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現(xiàn)在一窮二白，唯有兩件東西還值點錢。

    懷里的郯國印璽，一個亡國印璽，最多玉石還值倆錢，算不上寶物。床底下的郯國王劍，雖屬精品也算不得寶物。

    “唉，寶物不能家中取，還得設(shè)法他中求??！”

    “公子！”

    “?。吭趺戳?，忠伯？”李昊回過神，只見范忠從東耳室走了出來。

    “我見公子在此站了許久，公子大病初愈，不宜久站，還要多休息才是。”范忠上前勸道。

    李昊擺手笑道：“沒事，出來呼吸下新鮮空氣，多曬曬太陽也好?！?br/>
    “公子提醒我了，今天日頭好，老奴正好將那幾卷竹簡曬一下。”

    李昊聞言靈光一閃，不由眼睛大亮，一言驚醒夢中人。

    “忠伯，不忙著曬竹簡，有件事要你辦。”

    范忠反倒提醒他了，如今這個時代，書籍多為竹簡，寫字需靠刻刀。帛書珍貴，沒有重要事情，貴族也不常用。要是把那個玩意兒提前搞出來，絕對是妥妥的寶物。

    回到主屋，從床板下取出青銅劍。此劍寒光凜冽，就算比不上吳王夫差等名劍，能作為郯國王劍也算不可多得。

    “忠伯，此劍還算值點錢，你拿去城中問一問。如果有人出價，只要不低于十金就賣了吧?！?br/>
    范忠一見大驚，連忙道：“公子，此乃郯國王劍，老主人留給你的遺物。不但意義非凡，更能彰顯身份。如今販賣，恐生事端?！?br/>
    李昊搖頭笑道：“郯國已亡百年，誰會記得我這個亡國奴，就算告訴別人，恐怕也沒人當(dāng)回事。而且，越國現(xiàn)在自顧不暇，剛被齊國算計，弄丟了一半?yún)堑兀虝r間內(nèi)沖不開楚國封鎖。”

    簡單介紹下，這里有個非常精彩的小故事。

    當(dāng)年，齊國將軍田常，準備篡位奪權(quán)，同時又擔(dān)心齊國諸卿，所以決定對外用兵攻打魯國，分散齊國諸卿的注意力。

    魯國是孔子母國，孔子不能坐視不管，就派子貢前去救魯國。

    子貢找到田常說：“將軍，魯國國君無能，兵少將寡，城低河窄，你打魯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成功?！?br/>
    田常一聽有些懵，心想你他么是干啥來了？你子貢是孔子弟子，自己沒點逼數(shù)嗎？老子兵馬都開到魯國邊境了，這些還用你說。

    子貢又道：“吳國強大，國力雄厚，吳王夫差是個明君，兵精將多，你打吳國肯定打不下來。所以，你應(yīng)該去打吳國?！?br/>
    田常懵逼加一：“你來這里是為了戲弄我嗎？”

    子貢搖頭道：“魯國好打，但不能打。吳國難打，則必須打。”

    “將軍，內(nèi)憂選強，外優(yōu)對弱。如今你的意圖天下皆知，你來打魯國，一時半刻就能打下來。但是，打下魯國除了一片斷壁殘垣，還能得到什么？此舉卻讓你的敵人更加忌憚你，更加防備你，只會讓他們凝聚在一起消滅你?！?br/>
    田常聞言這才心中一驚，開始正視起子貢。

    “請教先生，我打吳國又能得到什么好處呢？不但難以打贏，還會損兵折將實力大減，更不會有任何功績?！?br/>
    子貢笑道：“吳國乃是霸主，你打吳國，國君肯定怕失敗，讓你全力守住國土。如此，你就可以盡情向國君討要資源。有一國之力相助，你會越打越強。此消彼長，當(dāng)你實力足夠強大時，你就可以取而代之了?！?br/>
    田常頓時豁然開朗，當(dāng)下就決定放棄魯國攻打吳國。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攻打魯國準備了許久。如今，你說兩句話，我就攻打吳國去了，這打吳國總要有個借口或理由啊。

    田常一說，子貢擺手道：“你找不到攻打吳國的借口，這個好辦，我讓吳國打你不就完了?！?br/>
    “先生怎么讓吳國攻我？”

    子貢輕笑道：“我去一趟不就行了?！?br/>
    子貢到了吳國，對吳國夫差說：“我知道吳王志向遠大，吳國打敗越國不是最終目標(biāo)，你的終極目標(biāo)是稱霸中原。如今，你的機會來了?！?br/>
    吳王一聽機會來了，眼睛頓時亮了，連忙請教道：“先生教我?！?br/>
    子貢道：“齊國正在攻打魯國，如果齊國拿下魯國，整合資源和兵力，實力一定大漲，肯定會成為你稱霸中原最大的勁敵?！?br/>
    “如此該如何是好？”

    “魯國弱小，齊國若打魯國，一時三刻就能拿下。你應(yīng)該趁他將打未打之際提前干他，破壞他的計劃?！?br/>
    吳王尋思了后道：“可我攻打齊國，沒有理由??？”

    子貢搖頭笑道：“魯國弱小，齊國強大，齊國攻打魯國，乃是欺負弱小。如今齊國陳兵魯國邊境，你此時攻打齊國，乃是主持正義，幫助弱小。不但會獲得賢名，而且還能消滅未來大敵?！?br/>
    吳王仍然猶豫道：“越國雖然被我打敗，勾踐那個老六天天窩在家里吃腰子，總想著暗里給我來一下子。如果我去打齊國，那貨偷了我家怎么辦？”

    “這個好辦，吳國作為戰(zhàn)勝國，你以攻打齊國為理由，讓越王勾踐帶領(lǐng)三千精兵為你沖鋒陷陣。如此，不但可以消耗越國的實力，還能實現(xiàn)你打敗齊國的目標(biāo)?！?br/>
    夫差一聽，你這牛吹的有點離譜了，勾踐怎么可能答應(yīng)，他又不是傻子。

    子貢解釋道：“越國是戰(zhàn)敗國，若是不聽話，說明有二心。以此為理由，可以名正言順滅掉他，省的天天擔(dān)心他在家補腰子，還想暗中搞你?！?br/>
    夫差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辦法。

    “這么玩可以嗎？你真能讓勾踐帶兵為我沖鋒陷陣？”

    子貢笑道：“沒問題，我去一趟不就完了?！?br/>
    子貢到了越國，越王勾踐郊迎于百里之外，因為知道他來者不善。

    “先生到我越國，有何指教？”

    子貢直接道：“你要完蛋了，最后過來看你一眼。”

    勾踐一聽就懵了，這是咋了，見面就說我完蛋了。

    “先生為何如此說？”

    子貢道：“你想報復(fù)吳王夫差被吳王發(fā)現(xiàn)了?！?br/>
    勾踐連忙否認道：“先生，你可千萬不能污蔑我，我和我老婆都成了吳王的奴隸，為他放馬養(yǎng)馬怎么敢報復(fù)他?！?br/>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傊?，你沒有報復(fù)之心，讓別人誤會你有報復(fù)的想法，你說你冤不冤？你想報復(fù)被人提前看出來了，你說你笨不笨？不管你有沒有報復(fù)的想法，你都要完蛋了?！?br/>
    勾踐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先生，你要幫我啊?！?br/>
    子貢笑道：“其實是這么回事，吳王準備攻打齊國，但又不放心你越國，這不我就來了。你不如麻痹他一下，親自帶領(lǐng)三千精兵幫他打頭陣。這樣，他沒了后顧之憂，你也沒了性命之憂，多好?！?br/>
    勾踐一聽，臉都綠了。

    “好啥好，我親自帶兵打頭陣，那不是死的更快。三千精兵沖鋒陷陣，我越國損失得多大啊。”

    “說是三千精兵，還真上三千精兵啊。你弄些老弱病殘當(dāng)做三千精兵派過去，吳王夫差一看，喲，越國三千精兵都這玩意兒，那他還會忌憚你越國嗎？”

    勾踐一聽有點意思，但還是搖頭道：“那我死在戰(zhàn)場上咋辦，不干。”

    子貢笑道：“瞧你那膽兒，我能真讓你去嗎？”

    “你真能保證不讓我去？”

    “能?。　?br/>
    “怎么保證？”

    “我回去一趟不就完了?！?br/>
    子貢回到吳國見到夫差道：“大王，我把事情給你辦好了，越王勾踐答應(yīng)親率三千精兵為你沖鋒陷陣?！?br/>
    吳王自然是大喜道：“先生真不虧是名士，如此不可能之事都能做到?！?br/>
    “子貢慚愧，事雖然成了，但還是有些考慮不周?！?br/>
    夫差聞言疑惑道：“何事疑慮？”

    “勾踐親自帶兵打頭陣，若對方和齊國勾結(jié)，反過來打齊國怎么辦？”

    吳王頓時大驚，忙問道：“這可如何是好？”

    子貢道：“此事倒也不難。勾踐在，三千精兵聽他的。勾踐不在，三千精兵聽你的?！?br/>
    吳王瞬間懂了，當(dāng)下傳信給勾踐道：“我知道你忠心耿耿，戰(zhàn)場危險，刀槍無眼，你窩在家吃腰子吧，派三千精兵過來就行?！?br/>
    結(jié)果，越國三千精兵到了后，吳王一看，頓時覺的越國已經(jīng)毫無威脅。

    子貢回去的路上，突然發(fā)現(xiàn)旁邊還有個晉國，可能是覺得不過癮，扭著屁股又跑晉國去了。

    到了地方就說：“晉王，你攤上事了?！?br/>
    晉王一聽，直接擺手道：“你可拉倒吧，別忽悠我。我知道你跑了好幾個地方，但跟我晉國沒什么關(guān)系啊?！?br/>
    子貢道：“跟你沒關(guān)系？幾個大國之間開戰(zhàn)，你就在身邊，不管誰贏了都會捎上你。”

    晉王一聽也認真了起來。

    果然，子貢離開后，所有事情軌跡，全部按照他的規(guī)劃在發(fā)展。

    吳國、越國攻打齊國，齊國敗了。

    齊王告訴田常道：“將軍，一定要保住社稷，只要齊國不破，你要什么我給你什么?！?br/>
    然后，田常今天要這個，明天要那個，等把所有資源都拿到手后，把齊王踢下了王位，自己做了齊王，這就是著名的田氏代齊。

    吳王夫差打敗了同為霸主的齊國之后，志得意滿，然后扭頭一看，旁邊還有個晉國，兵都拉出來，干脆捎上他，把他也揍一頓。

    晉國因為有子貢提醒，早就有了準備，結(jié)果吳國敗了。

    此一敗就回不去了，勾踐早就帶著三千精兵奪了他的都城，抄了他的后路。吳國士兵連著打了兩場惡戰(zhàn)，根本毫無斗志，吳王夫差卒。

    子貢出去一趟，五國有變。存魯、亂齊、強晉、滅吳、霸越。

    而之所以講這個小故事，那是因為越國滅掉吳國后，繼續(xù)北上滅了郯國。越國稱霸東方，曾經(jīng)一度比齊國還要強大。

    李昊敢賣劍，一是缺錢；二是時間已過百年；三是越國如今已是末路。

    越王勾踐死后，越國王子爭權(quán)，各自為政，國力迅速減弱。前幾年，越王無疆想要連楚伐齊，結(jié)果被楚國拒絕。這貨不甘寂寞又想連齊伐楚，齊國答應(yīng)了，但卻陰了對方。不但沒派兵攻打楚國，還把此事告訴了楚國，結(jié)果可想而知。

    本來吞并吳國，越國都沒來得及消化。如今吃了敗仗，楚國直接從越國手中搶走了部分吳地，包括郯國舊地東陽和東海城。而齊國也沒閑著，從越國手中搶走了一部分郯國舊地。

    郯國舊地就是炎地，如今在郯城縣和連云港一帶。

    越國北部從此被兩國橫切了一刀，連云港北部榆城和郯城屬于齊國，從此齊國徹底包圍了越國國土日照市。而連云港南部（東陽城）及淮安市東部屬于楚國，越國北部國土被割裂。

    這些年，越國一蹶不振，李昊根本毫不擔(dān)心。

    “忠伯，此劍雖然珍貴，但對我而言等同于雞肋，不如換些金子實在。我現(xiàn)在需要用錢，盡快把劍賣了，我們還有事做?！?br/>
    范忠哀嘆一聲，這才不情愿的接過長劍。

    古人極為崇尚佩劍，春秋戰(zhàn)國尤甚。

    《山海經(jīng)·大荒東經(jīng)》曾言：有君子之國，其人衣冠帶劍。

    古時身上佩劍不一定是君子，但不佩劍顯示不出君子氣度。這個時期的劍，不單單是把武器，更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也是男人顯示儀表和風(fēng)度的服飾。所以，不管文人武士，貴族士大夫，幾乎人手一劍。

    十大名劍之一的湛盧，如今就是一介謀士張儀的佩劍。這也是范忠不愿意讓李昊出售此劍的原因，他不想李昊丟了貴族風(fēng)骨和郯國王族的尊嚴。

    佩劍之風(fēng)如此盛行，郯國王劍不管實用，還是賣相上均屬精品，李昊根本不擔(dān)心賣不出去。

    果然，未到午時，范忠就回來了。

    “公子，佩劍售得二十金，被田士族人買了去。”說著，范忠撩開衣襟，從懷里掏出一個袋子，生怕別人惦記。

    李昊心道：“老子終于不用挨餓了?！?br/>
    齊國主要貨幣是刀幣，金子多流通于士族之間，通常鑄成金餅或者金豆流通，這二十金的購買力還是很強的。

    不管怎么說，有了錢，米湯終于熬成了粥，李昊總算填飽了肚子。

    “忠伯，走，本公子帶你去購物?！?br/>
    天下財富五在齊，齊國靠著地理便利，臨海煮鹽，貿(mào)易非常發(fā)達。管仲的重商主義，可以說為齊國打下了堅實的經(jīng)濟基礎(chǔ)。齊國也是歷史上第一個打貿(mào)易戰(zhàn)的國家，而且貿(mào)易戰(zhàn)還打贏了富庶的泗上諸侯國魯國。所以，齊國經(jīng)商環(huán)境好，街市上店鋪林立很是繁榮。

    整整一下午，李昊流連于各個商鋪之間，范忠則帶著伙計一趟趟往家里運貨。

    東西非常多，有各種藥材、香料、松木、獸皮、溪石、大釜、麻藤、金粉、竹子、松膠、魚膠、草料、竹簾等等。

    李昊回到家，看著滿院子的東西，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別看東西多，其實也沒花幾個錢，加起來還不到兩金。其中十多種藥材、幾張獸皮和香料就花了一金。

    “公子置辦如此多雜物何用？雖然我們現(xiàn)在薄有家資，還需節(jié)儉持家呀。”范忠終是看不下去，皺眉勸諫道。

    “忠伯，不要小看了這些東西，將來能否翻身，就看本公子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了。如今萬事俱備，來，擼起袖子加油干，咱們動起來?！?br/>
    “忠伯，你去井中打點水，把那幾個大釜灌滿，將那些粗麻泡進去?！?br/>
    貴族穿綢緞，平民還在穿粗麻衣，街市中粗麻極為便宜。

    “忠伯，來，一起幫把手，咱在這邊搭個竹棚?！?br/>
    棚子不住人，不需要質(zhì)量太好，只要搭個框架就行。再用草席把竹棚四周封起來，一個簡單的密閉空間就出來了。

    “松木鑿?fù)甓戳?？把它立起來，旁邊生上火。對，用稻草生火，給它烤烤，把松香排干凈?！?br/>
    松香影響松煙的質(zhì)量，所以盡量把松木中的松香排干凈，這樣燃燒出來的松煙，質(zhì)量才會高。

    “什么？昨天燒的草木灰，你給扔了？扔哪了？快點弄回來，那可是好東西?！?br/>
    稻草的草木灰可以做堿水，家里包過粽子的人都知道，用堿水做的粽子，叫做堿水粽子，看起來黃中帶亮，軟糯香甜，有種草木的清香味，比普通粽子好吃多了。

    而堿水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分離植物膠。只有把植物中的植物膠分離出來，沒有粘性，植物纖維才能分散開來，再經(jīng)過蒸煮擊打形成纖維漿。

    “哎呀，公子，你怎么把這些獸皮全破壞了？這要是給你縫件袍子，冬天也就不再挨凍了?！?br/>
    李昊沒有多做解釋，他這次買了三張獸皮，有兔皮、羊皮和狼皮，如今這三張獸皮泡水軟化后，被它弄的東缺一塊西缺一塊，收集了不少去掉絨毛的精毛料。

    “忠伯，松香應(yīng)該排干凈了，你去把松木劈成塊搬到竹棚里，我待會兒要用。”

    范忠見李昊一副不聽勸的樣子，搖搖頭劈木頭去了。

    一連十幾天，竹棚中的松木就沒熄過火，李昊收集到了足夠多的松煙。而用狼毫為骨，兔毛為肉，羊毛為皮，混合制作的毛片也收集了不少。

    粗麻浸泡了十幾天，其中的可溶雜質(zhì)早已溶解。李昊從釜中撈出又沖洗了一番，重新加入堿水開始蒸煮。

    在范忠看來，自家公子從上次病好后，行為舉止變得越來越古怪了。白天除了忙些看不懂的事情，晚上也不閑著，經(jīng)常拿著一塊破石頭打磨。若非平時還能正常交流，他非認為自家公子得了失心瘋不可。

    “唉，老主人，老奴可怎么辦？公子最近瘋魔了一樣，好好的藥材和香料搗成了齏粉，全被糟蹋了。那么好的獸皮，縫件袍子不好嗎？還能御寒防身，結(jié)果也給糟蹋了。老奴人微言輕，勸不住公子。您要在天有靈，就給他托個夢。”

    “喂，忠伯，發(fā)什么愣呢？火小了，再抱些木柴過來?！?br/>
    用堿水分離了植物膠，這些粗麻在蒸煮之下，逐漸形成了淡黃色的纖維漿料。來回沖洗掉漿料中的溶解物，李昊將其均勻攤開放到了向陽處。

    用日光照射漿料是為了讓漿料變白，他沒有漂白粉，只能用笨辦法。不過，李昊不追求完美，只需要漿料顏色再淡一些，顏色一致就可以了。

    隨后幾天，李昊的精力全部放在了松煙上。

    他先用買來的細絹將松煙過濾了一遍，得到了細凈均勻的煙料，又把眾多藥材和香料研成粉，混合雞蛋白、魚皮膠等做成了煙料泥團。隨后讓范忠用石錘捶打，歷經(jīng)五天，不下萬次，終于得到了朝思暮想的墨團。只是苦了忠厚的范忠，每天掄錘胳膊都大了一圈。

    李昊早已準備好了模具，模具做的很簡單，沒有雕花什么的，只是用木板拼在一起，做成了長六公分，寬三公分的長方體凹槽。把墨團切下一部分放入模具中，塞上木塞用力擊打擠壓，一塊長方體墨錠就成型了。全部做完，李昊共得到了四塊墨錠，還有些微剩余。

    黝黑澄亮的墨錠，散發(fā)著淡淡的香味，這就是所謂的墨香了。自古就有書香門第之說。書之所以香，全是墨之功。

    古墨之所以珍貴，完全是因為其配料雅致珍貴。現(xiàn)代墨之所以差，那是因為采用的工業(yè)油煙多是煉油后的重油，或者礦山油煙。不像古墨還有藥材和香料這等對人體有好處的天然之物。

    范忠胳膊疼的厲害，這會兒看著眼前的墨錠，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用上好的香料和藥材，最后就做了這么個玩意兒？黑乎乎的這么難看。公子難道腦子壞了，還這么興奮。

    李昊這些天也沒閑著，體力活全交給了范忠，但是制作毛筆這樣的精細活，他可沒拉下。

    調(diào)毛料、定筆形、混合排列卷制筆芯、包卷蒙皮、邦固筆頭、削制筆桿、膠粘筆頭、刷毛定型，整套工序很是繁雜。為了提高毛筆質(zhì)量，他并沒有追求速度。這幾天小楷毛筆只做了五支，中楷毛筆就做了一支。

    從懷中掏出這個時代士族身上必備的刻刀，李昊在墨錠上刻畫起來。一個時辰后，四錠墨全部完成。

    初時，范忠也看不出李昊在刻畫什么，畢竟墨錠黑乎乎的很難辨識。但是，當(dāng)李昊用調(diào)制好的金粉順著刻痕描完后，四塊墨錠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只見，每塊墨錠上都用簡單線條雕刻一物，分別是梅、蘭、竹、菊四君子，每塊墨錠上都有兩行小字。

    一為：書山有路勤為徑，學(xué)海無涯苦作舟。

    二為：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nèi)自省也。

    三為：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四為：博學(xué)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黑底金字，四錠墨四句話，從勸學(xué)、自省、立志、言行四方面，詮釋文人的氣節(jié)德行。而梅、蘭、竹、菊又分別有高潔之士、賢達之士、謙謙君子、世外隱士等寓意。瞬間，文雅之氣躍然而出。

    范忠此刻已瞪大了眼睛，原本不起眼的黑炭塊，經(jīng)過公子之手，居然發(fā)生了如此神奇的變化。就算他不識字，同樣能感受到那高貴文雅的氣息。雖然還不知道墨錠的用處，卻很篤定其珍貴無比。

    “公子真乃神人也，此物經(jīng)過公子之手，當(dāng)真是化腐朽為神奇，一錢不值的廢物居然變成了寶?！?br/>
    李昊收起毛筆，搖頭笑道：“忠伯錯了，用詞畫點綴此物，只是錦上添花罷了。此物之珍貴，不在其表，而在于自身。”

    因為不知道墨錠用處，范忠雖然疑惑，但也沒有反駁。李昊如今在他心里很神秘，所作所為均讓人看不懂。

    “老奴一直不知，公子畫技居然如此超凡入圣。簡單幾筆，所畫之物栩栩如生，嘆為觀止?！?br/>
    李昊咧嘴一笑，這點他倒是不反對，怎么說他也是中國美院的高材生，書畫雙一絕。他主修的是國畫，選修雕塑和織染等學(xué)科，正兒八經(jīng)的雙一流院校碩士。

    對于畫畫的人來說，最熟悉的莫過于墨和顏料，其次就是紙和筆。不然，他怎能那么清楚筆墨紙硯的制作方法。至于硯臺，不用過多雕琢和修飾，選一方大小合適的溪石，打磨出硯池就可以了，更顯古樸大氣。

    筆、墨、紙、硯正是李昊準備的寶物。只是墨錠、毛筆、硯臺、都好制作，反而最關(guān)鍵的紙，工序最復(fù)雜，只是曬漿就要一到兩個月。

    期間，李昊讓范忠找來木匠，在西耳室用木板造了一個漿池，又定制了一批竹簾，分別是三十公分乘八十公分和五十公分乘兩米兩種尺寸，為接下來的撈紙工序做準備。

    歷經(jīng)三個月，先后又經(jīng)過了打漿、撈紙、榨干、曬紙等工序，李昊終于把紙造了出來。

    隨后半年，李昊把所有材料揮霍一空，共得到兩種尺寸紙張各五百張；墨二十錠，梅蘭竹菊四錠為一套，共五套；小楷毛筆二十支，中楷毛筆十支；硯臺五方；空閑時，還用上好檀木做了幾對鎮(zhèn)紙，雕刻了三方印章，分別是李昊印、郯子氏及郯子鑒賞。

    這點東西在后世，根本值不了幾個錢。但是，李昊為了搞出這些物件，差不多花了六金。要知道當(dāng)下一金的購買力，足夠一個普通人家生活半年所用，投入不可謂不大。

    修整半個月，讓范忠買了輛馬車，李昊終于開始了他的征程，第一站就是齊國國都臨淄。

    此一去，前途如何，猶未可知。也許如蒼鷹翱翔于云端；也許如蛟龍暢游于大海；亦或是殺劫臨身閻王鼓更，黑白無常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