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聞言, 視線一抬，落在周淮身上，如同帶著冰雪, 逐漸幽深。

    “女裝照片？”

    他薄唇吐出意味深長的二字, 語調(diào)慢條斯理。

    周淮拿出手機, 嘚瑟得打開照片拿給他看。

    一歲女裝照。

    但是不管怎么樣！周默就是穿裙子了！

    男生看完照片，下一刻朝周淮走來，坐到他旁邊，抬手搭在他肩膀上, 忽而一笑：

    “威脅我？”

    周淮心虛, 往旁邊挪，“你、你把賬號給我, 我保證照片只存在我這里?！?br/>
    周默扯起嘴角：

    “行啊, 我給你賬號?！?br/>
    ……

    一分鐘后。

    “?。。√厶厶鄹纾○埫埫? 我錯了錯了我不要了我把照片刪了還不行嗎！啊啊??！”

    周綿聞聲過來的時候，周默剛好松開周淮的手，前者氣定神閑, 窩在沙發(fā)上，唇角染了抹笑；后者欲哭無淚，拿著個手機, 瞬間慫的一批。

    家庭弟位明顯。

    周綿驚訝：“大哥二哥，你們在干嘛？”

    周淮又氣又忍著把手機遞給周默：“哥，我全部刪掉了?！?br/>
    “挺好的?！敝苣咽謾C拿給他, “下次還敢不敢威脅？”

    周淮：還敢。

    “不敢了?！?br/>
    周淮站起身, 往外走了幾步，轉(zhuǎn)頭又看向周默：“哥，那游戲賬號, 真就不能借給我玩一會兒嗎……”

    周綿走了進來，“二哥，你找大哥要游戲賬號？”

    “嗯，綿綿你說我就想玩?zhèn)€游戲，我太難了?！?br/>
    周綿笑，替周淮求情：“大哥，你就讓二哥玩幾天嘛?！?br/>
    沙發(fā)上的男生末了開口：

    “今晚把賬號給你。”

    “行！你說的！”周淮瞬間樂開了花。

    周淮離開后，周綿坐到周默旁邊，“大哥，你剛剛是不是打二哥了？我大老遠就聽到他叫了?！?br/>
    周默笑笑，“我壓根就還沒開始用力好么？”

    周淮最會的就是裝可憐。

    小時候倆兄弟打架，周淮看到父母來了，第一時間哭，還委屈地要爸爸媽媽抱，周孟言就經(jīng)常教育他不要欺負弟弟。

    天知道最會演戲的是誰。

    “那二哥剛才說刪掉的是什么？”

    周默面無表情，“沒什么?！?br/>
    周綿湊到他旁邊，狡黠一笑，“不會是大哥小時候穿裙子的照片吧？”

    “……”

    周默臉色再次黑了下來，“誰告訴你的？”

    “二哥拿到照片之后，也給我發(fā)了一份啊。”周綿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哥，你小時候也太可愛了，穿裙子真好看，媽媽還說是爸爸給你穿原本為我準備的裙子?！?br/>
    周默虎口輕掐住她的后頸，“還笑？”

    周綿越笑越上頭，“干嘛，難不成你也要打我？”

    “……”

    周淮還能揍一頓。

    周綿他也不能下手。

    看女孩咯咯笑個不停，周默臉色烏青，周綿偏偏拉住他衣袖，“哥，我要把照片存著，以后發(fā)給未來嫂子看，讓她看看小時候可愛的你?！?br/>
    周默氣笑了，“行，那以后你就別想讓我?guī)湍悴m著什么了，像之前去酒吧等等，我覺得爸媽有必要找你好好談一談?！?br/>
    周綿就知道他要威脅他。

    她輕哼一聲，抬手摸摸他的臉，“哥，你說你小時候那么可愛，怎么長大之后和可愛一點不沾邊了？”

    周默睨她。

    周綿莞爾，“不可愛，但是很帥，行了吧?！?br/>
    “把照片刪了?！?br/>
    “我不，我就要留著，我就算刪了，我還能找爸爸要呢，爸爸肯定會給我?！?br/>
    周默：“……”全部人都是來坑他的。

    周綿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原來我哥小時候竟然喜歡粉色?！?br/>
    “你還提是吧……”

    9.

    周綿初三下半個學期的時候，有段時間學習壓力很大。

    不是她成績不好或者父母對她要求很高，而是她對自己嚴格要求，必須要保持年級前三。

    臨近中考的一次市質(zhì)檢，她發(fā)揮不好，第一次掉出了年級前二十。

    拿到成績單的那天下午，老師找她談話完，她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哭了許久，對自己的成績和能力都開始有了質(zhì)疑。

    她一直反思是不是最近題目做少了、知識點沒有鞏固好，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這些題目為什么當時沒想出來解決方法，不該是這樣的……

    她整個人慌了，心態(tài)出現(xiàn)波折，心中原本的自信之橋也面臨坍塌。

    阮煙和周孟言都安慰她說沒關(guān)系，但是每次看到自己的成績，焦慮矛盾的感性就會打敗理性，讓自己重新再次陷入焦慮。

    周默在大學里給她打過電話，她沒提起這件事，因為聽媽媽說，大哥最近在忙學校的事，她想著說了反而讓他擔心，還不如不說。

    市質(zhì)檢成績出來的第二周，學校舉辦了針對初三的家長會。

    上午第二節(jié)課臨近下課，班級門口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許多家在等候，今天來開周綿家長會的，是阮煙，因為周淮成績很穩(wěn)定，所以阮煙先來她班里看看，最后再去隔壁班級。

    下課鈴一打，老師讓同學們整理完課桌，而后把家長帶進來。

    周綿走到班級門口，視線掃蕩一圈，沒捕捉到母親的身影，低頭拿出手機正要撥電話，肩膀就被人攬住，低沉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來了，不用打?！?br/>
    她聞熟悉之聲，飛快轉(zhuǎn)頭，就對上鴨舌帽檐下，周默的目光。

    “哥？！”

    “嗯。”

    周綿呆?。骸澳阍趺磿怼?br/>
    他不是還在臨市念大學嗎？！

    周默靠在欄桿上，抬手揉了下她的發(fā)頂，“抽空來監(jiān)督一下你的學習?！?br/>
    兩人已經(jīng)有兩三個月沒見面了，周綿沒想到他會來學校開她的家長會，一時間開心之余，她又有點難過。

    “哥，我這次……沒有考好。”

    可能要讓他失望了。

    周默笑笑，“考年級二十三名就叫沒考好嗎？綿綿對自己要求這么高啊？”

    “我退步了很多……”

    “沒事，再怎么退步也很優(yōu)秀，畢竟我們家的基因擺在那呢?！?br/>
    周綿無奈一笑，“二哥考的很好，是我自己沒有好好努力?！?br/>
    周默把她攬進懷中，手掌扣在她的后腦勺上輕揉著，嘆了聲氣，“為什么心理壓力這么大都不和哥說？”

    “這不是怕你忙嗎?！?br/>
    “我連安慰你幾句的時間都沒有了，嗯？”

    周綿耷拉著眼角，沒有說話。

    “因為一次考試就否定自己，我以前都白和你說了？”

    “唔……”

    他松開手，刮了下她鼻尖：“是該要回來好好教育你一下了。”

    家長會的時間快開始后，周默言：“等會兒出來再說。”

    “嗯?！?br/>
    他進去班級，周綿和其他同學就下到操場，他們是沒有參與家長會的。

    一個小時過后，周默從教學樓下來，找到了坐在操場旁，樹蔭下的周綿。

    “哥，老師說什么了？是不是說我退步了？”

    “他說你很努力，然后讓我好好鼓勵一下你?！?br/>
    “??？”

    “崩太緊的繩子，是會斷的?！敝苣瑐?cè)首看她，“你不能自己崩得那么緊?！?br/>
    “嗯……其實我也是不想讓你們失望……”

    “我和爸媽，寧愿你書讀得沒那么好，但最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知道么？”

    周綿怔住。

    周默俯身，對視著她的水眸。

    “讀書好的孩子有很多，但是綿綿世界上只有一個。”

    再怎么樣，她都是一家人最寶貝的寶貝。

    10.

    同年的暑假，周淮和周綿以優(yōu)異的成績都考上了林楓的高中部，周默結(jié)束大一的大學生活，阮煙導演的電影上映，票房口碑雙豐收，周孟言的梵慕尼集團，已經(jīng)成為為世界一流的奢侈品品牌，打造出屬于他的千億商業(yè)帝國。

    然而八月份，所有的事，都沒有一件事來得重要——

    就是周孟言和阮煙的結(jié)婚紀念日。

    往年都是周孟言帶著阮煙單獨過，但是今年，周綿先和兩個哥哥提出，想要一起和爸爸，陪媽媽過一個浪漫的結(jié)婚紀念日。

    紀念日前一天，周孟言告訴阮煙他明天不得不出差一趟，只能回來補過，阮煙雖然難過，但也理解。

    第二天，家里三個孩子就說要帶她出去吃飯，只是阮煙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帶她去了月心湖灣風景區(qū)。

    這是多年前的情人節(jié)，周孟言帶她來這坐船游湖、和她告白的地方。

    車子緩緩駛進風景區(qū)，直到阮煙看到前頭白色建筑的空地上，西裝革履的男人長身而立，手里捧著一大束玫瑰，身影被夕陽下染上了金光。

    阮煙怔愣著下車，就看到周孟言一步步朝她走來，到了面前，把玫瑰遞了出去，順勢把她摟住，俯下身看她，嗓音溫柔繾綣：

    “周太太，結(jié)婚紀念日快樂?！?br/>
    阮煙心尖如同炸開煙花，彎起唇來：“原來你說出差是騙我的……”

    “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今天會出差?！?br/>
    阮煙看著身旁三個孩子一點都不驚訝的的表情，“你們也知道？”

    周綿機靈一笑：“對呀媽媽，我們都是在配合爸爸呢！”

    阮煙聞言，臉上蕩漾開甜蜜的笑容來，周孟言攬住她，“走，我們先去吃飯?！?br/>
    這是第一次紀念日和三個孩子一起過。

    格外特別。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時，周綿就問起媽媽當初爸爸是怎么追到她的，阮煙放在桌下的手被男人握住，她對上周孟言的目光，嫣然勾唇：“你爸爸當初結(jié)婚的時候還讓我不要喜歡他呢。”

    “啊？！”周淮詫異，“爸你這么過分??？”

    男人無奈一笑，看向阮煙：

    “抱歉，當初是我沒有先見之明，目光短淺?！?br/>
    在商場里運籌帷幄的他，當時也猜不到自己的內(nèi)心，會遇到一個傾心一世的女孩。

    吃完飯，一家五口走出餐廳，往湖邊走去，今晚這里也是沒有閑雜人等。

    到了湖邊，船夫已經(jīng)在等待了，周綿看到一艘大船，指了下：“爸爸媽媽，我們坐這艘吧?！?br/>
    周默卻拉住她，扯起嘴角，“笨蛋，讓爸媽單獨一艘。”

    “哦，對哦！”周綿咧嘴，“爸爸媽媽，那我和大哥二哥一船?！?br/>
    周孟言牽著阮煙上了船。

    兩艘船一前一后往湖中心駛?cè)?，兩岸亮起了明亮的路燈，沿著湖邊不斷向前，如同黑夜里的螢火蟲一般。

    晚風徐徐，輕拂拂頰，阮煙看著周圍的風景，故地重游，發(fā)現(xiàn)十年仿佛如同一日，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情人節(jié)，周孟言也是在船上，告訴她全部的心意。

    “感覺好像回到了那晚。”

    阮煙靠在他肩頭，“只是當時只有我們，現(xiàn)在我們卻有了末末、淮淮和綿綿耶。”

    男人笑，“當時煙兒想過會和我有孩子么？”

    阮煙搖頭，“當時我都不相信你會喜歡我呢?！?br/>
    誰知道，時間給他們了這樣一個驚喜。

    從前，她從未想過會和他相愛。

    現(xiàn)在，他們每天都在相愛。

    晚風拂開阮煙耳邊的碎發(fā)，周孟言俯臉，在她唇上烙印下極其溫柔的一吻。

    “我愛你?！?br/>
    十年如一日。

    但一日比一日都更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