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紅花是第一個(gè)擺脫古柯藥癮的人。隨后是翠茜、阿泰，最后輪到雀斑。

    過了幾天，眾人精神好轉(zhuǎn)，胃口大開，可以下地行走。他們相互攙扶著走出窖室，躺在草叢里，四肢攤開，大口呼吸野外的空氣。

    “好舒服啊！”番紅花長長地伸了個(gè)懶腰，“連獸性反噬也感覺不到了。”

    “真的，我的頭一點(diǎn)不疼了！”翠茜驚喜地叫起來。

    高登不露聲色，腦海里的獠牙微微顫動(dòng)。吸收了四人的獸性，獠牙也恢復(fù)少許，數(shù)條裂痕彌合，不時(shí)閃過一抹瑩白的寒光。獠牙的牙尖上，死死釘著一朵妖異的櫻花，形似人臉，猙獰扭曲。隨著獠牙鋒芒閃動(dòng)，花瓣迅速萎縮，化作一絲絲漆黑的煙霧，被獠牙吸噬。

    為眾人吸取獸性時(shí)，獠牙無意中從雀斑的腦海里捕獲了這朵櫻花。它散發(fā)出邪惡的氣息，像是某種陰毒的精神禁制。

    “你――”雀斑一屁股坐起來，震驚地瞪著高登，眼珠子都快彈出來了。

    “我的頭從來沒疼過?！备叩菗屵^雀斑的話頭。

    兩人深深對視，雀斑臉漲通紅，胸口急促起伏，突如其來的驚喜憋得他喘不過氣。他自由了？不再受人挾制了？

    “小矮凳，你很囂張嘛?！狈t花怪叫一聲，對其他人使了個(gè)眼色，突然躍起，撲向高登。

    高登一愕，肉身做出本\u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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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d反應(yīng)，腳步斜跨，左肘微擺，側(cè)腿欲蹬。然而，阿泰、翠茜、雀斑從各個(gè)方向撲過來，滿臉歡笑，大呼小叫。

    高登方才明白，他們并無惡意。稍一遲疑，他被阿泰拽倒在地，蠻人少年結(jié)實(shí)的胸膛壓住了他。緊接著，番紅花撲上阿泰的背，雀斑又壓上番紅花。五人好像疊人塔一樣，翠茜嬌笑著趴在最頂上。

    “壓死你這家伙，竟敢把我脫光！”“讓你打暈我，壓死你！”“你還把我吊起來！”“你捆縛繩子的手法好邪惡！”

    高登被壓在身下，聽他們吵吵鬧鬧，嘻嘻哈哈，像沖出鳥籠的八哥。他合上雙眼，靜靜聆聽，安寧和疲倦把他抱入夢鄉(xiāng)。

    他睡醒時(shí)，眾人圍在身邊，輕聲細(xì)語。藤葉于頭頂輕搖，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光蕨被風(fēng)一吹，四下?lián)u擺，像黑夜里飛舞的螢火蟲。

    “啊，你醒了！”四個(gè)腦袋同時(shí)湊過來，每一雙注視他的眼睛都那么閃亮。

    這一刻，他忽然好想時(shí)光可以停下來，就停一下，停一秒，一生只要停這么一次。

    “兄弟，你一定累壞了?！薄罢孀儜B(tài)，這樣也能睡著啊。”“這些天多虧你啦?！北娙似咦彀松嗟卣f。

    “小矮凳，我們決定了，一定要離開血獄會！”番紅花握住拳頭，用力揮了揮。“等到外出執(zhí)行刺殺時(shí)，我們就正式行動(dòng)！”

    翠茜咬牙道：“他們再也不能用古柯藥劑控制我們了！”她不愿成為血獄會變相的人質(zhì)，拿來要挾父親。

    “自由了。”雀斑神情復(fù)雜地凝視著他。“真正的自由。”

    高登默默地看了他們一會，道：“離真正的自由還早著呢。第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血獄會多半會暗中尾隨監(jiān)視。你們要找出那些人，全都?xì)⒐?，一個(gè)也不能漏掉，爭取逃亡的時(shí)間?！彼P躇片刻，接著說，“到時(shí)候，我會制定好整個(gè)計(jì)劃。”

    “太好了！”番紅花激動(dòng)地站起來，“讓我們記住這歷史性的時(shí)刻吧！史詩主角和他的小伙伴們在今天重獲新生，從此雛鷹展翅，乳虎出山，傳奇的號角吹響了！”

    “又來了。”雀斑無奈地捂住額頭，“紅毛，你十六歲了吧，別這么幼稚好不好？”

    番紅花一臉茫然：“在地下基地過得稀里糊涂，我也搞不清自己有沒有到十六歲。”

    眾人哈哈大笑，阿泰道：“說的也對，這里沒日沒夜的，都不知道現(xiàn)在是哪一天了?！?br/>
    “今天是公歷7864年11月20日，我們是在公歷7862年5月19日進(jìn)入沙穴遺跡的?！备叩请S口道。人類征服三十六個(gè)殖民域之后，從眾域各國聯(lián)合大議會建立的那一天開始紀(jì)年，正式統(tǒng)一歷法。

    眾人目瞪口呆，雀斑翻翻白眼：“你可真是個(gè)超級大變態(tài)，這都能記??！”

    “啊，11月20號是阿媽的受難日！”阿泰失聲喊道，看到眾人不解的表情，他解釋道，“就是我的生日。我們蠻人把孩子出生的一天看作是母親的受難日，到了這一天，蠻人孩子都會挨一頓鞭子，告誡我們不要忘記阿媽受的苦?！?br/>
    翠茜呆住了：“不會吧，我們過生日有奶油蛋糕吃，你們居然要挨打？”

    “咔嚓”，高登探手一抓，一根藤蔓應(yīng)聲折斷。他不動(dòng)聲色地對阿泰說：“我尊重蠻人的傳統(tǒng)?！碧俾w快揚(yáng)起，敲在阿泰的屁股上。

    “啊哈，我也尊重！”番紅花樂不可支地抓起一根藤條，打向阿泰?！鞍⑻?，我們?yōu)槟銘c祝生日！”雀斑也不客氣地加入其中，他們揮藤追得阿泰抱頭鼠竄，翠茜則“咯咯”笑個(gè)不停。

    “好了啦，你們別再打阿泰了?！边^了一會，翠茜喊道。她開始在地上挖土，堆起一座圓圓的小土包，接著摘了好多色彩鮮艷的小漿果，點(diǎn)綴在土包上。

    最后，她在土包上劃寫了“生日快樂”幾個(gè)字，就趕緊跑過去，伸開雙臂，像母雞保護(hù)雞仔那樣擋在阿泰前面?！澳銈儙讉€(gè)壞小子，就知道欺負(fù)老實(shí)人。”翠茜嬌嗔著說。

    阿泰摸著光溜溜的腦門，呵呵傻笑。翠茜把他拉到小土包前，柔聲說：“阿泰，瞧瞧，這是我為你做的生日蛋糕，漂亮嗎？”

    阿泰木訥地說：“漂亮?！?br/>
    “那你就――”翠茜狡黠地眨眨眼，“嘗嘗吧！”她發(fā)力一推，阿泰一頭栽在土包上，抬起頭時(shí)，臉上沾滿泥沙和花花綠綠的果漿。

    眾人笑得前仰后合，手舞足蹈。他們在藤蔓和草叢中追逐，朝彼此臉上擲漿果，又點(diǎn)燃火把，當(dāng)作生日蠟燭，高高舉過頭頂。

    幽暗中，火焰“滋滋”燃燒，照得每一張臉通紅發(fā)光。高登望著火星不時(shí)濺出來，盈盈飛舞，永遠(yuǎn)也不會熄滅。

    哪怕以后他閉上眼，眼前變成黑夜，螢火蟲仍在那里閃亮地飛。

    他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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