的小腿。
這孩子走路有些跛，而且左腿偏細，看樣子是左腿有殘疾。用靈氣梳理氣血運行，雖不能治愈殘疾，卻能讓這孩子的腿更有活力，也算是給這孩子的“見面禮”?？珊易娴撵`氣一經(jīng)過余眾左腿經(jīng)脈，他馬上發(fā)現(xiàn)了異常，這孩子的左腿還真不是病癥。
什么是病癥？先天不足、經(jīng)脈斷裂、筋骨畸形、血脈不暢、雙腿一長一短等都算是病癥，可余眾的左腿，卻和這些統(tǒng)統(tǒng)沒關(guān)系。他的左腿偏細，走路一瘸一拐，看起來像是肌肉萎縮，導(dǎo)致左腿吃不住勁兒。
可實際上，這孩子之所以走路一瘸一拐，不是左腿吃不住勁兒，而是左腿太強了。他的左腿無論是骨質(zhì)還是肌肉纖維，都要遠遠強于右腿，以至于雙腿用力很難均衡，所以導(dǎo)致走路會微跛。而他的左腿呈現(xiàn)“萎縮”狀態(tài)不是病態(tài)，而是營養(yǎng)跟不上。
正常來說，人的身體無法吸收天地間的靈氣，唯有在啟靈后才能將靈氣留于丹田氣海。但世間事總無絕對，偶爾就會有那么一些人與眾不同，這些人天生就對靈氣有感，無需啟靈就能吸收或調(diào)動天地靈氣、感知陰陽五行屬性等等，這種情況一般稱為“異能”。
余眾的左腿就是這種情況，他的左腿能直接吸收靈氣，但當(dāng)世天地靈氣極其細薄，普通的糧食蘊含的靈氣也非常微弱，他的左腿難以吸收到靈氣，就表現(xiàn)出營養(yǎng)不良而萎縮樣子?？梢酝茢啵@孩子的左腿可能從娘胎里就開始營養(yǎng)不良，所以出生后就被當(dāng)做殘疾兒童拋棄了，到了福利院后，吃喝營養(yǎng)更是跟不上，七八年過來，這孩子的左腿就愈發(fā)顯得萎縮。可顯得萎縮不代表真萎縮，左腿和右腿相比顯得非常瘦弱，但多年被靈氣滋養(yǎng)，其強度和力量都要超過右腿，走路自然不穩(wěn)。這種情況無需去治療，等到孩子長大了，身高不再生長，慢慢的適應(yīng)就好了?；蛘咭龑?dǎo)其修行，能自由操控自身力量，也就不會有什么不平衡感覺了。
怪不得沈白說只有瞎子才會認(rèn)為這孩子的腿有問題，因為孩子的腿不只沒有問題，還要好的很！
“原來我也是個瞎子！”
胡家祖喃喃自語，這余眾的資質(zhì)本就遠超普通人，其心性更是絕佳，是修行的良材
美玉。沈白一眼就看出來了，否則之前不會停車在橋上去關(guān)注這樣一個孩子，而他卻直到現(xiàn)在才完全認(rèn)清狀況，這不是瞎是什么？
胡家祖有些懊惱，如果他不瞎，也許也能找到這樣的修行好苗子，何至于現(xiàn)在還沒有誰能完全接手薩滿教修行這一攤子！他抬頭看了眼橋上，胡崇北如標(biāo)槍一般站在車隊前頭，到是勉強過得去，心情算是好了些。
其實直到現(xiàn)在，胡家祖還沒有完全看清余眾的資質(zhì)，他若是知道余眾不只是左腿與眾不同，體質(zhì)也是與眾不同，就會更加動容了。
胡家祖看出了余眾左腿的問題，便專注于余眾的左腿，每當(dāng)他的靈氣經(jīng)過余眾左腿時，都能清晰感知到有一小部分靈氣被余眾左腿吸收，而隨著補充營養(yǎng)，余眾的左腿也微微的鼓脹了起來。
“老先生不必用靈氣替他補充虧缺，否則一會他連路可能都走不了了?！?br/>
沈白從定坐中醒來，之前他看到“林依依絕筆”，一時心神激蕩，體內(nèi)兩股靈氣就失去了控制，陰陽兩股靈氣對沖下，一次毀滅性的大爆炸非常容易發(fā)生。也許是感受到了生死危機，許久沒有發(fā)揮作用的mini神像渡入到識海一股清涼之氣，沈白勉強收攝心神，先在體外布上神識封禁，既防止巨大的沖擊傷害到余眾，又能防止外邪入侵己身。
當(dāng)時，至陽至剛的金色靈氣已經(jīng)徹底放飛自我，開始沖擊肉身，要散逸到天地間。而新修煉的長生真氣平時調(diào)用都需要集中精神，危急時刻連在哪都不知道。好在修煉大黑天靈氣時間較長，很快便得到了控制，而且這陰陽二氣近了則排斥，遠了還互相吸引，沈白利用這種特性，每當(dāng)金色靈氣沖破肉身，就用大黑天靈氣將其拖拽回來，然后如放羊一般，用大黑天靈氣將金色靈氣驅(qū)使回氣海，這才收功。
沈白制止了胡家祖幫余眾補足缺損，一方面是如他說的，若是現(xiàn)在給余眾補足，這孩子兩條腿就更不協(xié)調(diào)，走路也就更困難了。另一方面是沈白覺得以余眾的性格，想要的可以自己拿來，他根本就不需要外力的幫助。
“原來你叫余眾，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沈白在定境中收攏暴亂的靈氣，對外界發(fā)生的事情卻清晰可見，到是知道了這孩子的名字。
胡家祖收了“火焰”，余眾一邁步，果然有些不協(xié)調(diào)，差點摔了個跟頭。胡家祖上前要去扶，卻見沈白朝他搖了搖頭，訕笑著沒有動。
余眾調(diào)整了一下身體，再次邁步，跛的比原來更厲害，但終歸是沒再摔倒，很快就到了沈白身前。胡家祖也轉(zhuǎn)過身去，表示自己不聽不看。
沈白把余眾叫道跟前，欲言又止，卻終究沒有問出來，而是轉(zhuǎn)向滔滔河水，一滴又一滴的眼淚止不住向下流。
還有什么好問的！她在此留下絕筆，然后縱身跳入滔滔大河之中。到底她對自己有多失望，只留下這樣一個渺茫的消息給自己，卻容他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
如今陰陽兩隔，她就這樣跳河自盡了，自己今后又如何活下去？
沈白越想越是傷心，恨不得自己把自己撕碎，再也不要活在這個世間，心神竟有再次失守的征兆。
“你為什么這么傷心？那個老奶奶是你的親人嗎？”
嘠！
沈白差點沒抽過去，哭聲直接就停了，看向余眾，疑惑道：“你說什么老奶奶？”
“讓我給你寫信的老奶奶呀！”
“你說什么老奶奶？”沈白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忍不住又問一遍。
余眾卻是白了他一眼，這個白眼里有些許憐憫，更多的是不解。剛剛還是好好的聰明人，現(xiàn)在怎么就變傻了。
“老奶奶！怎么會是個老奶奶？你見到她了？她難道沒有跳河？”沈白這次不是問余眾，而是自己問自己，他越想越覺得這里面似乎有誤會，神態(tài)也漸漸恢復(fù)了正常，這才看著余眾，鄭重道：“你把當(dāng)日發(fā)生的情況仔細說一遍，這對我非常非常重要，千萬不要漏掉任何一點細節(jié)?！?br/>
余眾點點頭，低著眼簾想了想，這才說道：“大大上個周日，和今天這個時間差不多，我在這坐著看大河，來了一輛大面包車，停在橋邊上了。從車上下來三個人，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還有一個老奶奶，大概能夠有七八十歲吧?！?br/>
這孩子非常聰明，他見沈白對留字的人非常在乎，所以就稱呼其人為“老奶奶”，提到別人時卻只以“男人”、“女人”來稱呼。沈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jié)，卻只是笑笑，沒有要改變什么。
“年輕男人的態(tài)度很不好，他罵了句‘真麻煩’，讓老奶奶在路邊上廁所，那年輕女人卻說得找背人的
地，我猜想他們會下橋，便躲到了橋墩另一面。女人挽著老奶奶下了堤岸，然后讓老奶奶自己來這，說在這上面的人就看不見了，而她則仰起頭和堤岸上的男人說話。我沒注意他倆說什么，當(dāng)時我想站出來不讓那老奶奶在這上廁所，卻發(fā)現(xiàn)那老奶奶一邊上廁所，一邊撿起快尖石在這刻字，就伸出腦袋想看她刻的什么，沒想到卻被那老奶奶發(fā)現(xiàn)了，她朝我做噓的動作，我也就看著她沒有說話?！?br/>
沈白聽得皺眉，余眾講得的確詳細，整個過程卻透漏著不合理。那男人為什么對老人那樣態(tài)度？女子既然扶著老人下了堤岸，為什么不扶著到橋墩下？畢竟這十幾米的河邊也不好走。最重要的是那老人是誰？她為什么要替林依依留字給自己，又做的如此神秘？
但現(xiàn)在不是問的時候，沈白沒有打斷余眾的回憶，他擔(dān)心一打斷，就讓這孩子忘記了某些細節(jié)。
“老奶奶指了指上面，又搖了搖頭，見我點頭答應(yīng)不說話，這才繼續(xù)刻字。刻完后朝我笑了笑，指著字，對我做口型說‘幫我’。我當(dāng)時不知道她讓我?guī)兔ψ鍪裁?，就看著她沒有說話。她笑了笑，也沒有再說什么，上面的男人讓她快些，她就起來提上褲子，做手勢讓我藏好，這才往回走，那女人也看到了我，卻是什么都沒說，像是沒看到我一般，扶著老奶奶上岸后，開車向北走了?！?br/>
女人和老人是站在一面的，她們做這些，是在瞞著那個男人！
沈白做出這樣的判斷，他問道：“然后呢？”
余眾道：“老奶奶在這上廁所了，我就繞著回家了。第二天放學(xué)后我過來，看到這些字，才知道她想讓我?guī)退]寄一封信。正好我有信封和郵票，就把她刻的字抄在紙上，寫好地址，天黑后扔到了郵筒里?！?br/>
沈白皺眉道：“你怎么有信封和郵票？”
“我想寫信，卻不知道寫給誰?！庇啾姲褧蜷_，里面除了書本外，竟然有十幾封貼好郵票的信封。
沈白：“那你為什么要天黑才將信扔到郵筒里呢？”
余眾：“我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兒，怕被人發(fā)現(xiàn)惹出麻煩?！?br/>
“嗯，你的做法很對。”沈白肯定了余眾的謹(jǐn)慎，他已經(jīng)開始找機會培養(yǎng)這個孩子獨立思考的能力。他又問道：“算算時間，你第二天就投遞信封了，那為什么郵局的人說十天前才收到信呢？”
余眾：“因為我后來發(fā)現(xiàn)他們始終不開郵筒，不打開郵筒那封信就不能郵走，我就假裝從那經(jīng)過，用力的踢了一腳郵筒，看有人往出走，這才跑開?！?br/>
沈白點頭道：“你的整個做法都非常不錯，但卻有個沒做好的地方，你知道是什么嗎？”
“知道，我不應(yīng)該模仿其他小孩子寫字，那樣的字只有小孩子才能寫出來，你要不是提前有了判斷，我問你的時候，你也不會懷疑到那封信是我寫的?！?br/>
余眾的話讓沈白吃驚，他想說沒做的好的地方的確是字，卻沒想到聽余眾的意思，他是故意學(xué)小學(xué)生寫字的，那他本來寫字什么樣子？
沈白從余眾書包里抽出個本子，看到上面工整的字體，不由笑了。這孩子還真了不得，如此年齡，寫的字就已經(jīng)略有風(fēng)骨，光看字的話，絕對猜不出來這是個孩子寫的。
“是呀，你要是用原本的字來寫，就沒人能猜到是個孩子，只要從監(jiān)控攝像里找不到你，就很難發(fā)現(xiàn)是你寫的信?！?br/>
沈白把本子放了回去，他知道給自己留言的人不是林依依，已經(jīng)輕松了許多。又聽聞那個老人沒有跳河，從此線索追蹤下去，也沒有斷路，心下更是沒有什么負擔(dān)了。
“那個老奶奶長什么樣子，你還記得嗎？還有那個年輕女子，你和她打了個照面，有印象嗎？”
余眾眉頭有些皺起，“記得，只不過……只不過我說不上來?！?br/>
“說不上來沒關(guān)系，我會找人幫你畫出來?！?br/>
沈白起身，低著頭又看了一眼那熟悉的一排字，想不明白為何那老人寫的字會和林依依如此相像。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不能確定的事，撤去封禁，拉著余眾一掠數(shù)丈上了岸，對跟上來的胡家祖道：“老先生，咱們先去福利院，和余院長溝通一下，這個孩子我收養(yǎng)了，您安排一下人，咱們盡快把手續(xù)辦好，然后再去調(diào)監(jiān)控。”
沈白上高中時曾去福利院做過義工，和老余院長打過交道。到地方說明了來意，老余院長嘴里說不合規(guī)矩，但還是很快辦完了手續(xù)。促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如沈白等人開來的豪車價值數(shù)千萬，鎮(zhèn)長也跟在旁邊作保，最重要的是余眾本身是福利院里的炸彈，有人既然愿意把炸彈帶走，而炸彈又愿意跟著走，那實在是太好了！就算不符合程序，老余院長也會讓程序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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