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風長息毫無疑問將受到懲罰,不僅來自天極門,甚至會來自仙盟會。
如今有仙盟會的人在,像天極門這樣顧及名聲的大宗門,大概只能吃個啞巴虧,很難從風長息身上討回什么損失來。
甚至會被要求息事寧人,靜待調查。
現在就只能慶幸風長息沒有對天極門造成過多影響。
陸平津心中唏噓,緩緩嘆息一聲:“此事怪我,是我識人不清,將災禍引入天極門內,待押送風長息神魂之后,我將自愿前往血池受罰。”
“我與你同往?!庇窳岈幉挥煞终f地向前一步,押著風長息的神魂準備去議事堂拜見門主長老。
臨走前,二人對云道川交代:“此后一段時間,鑒月峰上諸多事務恐你多費心思。稍候幫今日在場弟子仔細看過身體,看有沒有被魔氣傷到。”
云道川頷首,站在葉聆遠身邊目送二人離去。
然后——
然后葉聆遠就被迫拖著自己如同鑄鉛的腿,跟在云道川身后忙碌。
云道川確實是個醫(yī)修,還是個水平很不錯的醫(yī)修。
他先是召集所有在鑒月峰的弟子,逐一看過他們有沒有受魔氣影響,然后再根據影響程度的不同開藥治療。
葉聆遠站在一旁看著,看云道川抬手就在其他人身上戳了幾下,然后就讓下一個人過來。
像是點穴神功。
她看不出一點門道。
從中午一直看到了傍晚,云道川揉著肩頸,葉聆遠累得捶腰捶腿。
她正準備走回宿舍,剛邁腿就聽到身后傳來聲音。
“準備去哪兒?”
葉聆遠有氣無力地說:“準備回去睡覺?!?br/>
身后傳來點衣料窸窣的聲音,下一刻,葉聆遠抬頭,云道川就已經走到她面前來了。
她眨眨眼,拿出了視死如歸的架勢:“說吧,你還有什么活準備讓我干?”
云道川沒說話,只是伸出自己的手來。
葉聆遠費解,不懂他要做什么。
云道川嘆一口氣,無可奈何似的:“帶你進去,給你治治渾身酸痛和跌打損傷,真準備明天豎著進蘭蒼峰然后躺著出來?”
“你真有這么好心?”葉聆遠懷疑。
“我本來可以有這么好心。”云道川挑著眉頭說,“你再多話我就壞心讓你自生自滅。”
于是,葉聆遠老老實實跟著云道川進屋,準備接受推拿按摩。
云道川在鑒月峰上有一個小院,就與陸平津和玉玲瑤的院子挨著,但院子里只住了他一個人,不像葉聆遠她們一個屋子里要住三個人。
進屋之后,云道川便點了熏香。
葉聆遠不懂,但覺得怪好聞的,皺了皺鼻尖:“這是什么味道?”
這味道不僅好聞,還讓人覺得渾身舒服,就像是泡在溫泉里那樣舒服。
“陀蘭香,有安神活血之功效?!痹频来ㄕ诿χ{制藥膏,“這香千金難求,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葉聆遠發(fā)出真心地慨嘆:“那你很能賺錢啊。”
云道川:“……”
他調制藥膏的手頓了頓,對葉聆遠異于常人的思考角度不得不佩服。
“有價無市,我不會賣的?!?br/>
葉聆遠應了一聲,然后就不再說話了,老老實實坐在榻上等著云道川將藥膏調好。
葉聆遠安靜下來,云道川反而有些不自在了,總覺得是自己說錯了話,才讓葉聆遠不肯再說話了。
于是,他拿著調好的藥膏走過去,手上還多了一碟點心。
“現在去飯?zhí)脩撘呀洓]飯了,還剩點邊角料,你自己拿去塞塞牙縫。”
葉聆遠接過碟子,這哪里是邊角料,這么精致的點心滿滿當當擺了整盤,一看就是特意留出來的。
靠譜的成年人不會在這種時刻刨根問底,于是她老老實實吃點心,然后等著云道川施展他的醫(yī)術。
葉聆遠本以為也是點幾下穴的事,但沒想到云道川竟然讓她趴在榻上。
“做什么?”
云道川毫不客氣:“做了你的小命?!?br/>
說話間,云道川的手已經按在她的身上,緊接著就感受到熱流順著云道川按過的地方在身體內游走。
舒服得她都想趴在這里睡一覺。
葉聆遠昏昏欲睡,用說話給自己提神:“你為什么要選醫(yī)修?陸劍尊不是最強的劍尊嗎?你跟著他學劍道不是更有前途?”
云道川瞥她一眼,“學醫(yī)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得了你這樣天真的人。”
“我?”葉聆遠的困惑轉瞬即逝,立馬厚著臉皮問,“那你能再幫我開點舒筋活血的藥嗎?我怕自己撐不住歸塵長老的早課,沒兩天就要翹辮子了?!?br/>
云道川懶洋洋說道:“你放心,就算你真的翹辮子了,我也能給你救回來。”
葉聆遠當他在扯皮,扯著他袖子說:“先救救半死不活的我再說吧!真的,再讓我痛下去,我怕自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br/>
葉聆遠的腿都在打顫,保守估計,就今天上午那一點時間,燕歸塵讓她跑了至少十五公里。
她穿越之后走得路都沒十五公里啊!
云道川毫無同情心地看著她打顫的雙腿,云淡風輕地說道:“沒關系,以歸塵長老的脾性,你明日去修行時,太陽都還沒升起來,等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就憑你現在這點小本事,應該就徹底被累到翹辮子了?!?br/>
說著還微笑起來:“你放心,翹辮子了我就能救回來了?!?br/>
葉聆遠:“……您能說點我這種小孩子能聽的話嗎?”
家人們!評評理??!
誰家醫(yī)生只能救死人??!
云道川語氣涼涼:“小孩子可長不了你這么大的個子,你站那兒比路平瀾還高小半頭,還說自己是小孩子?”
路平瀾其實也就是正常少年的身高,但葉聆遠現在確實很高,保守估計,她可能有個一米七五。
而剛剛開始發(fā)育的路平瀾也就一米六多一些。
葉聆遠回去的時候還是從云道川哪里拿了不少好東西。
雖然他嘴上說這些都是沒用的、占地方的廢棄物,可看著嶄新的成色,和沒開封的包裝……
葉聆遠相當識趣,知道要給傲嬌留面子。
她活動自己剛剛恢復正常功能的四肢,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多謝!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日后定好好孝敬您!明天再見!”
說完就快快樂樂跑走了。
徒留云道川一個人,對著她的背影無奈:“……孝敬這個詞不是這么用的?!?br/>
“明天見。”
……
從這天開始,葉聆遠過上了極為規(guī)律的生活。
每天早早起床,披星戴月地趕去蘭蒼峰,接受來自燕歸塵長老的嚴厲指導,以及來自路平瀾小伙子的嚴格監(jiān)督。
別的不說,至少跑得比平時更快了。
葉聆遠能察覺到自己的修為突飛猛進,而修為的每一點提升,都是她在這個世界能活得更好的底氣。
早上的小灶修行結束后,葉聆遠喝兩口水,正準備趕著去上蘭蒼峰的早課,然后被燕歸塵叫走。
燕歸塵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水合服,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火一樣驕烈。
“今日你隨我到議事堂?!?br/>
葉聆遠手上還拿著水壺,整個人都愣愣的。
路平瀾比她先一步反應過來,立馬跟在燕歸塵身后:“師父,我也隨您去?!?br/>
燕歸塵的態(tài)度卻很是冷淡:“你留在峰上,幫你師姐敦促其余弟子修行,為師去去就回?!?br/>
路平瀾飛揚的神采瞬間黯淡下來,他抿了抿唇,不甘不愿地擠了一聲:“是?!?br/>
葉聆遠隨著燕歸塵去議事堂,她大概能明白燕歸塵的想法。
這位看上去如火般張揚的女子似乎察覺到路平瀾的想法,知道他逾矩的念頭,因此有意無意在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試圖讓路平瀾對她的感情能回到正軌上去。
葉聆遠沒問,燕歸塵卻先一步說話了:“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帶他嗎?”
葉聆遠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知道。
燕歸塵似乎也沒想著她會回答,自顧說道:“你知道。如果你不知道,你就會問出來。”
葉聆遠眨眨眼,老實回答:“我知道?!?br/>
燕歸塵似乎嘆息了一聲,她說:“我出生以后從沒見過我爹,十歲的時候又沒了娘。這么多年唯一見過的,能相濡以沫下去的道侶就只有陸平津和玉玲瑤一對?!?br/>
“我不能仗著自己年長者和引導者的身份去誤導他,這不公平。他在過小的世界里將我視作唯一,我應該讓他看天地,而不是任由他困在這里?!?br/>
可——
葉聆遠想了想她這些時日接觸、認識、了解到的路平瀾。
于他而言,燕歸塵就已經是他的天地了。
……
議事堂中,此時已站了很多人。
天極門的長老、峰主悉數在列,而仙盟會,更是興師動眾地派了兩位常駐長老和五位監(jiān)理長老,來審判這位曾經代表天下散修,位列仙盟會長老席的逍遙尊者。
大堂之中,正式被搜魂燈束住的風長息,以及即將前往血池受罰的陸平津和玉玲瑤。
在踏入議事堂的那一刻,系統(tǒng)突然在葉聆遠腦海中叫了起來。
【全員到齊,支線任務開啟,請宿主引導審訊,找到風長息潛入天極門的真正目的,并告知眾人?!?br/>
坐在高位上閉目養(yǎng)神的長老們緩緩睜眼,蒼老而渾濁的眼睛里,藏著葉聆遠看不懂的深沉。
在天極門受氣已久的宋清溪起身:“宣判即將開始,無關人等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