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董事會。
時唯安作為51%的絕對占股的董事長,已經具備權威性。
按理說,時燁作為總經理其實只需要服從董事會決議執(zhí)行即可。
但是時燁和父親時唯安的分裂已然是擺在面上的事實。
公司也有一部分股東是過去的元老舊臣,都念在時燁外公柏君臨的情感上,是站在時燁這一邊的,因此對于時唯安的部分決定,還是投了反對票。
如此不悅,讓時唯安很是頭疼,他一度想要動用自己的權利壓制這些反對者,但是還是被僅存的理性按下了脾氣。
如今柏辰集團沒能和祝氏集團聯(lián)姻,股市已然震動不小。
眼下若是再讓這部分股東撤資退股,那他這個董事長造成的虧損是不可估量的。
在利益面前,時唯安只好認慫吃癟。
“好!既然時董深謀遠慮,不再一意孤行堅持自己的分股意愿,那我想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吧。”
時燁合上面前的文件夾,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會議桌,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只是那眼神里,盡數(shù)都是嘲笑和蔑視。
從父親奪走外公和母親的家產。
從父親僅在母親去世后一個月內就閃婚祝慕容。
從被父親拋棄在遙遠的英國自生自滅。
......
時燁就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讓時唯安加倍的痛苦,加倍的償還。
聽到時燁宣布會議結束,參會的股東本想抬屁股就離場。
然而時唯安卻絲毫不顧會場有多少人,氣急敗壞之下怒拍了一下桌子,嚇得眾人又不得不凍住腳步,悻悻地回到了座位上。
“時燁,你別忘了,你是我生的,你是我兒子,你姓時!你處處和你老子作對,你這是忤逆不孝!”
時燁笑了一下,抬起眼睛,冰冷的目光射向時唯安。
“時董,這個時候跟我又想講父子情深了?”
時燁繼續(xù)說道:
“在座的董事,也都不是外人,一半的人是外公那時候就在柏辰的肱骨之臣,剩下的這些年多少也見證了柏辰的變遷......真想掰扯清楚咱們倆的恩怨......”
“我樂意至極?!?br/>
“況且我想,我時燁今朝為何要當這個刺頭,大家應該都不意外吧?”
時唯安又何嘗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向來是軟硬不吃的,若是真的把過去的事情拿到臺面上說,時燁是絕對不會遮掩什么。
那最后,只有時唯安作為柏辰的董事長,臉上掛不住罷了。
所以,這口氣,時唯安不想吞也得吞。
此刻,時間如同凍結了一般。
一邊是柏辰集團的董事長,一邊又是柏辰集團的合法繼承人。
董事們是哪一邊都不好勸,雖然面上討論的是柏辰集團的公事,但說到底,還是時家的私事。
“哦對了,董事們坐在這看我們唱的這出戲,想來也早就膩了,那順便我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給大家換換口味?!?br/>
時燁掃了一眼會議室的眾人,確認他們聽到自己的話,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然后回頭看了一眼小莫,小莫很快就上前并且向每一名股東都分發(fā)了一份收購協(xié)議書。
唯獨,沒有發(fā)給時唯安一份。
正是此前,時燁花了三千萬把陳碧石手上的康養(yǎng)項目,連同地皮一同并購的最終協(xié)議。
在座的股東看到協(xié)議書后,一片嘩然,左顧右盼交談起來。
此刻,時唯安看著眼前的一切,頓覺自己屁股上長了釘子一樣不適。
“什么東西!”
時唯安罵了一句,聽上去像是在質問協(xié)議書的內容,但是也不乏在罵時燁不是東西。
時燁聽到后,歪嘴一笑,并不理會。
時唯安便氣到臉都紅了,直接從一旁的一個董事手里將協(xié)議書抽了出來,然后火速瀏覽起來。
這不看還好,一看感覺自己的血壓又要再次上漲了。
“你!你居然把東泰廣場的地拿下來了?”
時唯安的眼睛都快睜裂了,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
“時董,認字就行,何必還要反復強調?我想?yún)f(xié)議書上寫的很清楚吧!”時燁挑釁地看著時唯安。
因為,這塊地皮其實早在之前,就被祝氏集團盯上了,而且據(jù)時燁了解到的,待祝氏拿下這塊地之后,是想和時唯安合資創(chuàng)辦一家高端俱樂部。
時燁此舉,等于攪亂了時唯安和祝慕良的計劃,而且再次讓時唯安在祝慕良面前難以做人。
“哦對了,我再說明一下?!?br/>
“如今,東泰這塊地不僅屬于柏辰集團,同時還有附加協(xié)議,那就是這塊地由我時燁的股份全資,我將在這里建一所康養(yǎng)中心,集合醫(yī)院、科研、養(yǎng)老院、福利院等功能為一體,主攻方向是慢性疾病領域?!?br/>
“我想大家對我的想法應該不陌生,因為這本就是我外公柏君臨先生曾經的想法,我只是幫他老人家落實罷了。再次,感謝幾位董事對晚輩的支持?!?br/>
時燁朝著那幾位柏君臨手下就在的董事點了點頭。
看著時燁從曾經的孩童一躍成為如今這樣有勇有謀的人,幾位董事心里也倍感欣慰。
“好了,我要說明的事情,已向各位如數(shù)告知,康養(yǎng)中心項目將于四季度啟動,我還有事,各位請便?!?br/>
說完,時燁就起身,留下一屋子的人,率先離去了。
會場中,獨留時唯安捏緊了拳頭,青筋暴起。
不到一會兒,屬于他的奪命連環(huán)電話,再次響起。
妻子祝慕容的名字,赫然于手機屏幕上。
“時唯安!你兒子簡直就是個畜生!”
“我哥氣得血壓都上來了,你看要怎么跟他解釋吧!”
***
下午兩點。
時燁的辦公室門被人叩響。
他并沒有抬頭,想來應該是外頭的助理泡了午后咖啡送進來。
“放桌上就行?!?br/>
時燁低頭翻閱著上午的博萊集團地皮和項目移交資料,沒有抬頭。
想著對方放下咖啡就自行離開,本就是時燁一早就交代給下屬的規(guī)矩。
然而,來人卻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依舊站在原地,等待著時燁抬頭。
時燁用余光掃了一眼,以及聞到了一股濃烈熏人的香水味。
他這才想起早上小莫給他發(fā)的工作日程提醒。
也知道了來人是誰。
時燁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向對方。
“有事?”
只見對方眼角的淚光忽閃,滿臉委屈,緊緊咬著嘴唇,即便如此,卻依舊一副精心打扮過的妝容和衣著。
只是手腕上明晃晃地纏著一圈厚厚的白色紗布。
“時燁哥哥,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你就一點都不考慮我的死活嗎?”
“你預約我辦公時間,就是為了來說這些話的?”
時燁冷冷說道。
“我祝玥菲對你一片真心,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送給你,為什么你要當眾讓我下不來臺?明明之前不是說好的,你和我是要聯(lián)姻的嗎?”
對方說著說著,眼角的淚花就串成了淚線,如雨一般流了下來。
“你所說的‘說好的’,指的是我父親和你父親之間達成的那個契約?”
時燁依舊沒有表情,繼續(xù)翻閱著自己手里的資料,沒有再看祝玥菲一眼。
祝玥菲一時語塞。
她又何嘗不知道,自己和時燁的婚約,一直都是兩個父親之間的約定,而時燁這座冰山向來都沒有點過頭。
但是,都上了媒體進行了快一年的炒作,雙方公司為此也都在輿論方面獲得了不少收益。
祝玥菲此前就是篤定了,時燁作為一心想讓柏辰集團越扎越穩(wěn)的繼承人,面對如此情況,他也不會輕易拒絕。
再說了,杜雨橙不是一直都在國外消失著。
“時燁哥,我知道,你的心里向來只有雨橙姐,我也知道你回國后狀態(tài)其實一直不好,雨橙姐又不在身邊,其實你一直過得很苦......”
時燁聽到了祝玥菲提到了“杜雨橙”的名字,便抬頭盯著祝玥菲。
“所以呢?”
時燁短淺地吐出三個字。
“時燁哥,我自知我在你心里肯定是比不過雨橙姐的,我也從來沒有想過取代她?!?br/>
“可是她之前消失了那么久,我對你的情感又哪里比她差呢?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恨不得把我的肝臟捐給你用......我只想你別對我這么無情?!?br/>
“現(xiàn)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你拒絕了,甚至上了蕓城的頭版新聞,我是個女孩子,連僅有的自尊心都被磨得一干二凈了,所以,我想不開?!?br/>
說著說著,祝玥菲就抬起了自己纏著紗布的那只手,然后一圈一圈繞開了紗布。
幾道血紅的刀口,觸目驚心,最深的甚至已經都能看到骨頭處。
“醫(yī)生說,我要是劃得再狠一點,就傷及動脈了。我都愿為你去死,難道不比雨橙姐對你的愛少嗎?”
祝玥菲閃爍著淚眼,死死地看著時燁,期待著能從他臉上看出一點點的溫柔或者同情。
然而,時燁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一如既往地冷靜。
沉默許久,時燁終于開口說道:
“先不說,你的特效化妝師技術確實很厲害。”
這一句話,瞬間讓祝玥菲心里慌作一團,臉上根本掛不住。
“祝小姐,你我也相識十幾年了。我想,其他話,我也不必多說什么了。你的傷勢,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br/>
“不過,既然你多少動了想自殘來威脅或者打動我的念頭,那我自然也得認,我是刺激你產生傷害自己行為的導火索。”
“所以,抱歉兩個字,我還是有必要對你說的?!?br/>
祝玥菲的眼神有些晃散,不敢和時燁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