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若是執(zhí)意此番說辭,那小生便奉陪到底?!?br/>
劍眉星目一掃手中的白玉扇,“嘩啦”一聲,宮湛晏打開扇子,空白的扇面潔凈,實在是無甚可觀。
“那就有請夫人,說說這扇子的來歷吧?!?br/>
“這是令堂親自打磨給令母的生辰禮,只可惜,還未送出,二人便已天人永隔?!?br/>
朱雀說得是沾沾自喜,雙眸注視宮湛晏,就盼著能看到他驚異或是敬佩的表情。
臉上半真半假的笑意依舊,一句:“夫人好厲害,小生認輸。”竟然讓人心中苦澀無比,朱雀這才品味出自己說了什么,一時之間,慌了心神,亂了心弦。
“別哭別哭,我給你唱首歌吧……”
話一出口,朱雀連忙捂住自己的嘴:自己說了句什么傻話!
“夫人可要說話算數(shù)啊。”
剛才的苦澀仿佛都是錯覺,宮湛晏的笑意進了眼底,朱雀猛然醒悟,自己是被人調戲了,一噘嘴、一抱胸,真的動了些怒氣。
“你個詭計多端的小人,你可知,我是真的為你心疼了?!?br/>
“小生知錯,也不知道小生該如何賠罪,才能平復夫人的怒火?”
長身直立,宮湛晏對著朱雀一拱手,頗似謙謙君子。銀鈴般一笑,朱雀也起身,二人相顧而立,竟是如此登對。
“只要你記得答應了我的事?!?br/>
“夫人盡管交代?!?br/>
“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幫我守著身世之說便好,這是你我之間的小秘密?!毙≈咐p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br/>
宮湛晏垂眸,目光絞索于糾纏的雙指上,第一次露出了笑以外的神色,意味深長。
“原只覺鳳英有膽識有謀略,不曾想私下里也是如此可愛之人,若是往事能重來,我便只愿不做這十年城守,天涯海角將你尋遍,天下興亡與我何干,要的便是一個值得愛的人,看日升日落,相守白頭……”
宮湛晏的語調很淡,旁人聽不見,可妘夙一字不落的聽得真切,隱隱感到不安,掐指算了算,這男子還真是個變數(shù)。
“嗯?你在說什么?”朱雀歪了腦袋,一臉疑惑。
“小生道的是,夫人何時一展歌喉?”搖了搖還勾在一起的手指,戲弄的重復了一遍,“一百年,不許變。”
收手如閃電,小臉似火燒,朱雀四下里一瞧,變著法子耍賴。
“你若不伴奏,我可不唱?!?br/>
“小生愚鈍,實在不揭音律?!?br/>
見宮湛晏緊鎖雙眉,朱雀暗喜:要的便是這效果。還未開口,宮湛晏又搶先一步。
“那就彈劍吧,若是出了錯,還望夫人莫要責怪小生?!?br/>
“噌~”寶劍出鞘,映得一室華彩,那朱雀腰間的寶劍,不知何時落入了宮湛晏掌中。
屈指彈劍,寶劍翁鳴。美目流光,聲動梁塵。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一曲《春江花月夜》比千里醉更醉人,屋頂、四壁不在,眼前是一對璧人立于青楓浦,共看潮漲潮落,月照花樹。
這一刻,妘夙親眼見證了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的特殊時刻。
妘夙癡了,忘了擔憂。
“真是熱死了。”
妘夙坐在小院里屋的桌子旁,不停的給趴在膝蓋上的白虎扇風,她自己的脖頸,背上也全是汗。
“白虎啊,這么熱的天,你還粘著我,你不熱,我還熱呢!”
“我熱啊。”小老虎動了動耳朵,一個翻身,把肚皮亮出來給妘夙看,只見他肚子上的毛早就濕得黏在了一塊兒。
“玄武!玄武!”妘夙連忙高聲呼喚。
“島主,有何吩咐?”
玄武這老烏龜,不管天氣是冷是熱,對他好像沒一點影響,妘夙有些羨慕,奈何有些事是羨慕不來的,這就吩咐道:“在院子里打口井,再去鎮(zhèn)上買些西瓜?!?br/>
“島主,這……不太好吧?!?br/>
妘夙知道玄武在擔憂什么,“褚成在饒關城一呆就是六年多,哪怕我們六年后搬走,也不會有人記得懷疑,這個地方原來是不是有口井,只管照著我的吩咐去做,我不會吃飽了飯沒事做,給自己找雷劈的?!?br/>
玄武走后,妘夙拎起了白虎,就往地上一丟。
“你都熱成這樣了,還粘著我做什么!”
白虎抖了抖身上的毛,竟然還灑出了些水,這就又跳回了妘夙的膝蓋上。
“正因為我很熱,所以要讓老太婆也熱,這樣才公平嘛?!?br/>
“你才是老太婆!都是些什么歪理!”妘夙哀嘆,認命似的繼續(xù)給白虎扇風,“浮生卷就是這點不好,這六年又沒什么大事,別的話本子上只需寫上這么一句:一晃六年過去了,時間就算是這么沒了,可在浮生卷里,這日子我還得一天一天過??!哎!”
院子外的知了叫聲一浪高過一浪,妘夙的腦袋也隨著叫聲似海浪起伏。
“島主。”
玄武的聲音堪比天籟,妘夙一下子便從昏昏欲睡的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桌子上沒有冰鎮(zhèn)西瓜,卻是比冰鎮(zhèn)西瓜更好的東西。
“哇!這大熱天的,哪里來的冰呀!”
“島主,你知道答案的。”
妘夙立刻收起的笑容,撇撇嘴,也對,能飛往極北之地,把冰塊運回來的,除了青龍,還有誰?
“那他人呢?”
“島主,這個問題,你也是知道答案的?!?br/>
好嘛,這個玄武,比妘夙還會裝高深,氣得妘夙瞪了他一眼,真是的,不能配合她一下嘛!
上個月,青龍派軍攻下了西北三郡之一的蕭竺郡,如今還受褚成之命,在那里守城呢,真難得他還惦記著饒關城里的幾個人。
蕭竺郡太遠了,妘夙懶得去,更何況,眼下有讓她更頭疼的事,朱雀和宮湛晏走得是不是太近了些,今天游湖,明天賞花,還一起去和孩子搶果食將軍吃……
算了,不想這些煩人事,再不吃,紅豆冰沙就要化了。
紅豆用糖水煮的軟糯甘甜,再配上敲得細碎的冰沙,妘夙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妘夙還沒吃上幾口,白虎已經(jīng)把自己那份吃完了,撲閃著兩只圓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著妘夙面前的那份冰沙。
“別看了,誰讓你吃那么快的,我是不會把我的讓給你的?!?br/>
妘夙把冰沙往一旁挪了挪,白虎的眼睛變得更水潤了,晶亮亮的,眼看著就要落下淚來。
“好啦,只許吃一口。”
妘夙又把冰沙往白虎面前挪了挪,白虎還真不客氣,一口,大半碗冰沙都沒了,妘夙是欲哭無淚啊。
“算了,都給你了,我去找朱雀了。”妘夙又轉頭,對著玄武道:“晚上不用等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