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雯雯被同學們擁簇著,走向了幾位老師。
紀良飛看著她的背影,沒來由有些向往。
說起來,小學畢業(yè)時,來邀請自己參加聚會的,也是她呢。
不過紀良飛當時嫌貴沒去就是了。
想到這,紀良飛努了努嘴。
還說什么別叫班長呀,明明都已經連續(xù)當了六年了,在這個班級里,除了她,還有誰能夠勝任這一職務呢。
嗯……
好吧,有肯定是有的,但于雯雯的班長形象,早都已經深深烙印進每個人的潛意識里了。
這種情況下,怎么可能還會出現(xiàn)同臺競爭者嘛。
至于自己會消失什么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倒還挺對的。
原本紀良飛還真不打算再回來繼續(xù)上學了,要不是被某個無良老板用少有的嚴肅臉硬逼著。
想到這,紀良飛不由得有些小郁悶。
畢竟這個小鎮(zhèn)對他而言,除了那點兒時留下的回憶,就再無半點溫存可言了。
“……”
報名過程很簡潔,基本就是繳費后登記,此外,除開小鎮(zhèn)本地小學的五十余名學生,還有十來名學生是從附近一處村子的小學升上來的,亦有幾名從外地轉學來的,在校方的安排下,近八十名學生被平均分成了兩個班。
紀良飛被分配到了七年2班,當他看到于雯雯竟然也跟自己在同一個班級時,不知為何,竟然莫名的有點開心。
報名結束后,時間才不到上午十點,其他的具體事程都被安排到了下午,所以很早就草草放學了。
臨行前,紀良飛站在教學樓旁的樹蔭下,耳邊是此起彼伏的知了聲,鼻間則是混夾著炙熱陽光的花草樹葉味,依稀還能聽到林羽在人堆里喊著,別過來妨礙老子把妹什么的。
他不禁想到。
那家伙雖然挺討厭的,但以前臉皮倒也沒這么厚,一個暑假過去,大家的變化好像都挺大的。
“……”
回到住處的紀良飛發(fā)現(xiàn)房子的大門虛掩著,他倒也不擔心什么,推開門后,空落落的客廳里,靠墻擺放著一袋大米,大米上頭放著700塊錢。
他熟練的開始收拾起來,平時一個月除開大米外是500元的生活費,今天多出的200元應該算是給他的報名費。
紀良飛幼年時曾被人販子拐帶,在幾經輾轉后,最終獲救,但當時的通訊技術還很落后,而年幼的紀良飛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又一問三不知,最后,他被一家林姓的人熱情收養(yǎng)了。
說起來,自己已經兩年多沒見過林家的人了呢。
林家除開夫婦二人之外,還育有兩女,都比紀良飛要大幾歲,前兩年他們一家人以小女兒要就讀一所私立學校為由,搬到市里去了,自那以后的每個月月初,他們都會給紀良飛送來一袋大米和一些生活費。
臨別時,林家阿姨也把話跟紀良飛說得很清楚,他可以在這住到14歲,也就是初中畢業(yè),在那之后就得靠他自己了,他們一家人呢,也不會要求他有什么回報。
嗯…真是很好的一家人呢,至于為什么會變成今天這樣,多半是被自己給連夜噩夢折磨到神志不清期間的一些行為,嚇到了吧。
這棟房子雖然老舊了些,但還是挺大的,一樓分有大廳,客廳,廚房和廁所,二樓的話,有四個房間,三樓則是個晾東西用的天臺。
林家人在搬走時,只變賣了一些比較貴的電器,一些普通的家用電器倒還原封未動,所以即使是紀良飛一個人,生活上也完全不會有任何問題。
收拾好那袋大米,見時間還早,紀良飛便回到了自己房間里,從一個精致的袋子里掏出一大堆分門別類的工具,和五花八門材料,坐在一個裝有衣物的巨大木箱子前開始動手制作起了什么。
這是他一年前來之不易的一份工作,制作手工藝品,因為每份作品都必須是獨立的,所以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新奇創(chuàng)意。
但與之相對的,收到的回報也還算不錯。
“……”
午飯時,紀良飛做了個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就反身坐在一張靠背椅上,晃蕩著雙腿,靜靜等待電飯煲的倒計時了。
寂靜的廚房內,唯有風扇緩慢旋轉時發(fā)出的嘩嘩聲。
紀良飛呆呆的望著風扇旋轉時,被拉得斜長的影子,不知為何,好像連外頭燥熱的氣溫都隨之下降了不少。
“嘟噠嘟噠嘟嘟噠噠…”
有些走神了的紀良飛被口袋里的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微微驚了下,他摸出手機看了眼,并沒有備注,思索了一會后,接通了。
“喂,你好。”
“猜猜我是誰~?”
手機里傳來的是一道紀良飛再熟悉不過的俏皮女聲。
“是王阿姨么?您的聲音比平時聽起來感覺要老一些呢?!?br/>
“唉唉!”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驚呼,一陣沉默過后,那道聲音再次略帶顫抖的響起:
“猜…猜錯了呢,給點提示,是年輕可愛姐姐哦。”
“對不起,我想您可能是打錯了,我根本就不認識什么年輕可愛的姐姐?!?br/>
“啊…”
電話那頭的家伙似乎遭受到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打擊。
“那,那就不是什么年輕可愛的姐姐,就只是姐姐哦?!?br/>
“沒有。”
紀良飛斬釘截鐵的回答,讓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是開店的姐姐哦?!?br/>
“沒有,不認識?!?br/>
“……”
最后,電話那頭以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自暴自棄道:
“是沫沫姐啦,吶小飛,你剛才說的話都是在逗我玩的對吧?其實你早就聽出來是我了對不對?我的聲音才不像什么老阿姨對不對?”
……
“不要不說話??!”
“沫沫姐,哭了…?”
“…才沒有?!?br/>
“……”
那之后紀良飛很干脆的就道歉了,并且發(fā)誓絕對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馮沫沫就是紀良飛制作手工藝品的店老板了,她大學畢業(yè)后,就在市里經營起了一家名為‘販賣創(chuàng)意’的小店鋪,雖然才開張不到兩年,但生意卻意外的好。
紀良飛就是她在創(chuàng)業(yè)初期,物色店鋪選址時遇到的。
那時候內心已經產生了動搖的馮沫沫,在招收到第一個員工時,才終于下定了決心。
“哼哼~我就說嘛,明明才分開三天不到,你這臭小子怎么可能就聽不出來我的聲音了?!?br/>
得知紀良飛剛才的話都是隨口胡掐的之后,馮沫沫的聲音又恢復了一如往常的自信活潑。
“沫沫姐,還有什么事么,沒事的話我就吃飯了,下午還得去學校。”
“啊啊,好,你有好好去學校就行,那就掛了,記得要好好珍惜在校時光喲,拜拜?!?br/>
通話結束后,紀良飛一看時間,不知不覺竟然聊了近半個小時,完全沒注意到呢。
要是睡覺的時間也能過得這么快就好了,他不禁這樣想到。
草草吃了飯,又回房間倒騰到了臨近上課的時間,紀良飛這才出門。
“……”
“呼~”
走在一條小路上的紀良飛,忽然想起中午的那通電話,鼻孔出氣,心情格外的舒暢。
大概是由于前幾天被某個無良老板狠狠兇了之后,還被逼著改變了原定計劃的那點小積郁終于消失了吧。
“呼呼~”
雖然把她弄哭了好像不太好,但真的好解氣。
沒辦法,看來畢業(yè)后,自己得在這兒多呆兩年了。
只是兩年左右的話,應該還是可以的。
何況還能跟沫沫姐她們待在一起。
如果最后實在堅持不住的話,就…
算了……
本就希望渺茫,而且對方也可能早就忘掉自己了吧。
……
嗯…或許那樣才是最好的。
可還是好想再見一面呢,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也好。
“……”
下午,大掃除過后,各班級的學生們在班主任的帶領下,正式開始了第一節(jié)班會課。
“同學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楊,名崇明,今年24歲,負責指導你們的數(shù)學課,你們可以叫我楊老師?!?br/>
留著一頭細碎短發(fā)的青春男孩,一番充滿陽光自信的自我介紹過后,就開始張羅起了排座位一事,由于班里的學生是偶數(shù),青春男孩眸光一閃,就囔囔著,不要給自己的青春留下遺憾什么的,讓大家把原本的單人單桌調成了雙人座,然后讓學生們按照身高一字排開。
紀良飛在班級里只能算是中等身高,所以前前后后都站著不少人,青春男孩也沒有去刻意排列什么,只是隨意的把一個個學生按照身高,安插進相應的位置上。
到了紀良飛,青春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并語重心長地讓他晚上回家時,記得去把頭發(fā)剪一剪,然后給他指了個較為靠前的座位。
座位上的紀良飛撥弄著自己的稍長的頭發(fā),百無聊賴,突然,身邊的椅子被拉動了,伴隨著一陣微香,一個身影提著黑色的書包,大方的坐到了他的身旁。
是那個身邊很熱鬧的短發(fā)女孩。
她留著一頭齊肩短發(fā),神情冷然,衣著前衛(wèi)。
與此同時,紀良飛也感受到了身后幾道令他刺痛的視線。
啊,這種討厭的感覺。
由于某些原因,導致紀良飛對他人的視線異常敏感,甚至會有些不自主的恐懼。
“我叫夏銘,夏天的夏,銘記的銘?!?br/>
短發(fā)女孩放下書包后,向紀良飛介紹了自己。
“我叫紀良飛?!?br/>
“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么?”
“沒事。”
“……”
安排好座位后,青春男孩又元氣滿滿地組織起了班委選舉,其中最出乎紀良飛意料的,是于雯雯居然差點落選班長。
被推上班長競選的有三人,于雯雯,夏銘,何紹興,其中,于雯雯17票,夏銘15票,何紹興6票。
那個6票的小丑是從另一所學校升上來的,所以他的票源已經很明顯了,重點是夏銘,她應該是今天才轉學過來的,紀良飛有些不明白,為什么才短短半天,她就有了這么多的擁護者。
明明班里大部分人,都是跟于雯雯一起升學上來的,按理說,應該會投給她的才對。
不過比起這種事,紀良飛還是更在意房間里那個未完工的手工藝品,接下來該怎么制作,就在他思索間。
“同學們,接下來要制定一下我們班的班規(guī)……”
青春男孩似乎格外的熱情高漲。
“……”
“最后,是關于座位的事,以后我們班會根據(jù)每次月考后的總成績排名,獎勵班級前十五名的同學,可以自由調換一次自己的座位,當然是名次高者優(yōu)先,這件事之后我也會具體交代給班長,有什么疑問可以去問她。”
“唉唉!”
忽略掉某個慘叫聲,這似乎是個不能聽過就算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