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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乎尋常的變化,蕭齊不知該做如何反應(yīng)。
他怔了良久,終于極其小心的走過去蹲下,伸出手指,用極輕的力度去碰觸那身體顫抖不止的人兒,仿佛擔(dān)心力度重了,會再次驚了她。
“妍兒,妍兒,你是害怕打雷嗎?”
柳清妍此時尚有些自主意識,聽見蕭齊詢問,只是猛烈搖頭。
蕭齊從未遇過此等情況,一時束手,只能輕拍著她的背來撫慰。
秋兒用完飯進來正好撞見此情景,沖過來一把將蕭齊的手掀開,憤怒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家小姐是有未來夫婿的人,蕭大公子如此做,豈不是要壞了小姐的名聲。”
蕭齊楞了楞,笑得很無辜,道:“你家小姐害怕雷聲,我只是想安慰她而已?!?br/>
誰不曉得你沒安好心!
秋兒心里嘀咕著蹲下去,見柳清妍用雙臂緊緊捂住耳朵,頭貼于雙膝之間,身子在不停抖動,心不由一沉,她從未見過小姐出現(xiàn)此種狀況。
“小姐,小姐,不要怕,打雷而已,婢子扶你回房去吧?!鼻飪荷斐鍪直蹞ё×邋募?,在她耳邊輕聲軟語。
神智處于半清醒狀態(tài)下的柳清妍感應(yīng)到秋兒身上傳遞過來的安全感,慢慢松開手臂,頭自雙膝之間抬起,眼神呆滯而迷離。
她望著秋兒思考半響后,輕輕點了下頭。
秋兒吁出一口氣,扶著柳清妍站起來,步履蹣跚向內(nèi)艙走。
蕭齊想去幫扶一把,又顧忌秋兒的憤怒,只得作罷。
回到內(nèi)室,相對狹小的視覺環(huán)境使柳清妍有了更多的安全感,情緒漸漸趨于穩(wěn)定。
此刻船已下錨,在河面上飄浮著已極慢的速度前行,船身微微有些搖晃,艙內(nèi)之人若非凝神感受,根本無法察覺得到。
秋兒倒些茶水與柳清妍喝下,見她不在顫抖,哄道:“小姐,你上床躺一會吧。睡著了不覺害怕,一覺醒來就到府城啦?!?br/>
柳清妍的思維尚處于半游離狀態(tài),聞言順服地點頭。
秋兒將床上的被子鋪開,替柳清妍脫掉外衫,扶她上床躺下蓋好被子,自己端個小凳坐在床邊守著。
室內(nèi)的燭火微微搖晃,一縷蕭音穿透艙墻傳了過來。
船艙的墻壁是木板所制,隔音效果不會很好,艙外雖有風(fēng)雨雷電之聲,這縷簫音還是很清晰的送入二人耳中。
曲調(diào)舒緩沉穩(wěn),清心安神。
簫音在柳清妍的識海中盤旋,起伏不定的思潮逐漸平定,終于沉沉昏睡。
秋兒在簫聲的催眠下,竟也慢慢生出些困意,最后抗不住疲倦,趴在床沿睡了過去。
然而,這日老天爺家里像死了人似的,風(fēng)雨雷電交加不止,無休無盡。
一墻之隔的蕭齊毫無睡意,他望著微閃的燭火沉思,濃濃愁絲在眉宇間刻劃出一道深深折的痕。
一會,船老大再次進來匯報,情況很不妙。
因暴雨來臨時,船所處的位置離愚溪河與沅江的交匯處已不遠,又是順風(fēng)順水的航向,船首雖已下了單錨,可船還是在向沅江口移動,眼看便要進入沅江了。
蕭齊望了眼艙室的木墻,沉聲道:“下雙錨,能多拖一刻是一刻,也許過一會風(fēng)雨便會停了?!?br/>
船老大不無擔(dān)憂地道:“雙錨齊下,進入沅江水道后萬一風(fēng)浪太大,想要起錨怕會來不及?!?br/>
蕭齊眸光一冷,直視著船老大道:“以你的經(jīng)驗,還能讓船沉了不成?”
船老大倒吸了口涼氣,道聲:“謹遵公子吩咐?!鼻飞硇卸Y后退了出去。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大雨隆隆聲中,船體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終究還是不可避免的進入了沅江。
此時約是夜半時分,按照正常航行速度應(yīng)是抵達府城碼頭之時。
沅江相比愚溪河來說,水面要寬上數(shù)倍,暴雨形成的滾滾洪流匯集進來,水位暴漲,江面怒潮翻卷,跟暴風(fēng)雨來臨時的海面相差無幾,橫濤拍岸,洶涌的江水似要將天地淹沒。
船無法維持平穩(wěn)的航行狀態(tài),在江面隨浪顛婆飄搖。
“嚓?!?br/>
“轟隆隆?!?br/>
天地間又是一陣巨響。
本已睡熟的柳清妍,隨著這一道雷聲在劇烈的搖晃中驚醒。
她坐起身來,視線還有些模糊,這種劇烈晃動的感覺非常熟悉,恍惚間,仿佛又置身于茫茫大海中的郵輪之上。
呆呆坐了半響,瞳孔無限放大,百丈巨浪豎起迎面吞噬,人們四處亂竄,恐慌著尋找逃生出口的場景重現(xiàn)眼前。
一瞬間自主意識抽離。
她尖叫一聲,抓緊被子往里面床角縮去。
秋兒被尖叫聲驚醒,朦朧中瞅見柳清妍驚懼的神情,意識迅速恢復(fù)清醒。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別嚇婢子啊?!鼻飪簱u晃著柳清妍的身體。
柳清妍已神志不清,腦海里的幻覺支配著整個神經(jīng)系統(tǒng),五感盡失,哪里還會聽得到秋兒的話。
她跳下床去,在屋子里四處摸索,嘴里不停喃喃著“跑,跑,快逃”等字眼。
秋兒嚇呆了!
饒是她的性格再如何穩(wěn)重,可到底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姑娘,看著柳清妍胡言亂語,游魂般夢幻的神態(tài),心頭涌起一個念頭。
小姐是中邪了!
柳清妍夢游般從內(nèi)室往外室摸索,不時在墻壁上敲敲,尋找出口。
終于,她的手碰到了門,面上綻開欣喜的一笑,開門走了出去。
“小姐。”秋兒醒過神,叫喊著追了上來。
柳清妍走出門口,左右瞧了瞧,判斷哪邊是出口。
秋兒快速奔出來拉住了她,使勁搖晃著,像是想甩掉附在她身上作祟的邪靈。
柳清妍望著延伸至黑暗中的走廊,毅然選擇朝那方走去。
“小姐,小姐,你醒醒,快醒醒啊!”秋兒一邊拖住柳清妍,一邊大聲叫喊。
柳清妍感覺有東西纏住了自己,使勁想抽出被秋兒拉住的手臂。
秋兒緊抓住不放手。
柳清妍迷離渙散的視線一凝,眼神剎那間變得幽冷,發(fā)出一聲極及刺耳的尖叫,猛力將秋兒推開,然后快速奔向長廊盡頭。
秋兒也是個身嬌體弱的姑娘,哪經(jīng)得起柳清妍的蠻力一推,“噔噔”倒退著摔倒在地。
蕭齊并未入睡,隱約察覺到外邊有響動,忙走了出來,見到秋兒倒在地上,甚是疑惑。
“蕭大公子,我家小姐跑到外邊去了?!鼻飪号榔饋韼е耷粚κ掿R道。
蕭齊抬眼望去,只見一抹白色身影消失于走廊的黑暗陰影里。
他神色大變,一語不發(fā),急忙追了過去。
瓢潑大雨打在甲板上濺起無數(shù)冰涼的水花,已奔出艙外的柳清妍全身瞬間被大雨澆透,雨水順著黑發(fā)流入眉梢鬢角,再從臉龐下頜滴落在甲板之上。
自艙里透出的光線只能延伸到甲板上的很小一部分,她怔怔站在昏暗的光線里,睜大眼眸望著無邊的黑暗。
大雨滂沱,人在雨中,四面的風(fēng)卷不起濕透的衣衫,赤著雙足,薄薄的里衣濕透緊貼的身軀上,里面肚兜的形狀清晰可見,基本上跟沒穿一樣了。
這些柳清妍完全感覺不到,立在那里,任憑冰涼的雨絲在身軀上交織,雨水成流從面頰上滑下,將小臉和嘴唇洗得那樣蒼白,須臾間,仿佛所有的溫度已消失。
“妍兒。”追出來的蕭齊沖到柳清妍身邊,抓住她的胳膊想往船艙里帶。
“嚓!”
一道閃電劃破天幕,白光耀目,瞬息照亮天地。
江面上怒濤滾滾,兩岸連綿起伏的群山,乍然一看影影幢幢,像是無數(shù)沉默蟄伏的巨大怪獸。
柳清妍的瞳孔緊縮成細細一點,怪叫著掙扎,欲要脫離蕭齊的控制。
“妍兒,你怎么了,告訴我。”蕭齊大力一帶,將柳清妍緊緊圈進懷中。
柳清妍的識海已完全被幻想掌控,只想著逃離,對阻撓她的人或事物極度抵觸,見抓撓全用上仍然脫不出鉗制,一口咬住了蕭齊的肩膊。
劇痛隨著神經(jīng)末梢蔓延開來,蕭齊咬牙忍痛不松開。
因他無法估測松手的后果。
雨幕成墻,跟在后頭出來的秋兒,呆呆望著雨中身軀緊緊相貼的那兩人,心頭泛起一陣擔(dān)憂。倘若讓石公子知曉小姐跟別的男人如此親密,那該如何是好?
處于迷幻狀態(tài)的柳清妍嘴里嘗出淡淡的腥味,皺眉松了口,用迷蒙縹緲的眼神望著眼前不知是何物的人。
蕭齊也怔怔看著懷中的人兒,巴掌大的小臉,筍尖樣的下巴,秀氣得驚心,眼波迷離懵懂,和周圍濺起的水霧一般逸散,散發(fā)貼著慘白的面龐上,黑與白的鮮明對比更顯柔弱,這種弱,軟軟地揉入他的心底。
情難自禁,什么都不管不顧地俯首吻了下去。
柳清妍在他的吻中呼吸漸于急促,身子一軟,暈迷了過去。
蕭齊一把將柳清妍打橫抱起,纖細的身材,輕飄飄沒多少重量,幾乎沒費什么勁便抱回了艙房。
秋兒跟在后頭,心兒跟打鼓似的。
蕭齊將渾身濕透的柳清妍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沿,撩開柳清妍緊貼在臉上的亂發(fā),靜靜望了一會,對怔立在一旁的秋兒道:“給你家小姐換衣裳,打理好一切,一會我再過來?!?br/>
語調(diào)沉穩(wěn)鎮(zhèn)定,情緒已然恢復(fù)冷靜。
“是?!鼻飪簯?zhàn)戰(zhàn)兢兢,拉過被子蓋住柳清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