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智慧是歲月賦予的，不管年輕人怎么絞盡腦汁，都不及他們的十分之一。我心中的那些小九九，在萬叔眼里簡直就不值一提。

    “萬叔，那個棺材里的人到底是誰？”老人看著我的眼神，還是略過無限的恐懼。

    “哎，那是方南的祖奶奶。”

    以前我就懷疑這件事情一定跟方南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因為開門的鑰匙是方南的老婆葉微給我的。只是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答案。

    “她已經死了這么多年了，卻還沒有下葬呢？”

    看干尸的風化程度，距死到現(xiàn)在至少也是幾十年了。落葉歸根、入土為安，在我們根深蒂固的理念中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但是她已經死了這么多年了，卻還沒有下葬，其中必然有更重要的原因。

    “因為她在等一一個人?！?br/>
    “等人？”我心里一種恐懼，莫名地毛刺刺的難受。

    “嗯。我們這里的老人老了之后，都要等著自己的老伴兒一起下葬，所以她就一直停放在那里。”

    “她等的是她的老伴兒？”

    “嗯?！?br/>
    “那方南的太爺爺在哪兒？”處于對已故老人的尊重，我把稱呼換算成了方南輩兒的。

    我想過，假設方南遇害的年齡是四十歲，他媽就算長他20歲，祖奶奶至少也是百歲以上的年紀。按照農村人的規(guī)矩算，她的老伴兒年齡至少也在她之上，起碼也到了該瓜熟蒂落的年紀了。

    “不知道，她太奶奶死了沒幾年，她太爺爺就一去不復返了。也許還活著，也許客死他鄉(xiāng)了……”

    “沒人去找他？”我滿臉驚訝，老人說起這些話的時候，卻還是風淡云輕。

    “怎么沒找？他一不見了，大家就到處找他。親戚朋友，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但是他就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老人每說一點關于方南家庭的事情，就像是生了一場重病，慢慢地整個人都如同霜打過的茄子一樣，沒有血色。

    “到現(xiàn)在還是沒找到？”

    老爺子沒在說話，只是淺淺地搖了一下頭，算是對我的回應。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一個大活人能夠平白無故的人間蒸發(fā)？這種事情我是不會相信的。但是目前的事實是，方南的太爺爺真的就憑空消失了。難道這個世界上真有某種恐怖的力量？

    “那這么多年就沒想著讓她入土為安？”落葉不歸根，一定會成為懸在親人心中一塊不上不下的石頭。難道這么多年，方南家就沒有想過讓她入土為安？

    “怎么會沒想過。有一陣子，下葬的日子都選好了。結果下葬的前一天晚上，狂風大作，雷電交加，方南的爺爺突然之間就病倒了。所以下葬的事情，也就作罷了?！?br/>
    “怎么會這樣？”我盯著他的雙眼充滿了疑惑，我努力地像他靠的更近，他呼出來的白氣，一個勁兒的往我臉上拍，拍得我的臉生疼。

    “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他見到了自己的母親，就是方南的太奶奶?！?br/>
    “什么？方南的太奶奶？”我頭皮一陣發(fā)麻，背心一陣寒意涌上來，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不是死了么？方南的爺爺怎么可能會見到她？”

    我曾經無數(shù)次的懷疑我見到過柳惠芳，但是，這種事情從別人嘴里說出來，還是讓我感覺到無比的驚恐。

    “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鬼？”老人眼神渾濁的眼神，說起“鬼”這個字的時候，顯得特別的神秘。

    “我……”我原本想說不相信的，但是我腦海中迅速閃過柳惠芳的影子，她分明是真實的出現(xiàn)過。

    我還真有幾分相信了。

    “你信不信都好，不過那種不干凈的地方，還是要少去。”

    老人的話，說得我背脊骨涼嗖嗖的，一陣陣陰風吹得我每個毛孔張開。我心里更加是被說得毛刺刺的，總覺得背后找了個人。我迅速地回頭看看四周，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的詭異，只是聽見風吹動黃葛球葉“嘩啦嘩啦”的聲響，還有就是湯圓“咕嚕咕?！鞭D動地眼神。

    湯圓專注地盯著我們，好像能夠聽得懂我們說話。

    “萬叔，小五這樣是不是也跟他們家有關系？”問了這樣的話，我就后悔了。這是萬家的私事，我這么追根究底總歸是不好的。

    老爺子臉上的不自在很明顯，他微動的鼻翼，說明他內心的恐懼和掙扎。

    “嗯?！崩蠣斪討艘宦暎缓笥昧Φ那辶饲迳ぷ?。

    “我們老萬家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中了詛咒，而這個詛咒跟老方家有關！”我本來以為老爺子不愿意再說了，結果他又開口了。他雖然用力地清了清嗓子，但是聲音聽起來更加沙啞了，就像刮毛玻璃一樣，每一聲都讓我心里一驚。

    “什么詛咒？”

    “老太太死了之后，有許多的陪葬品。為了防止有人偷陪葬品，所以下了詛咒，凡是動過她陪葬品的人，將全家不得安寧?！甭犕赀@兩句，突然之間覺得喘不過氣來，悶悶地堵在心里難受。

    “抗日戰(zhàn)爭的時候，吃不上飯啊。大人餓了可以吃樹根、吃樹皮，但是孩子必須也要吃啊。所以，當時村里幾個年輕人就跑進去偷了幾件陪葬品。誰知道那之后，村子里就一直不太平?！?br/>
    戰(zhàn)爭年代，餓死人也是常有的事情。為了活下去，做出這樣的事情實在是算不得過分。只是他說的不太平，是怎么個不太平法？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我張著眼睛望著萬老頭，突然湯圓“喵”的一聲厲叫，嚇得我魂飛魄散。我接連著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算恢復過來。

    “后來沒過幾天，去偷東西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每一個人死的時候都是雙目怒睜，嘴角溢雪，牙齒緊咬，死狀非常恐怖……”事情過去了這么多年了，老人回憶起來，依然咬緊牙關，咬肌凸起，異常緊張。

    “但是這跟小五有什么關系？”

    “哎，當時小五的太爺爺，也就是我的爸爸也去了?！?br/>
    “他也遇害了？”我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問的有點多余。冰冰冷冷的話語，停留在空中，好久才傳到老人耳朵里。

    “嗯，死的時候跟其他人一樣嚇人……那個時候，我還不到二十歲，嚇得我生了好大一場病。我本來以為這些事情到這里就應該結束了，結果后來的事情就更加奇怪?！?br/>
    “偷東西的都死了，也算是懲罰了。只是她依然連我們都不肯放過，那些人的家里人，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要么是死，要么是病，要么是搬走了，反正沒有能夠逃得過這一場災難的?！崩先苏f話的空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也借著這個時候，努力地讓自己恐懼的心理輕松下來。

    但是隨后，我陷入了更深的恐懼之中。如果她真的這么厲害，我打擾了她，她怎么會輕易地放過我？

    豈不是，我也會跟那些人一樣，陷入到這邪惡的詛咒之中？

    不，一定有其他的辦法，不然萬大爺怎么可以平安無事？不然，小五怎么可以活到現(xiàn)在？

    “那你？”

    老人苦苦地笑了笑，撩起自己的褲腳。我一看，差點嚇暈過去。他原本瘦弱的腿上，長滿了黑斑，黑斑以下的肉已經開始腐爛。

    “爺爺……”我們突然之間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小五身邊的湯圓還眨著自己藍寶石一樣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