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朋友

    封回到青紓氏族的村落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他總能找到他要找的路，就憑這敏銳的方向感，他注定就是一個優(yōu)秀的獵者。當(dāng)然，這是他們氏族的祭司對他的評價，他卻不怎么在意，優(yōu)秀的獵者最主要的是強(qiáng)壯的身體和精湛的技巧，還有強(qiáng)大的意志，封這樣認(rèn)為。他一直致力于鍛煉自己的這些，每當(dāng)封自認(rèn)為足夠強(qiáng)大的時候又會發(fā)生一些事情打擊他的滿足感，所以他一直在不斷地成長，越來越強(qiáng)。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xùn)，昨夜他在逃竄時已經(jīng)學(xué)會怎樣去避開那些荊棘了，現(xiàn)在他的身體上只有很少的幾道傷痕，涂上一些藥草就會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恢復(fù)成原來的模樣，而不是像上次那樣深到需要包扎的傷口。封又想到昨夜大巫師為他治傷的情景，只是輕輕地一撫摸，他立即就感覺不到痛了，他甚至恢復(fù)到了一開始的時候那樣健康。

    真是個奇怪的人，封想。

    此時的青紓氏族正在為昨天死去的戰(zhàn)士舉行葬禮，封遠(yuǎn)遠(yuǎn)地就聽見了祭司誦唱的聲音。他對這聲音無比熟悉。除了這個他們沒有任何損失，連村落外的麥子也沒有被踐踏過的痕跡，它們生長得很好。封突然咧開了嘴，他感到很欣慰。

    “封。”他聽到一個聲音在叫他，視線立即從那些蔥郁的麥苗收了回來，是思的母親。

    “叔母。”封點頭表示致意，“有事嗎？”他問，他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是整個青紓氏族的英雄了，他挽救了一個氏族，他的事跡已經(jīng)可以被寫入陽族的史冊了。

    女人向這個還不到成年年紀(jì)的男孩行了最尊貴的鞠躬禮，“感謝神的庇佑，你能回來太好了，”她說，“思真是做了一件最正確的事。”正當(dāng)封為這句奇怪的話感到疑惑而準(zhǔn)備詢問時，她看到了這個親近如母親一般的人第一次露出了慌張的表情，“思呢？”祭司急切的問。

    “叔母，請原諒我的愚鈍，我不太明白你說的話。”封很禮貌地說。

    “你沒遇到思？”女人的急切逐漸轉(zhuǎn)變成了恐慌。

    封越來越迷惑，難道思也跟著他跑了出來？但他還是回答了這個母親的問題，“沒有，我擺脫了戮之后在森林里休息了一夜就回來了?！彼麊?，“思不見了嗎？”

    “你和戮跑開以后，思就去找你了?！迸说难凵耖_始充滿了迷茫，她已經(jīng)失去了伴侶，也許現(xiàn)在她還將要死去她的女兒。

    封轉(zhuǎn)頭看向了身后那片密林，早晨的太陽從密林深處冒出了頭，照耀著那片曾經(jīng)的黑暗與神秘，但似乎也于事無補(bǔ)，危險依然時刻伴隨著這片叢林，一直如此。那個和他一樣堅強(qiáng)勇敢的女孩，會死在那里嗎？這樣的事情絕不允許發(fā)生，封這樣想，她的理想還等著她去完成，她絕對不能死。

    “我去找她?！狈庹f。

    封再次踏入這片叢林，他居然開始感到一種熟悉的感覺，他的兩次瀕臨死亡都是在這里，他感覺不到恐懼了，或者，他習(xí)慣了這恐懼。他只想找到思，他想要和那個女孩來一次比試，看看他們兩人的理想，究竟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你千萬不要死啊?！?br/>
    思也是為了他才會進(jìn)入?yún)擦值模@就是親人的感覺嗎，就是姐姐的感覺嗎，為了他不顧危險，不顧死亡。封想要找到思的愿望愈加的強(qiáng)烈，這是第一個讓他有這樣的感覺的人，他不能讓她死，不管是想要和她比試還是為了這份感激。封突然想到昨夜戮的突然離去，也許就和思有關(guān)。

    為了別人而放棄自己嗎？封想著，這時，他原本對思很不禮貌推了他而存在的芥蒂已經(jīng)隨著這一切蕩然無存。

    太陽漸漸攀上了天空的最高處，但炎熱與這片叢林無關(guān)。封從早上到現(xiàn)在一直奔走在林間的每一處，他不覺得累，找不到思他不愿意休息，此時他的滿腦子都在想著那個女孩，從她像神一般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到細(xì)心地為自己講解麥子，又到因為理想發(fā)生爭執(zhí)。封在一瞬間突然開始害怕找到思，他怕看到思已經(jīng)死了，他不想再像死去父親時一樣痛苦一次。

    封懷著這個想法轉(zhuǎn)頭看向了來時的路，一幕他想看又害怕看到的景象出現(xiàn)在他眼前。

    思躺在一棵樹下，一叢灌木幾乎掩住了她的身體。她靜靜地平躺著，像躺在祭臺上的人一樣的安詳，她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成一個優(yōu)雅的弧線，像彎月一樣。封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竟是這樣無與倫比的美，只是，這是她用她的生命來抒寫的。頓時，一股悲痛襲上了他的心中……不，她還沒死，封看到了女孩起伏的胸脯，她還在呼吸，她的肌膚依然充滿著活力，是柔嫩的雪白，而不是死去的人那樣蒼然的白。

    “她只是睡著了?！狈膺@樣輕輕地說，一股慰然與喜悅轉(zhuǎn)瞬間取代了原本的沮喪，他坐在了女孩的身旁，“她一定很累了?！彼f。

    封就這樣一直看著女孩秀麗的臉龐，很久很久。

    午后的陽光透過密林，斑駁地灑在他們的身上，微風(fēng)輕拂著，帶著一絲溫暖。女孩緩緩睜開了雙眼，彎彎睫毛隨著微微地顫抖。

    “你醒了?！狈庹f。

    “你怎么在這兒？”思坐了起來，看向眼前這個孩子，一陣疑惑。

    “我來找你啊，祭司說你失蹤了?！?br/>
    “你已經(jīng)回過村落了？”

    “嗯。”封還在一直盯著這個年紀(jì)比她大不少的女孩的眼睛，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他還沒成年，還沒有到尋找伴侶的年紀(jì)，幼小的他覺得這沒有什么不妥?！澳隳兀磕阍趺丛谶@兒？”

    思被這樣看著，也沒有感到什么異樣，或許對她來說，眼前這個男孩不過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罷了?！拔艺伊艘灰苟紱]找到你，太累了?！彼f。

    不是她嗎？封想著，戮的突然離開此時成了困擾他的謎團(tuán)，難道是大巫師？他想。

    “謝謝你。”女孩突然說了這樣的一句。

    “??！”封把嘴巴張得大大的，似乎沒預(yù)料到思會說這樣的話，他一直以為思會因為他是崎的兒子而疏遠(yuǎn)他。“沒，沒什么?！彼Y(jié)結(jié)巴巴地說。

    “你教會了我為別人舍棄自己。”思垂下了頭，一襲黑色的長發(fā)順著她的肩膀傾流而下，“我為之前的粗魯向你致歉。”

    封呆呆地望著這個溫婉的女孩，她的美麗讓他開始有些陶醉。倏爾，封收回了目光，“叔母向我道過歉了，她說，她希望我們成為朋友。”封說，眼中帶著一絲希冀。

    “朋友……”思沉思著，清澈的雙眸眨了一下。

    “我們是朋友了嗎？”封把腰板挺得直直的，伸著右手夠到女孩肩上，這樣按著。

    思的嘴角上揚(yáng)，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也跟著伸出右手搭上封的肩膀。兩個人就這樣面對著，這一古老的禮儀在他們之間顯得不是那么和諧，但，一切又是那么自然。

    “你真的知道回去的路？”思問走在他面前的封，他們在這片叢林中已經(jīng)走了很久，依然看不到他們的村落。思對這里一點也不熟悉，她和她的族人們也只是在村落周圍等待獵物而已，她從沒有這么深入地進(jìn)到這片叢林中。

    “我們能回去，只是需要時間?！狈庹f，他努力地回想曾經(jīng)走過的路，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在他的腦中浮現(xiàn)著。

    “你累嗎？”思這樣問，她的確是累了。她從小身體就很孱弱，不能像戰(zhàn)士們一樣去奔跑去戰(zhàn)斗，甚至不能像別的女人那樣在林中采摘果物。所以她要變得強(qiáng)大只能像自己的母親一樣學(xué)習(xí)巫術(shù)，所幸的是，她的母親是一個優(yōu)秀的巫師，還是能夠成為氏族祭司的巫師，她繼承了母親的一切。

    “那我們休息一下吧?！狈饽軌蛎靼咨磉呥@個女孩不能長久地行走，他們這一路已經(jīng)休息過很多次了，思每走一段路就會變得氣喘吁吁，臉頰因為運(yùn)動浮起一抹紅暈。

    思找了一棵樹背靠著坐下，努力使自己的氣息平靜下來。她看著那個謹(jǐn)慎地觀察著四周為她巡邏的男孩，內(nèi)心有了一陣莫名地觸動。“我們回到村落以后，下一步你要去哪兒？”她問。

    “薩拉城?！狈夂芎啙嵉鼗卮稹?br/>
    “可是還沒到朝圣的時候啊?！?br/>
    “我去找一個人?！狈庹f。

    “要不，”思吞吞吐吐地說，她竟有些希望封能夠留在她的氏族，“等到朝圣的時候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我一個人去，那樣才能鍛煉我自己?！边@也是封一個人離開拉奇爾的原因，在族人的幫助與庇護(hù)下，他永遠(yuǎn)也不會真正的變強(qiáng)。

    “那，你要找的是什么人啊？”思問，現(xiàn)在她才明白，這個男孩的意志遠(yuǎn)遠(yuǎn)地強(qiáng)過她，也許，也許他真的能實現(xiàn)他的理想也說不定。

    “他說他叫大巫師?！?br/>
    “大巫師？”思感到一陣驚訝，“那個人不久前還來過我們氏族。”

    “大……”更驚訝的是封，那個神秘人的身份此時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封問，企圖從思的口中知道些什么。

    “聽母親說他是薩拉教的一個祭司，很厲害，比母親厲害很多。”思不知道封與這個神秘人有什么關(guān)系，但面對封的發(fā)問她還是說出了她知道的所有，“也許你可以去問我的母親，她知道得更多。”

    “謝謝?！狈庹f。

    那個大巫師的身份浮出來了，可是封所知道的讓他更加疑惑。薩拉教的祭司，出現(xiàn)在寒族的商隊中，又和陽族青紓氏族的祭司相識，這是在這以前從沒聽說過的事情，薩拉人從不離開薩拉城，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究竟是誰？

    封思考著，突然一陣聲響打斷了他。思也聽到了，迅速站了起來，走到封的身旁，一只手護(hù)在了這個男孩的胸前。封卻抓著那只手放了下去，他不需要庇護(hù)，納爾氏族的男人只會保護(hù)身后的人。

    “是人類。”封說，他的手中沒有長矛，他正思考著怎樣來保護(hù)這個美麗的女孩。

    思被封的舉動驚了一下，忽而她明白了，她將和這個“戰(zhàn)士”一起并肩戰(zhàn)斗。“敵人還是朋友？”她問，自從陽族戰(zhàn)敗之后，拉奇爾原本的土著人們紛紛回到了這里，似乎想要奪回曾經(jīng)屬于他們的土地，這樣的戰(zhàn)斗在所有陽族的氏族中不難看到。

    還沒等封回答，幾個穿著和陽族服飾不同的人類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中，他和思被像包圍獵物一樣包圍了起來。封數(shù)了一下，有七個人。

    封和思緊緊地靠在了一起，他們處在一個極其不利的位置，他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打敗這七個人?！澳愫ε滤劳鰡?？”封問。

    “不怕?！彼颊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