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達成后的現(xiàn)實？”

    “沒錯，我猜這應(yīng)該是劇本為了降低難度而給玩家們設(shè)置的保護機制……”

    凌一望著朱鼎手中的漢堡，笑道：“如果沒有這層保護機制，玩家們在進入劇本世界的第一時間就要統(tǒng)統(tǒng)淪為欲望變體！”

    “你是說，咱們死了這么多人，劇本游戲已經(jīng)手下留情了？”

    朱鼎放下漢堡，嘴里的肉片也變得索然無味。

    “對，因為只要是人就絕對避不開‘欲望’二字，你我皆是如此……”

    “等一下！”

    張丹丹想了想，問道：“如果你的假設(shè)成立，所有人都在無時無刻地產(chǎn)生著欲望，那為什么偏偏是他們淪為了欲望變體，而我們卻還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里？”

    “可能，我們比較幸運？”

    朱鼎撓撓頭，憨笑兩聲。

    “跟幸不幸運沒有關(guān)系?！?br/>
    直言否定了朱鼎的說法，凌一低沉一笑，反問道：“每位玩家在劇本中，最基礎(chǔ)，也是最本能的欲望是什么？”

    “活……下去？”

    “是的，活下去……可光憑人類的大腦，計算力和想象力都存在上限，你能預(yù)想到‘活下去’之后的現(xiàn)實嗎？”

    “這……”

    張丹丹柳眉一皺，沒有作聲。

    “你倆到底說啥呢？我怎么一個字都聽不懂！”

    肥胖的身體趴在桌上，朱鼎一臉郁悶。

    “活下去是一種本能，而本能也是一種欲望，所以活下去也是一種欲望?！?br/>
    凌一蒼老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但你想象不出‘活下去’這種欲望達成后的現(xiàn)實，劇本的獎勵會是什么，有多少積分，有沒有道具，成功通關(guān)后的狀態(tài)是什么樣子……這一切，我們都無法預(yù)測，也無法在腦海中將其清晰地構(gòu)建出來……所以，我們才能繼續(xù)保持理智，因為有劇本的保護機制在阻礙此類欲望生效?！?br/>
    “就是說，我想毀滅世界，但我預(yù)想不出世界被毀滅后的狀態(tài)，所以欲望無法實現(xiàn)，我也不用淪為欲望變體？”

    “嗯，大概如此?！?br/>
    撿起漢堡，張丹丹望著它的結(jié)構(gòu)，正與自己之前腦海中想象的‘牛肉堡’一模一樣。

    “你剛才說的欲望數(shù)值……趙陽和馬業(yè)成，他們僅是想要搶下別人的東西就已經(jīng)超標，我們想要‘活下去’或者‘毀滅世界’反而球事沒有，這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朱鼎回想起自己之前小隊的成員，心里還是很不舒服：“況且，他們不是也沒搶下來嗎？欲望并沒有達成?！?br/>
    面對朱鼎的疑惑，張丹丹嘆氣道：“朱哥，欲望究竟達成與否并不影響它有沒有實現(xiàn)的可能……就好比是電腦病毒，只要系統(tǒng)確認過你的電腦可以開機，在你按下開機鍵的同時，病毒就已經(jīng)植入進去了！至于你后續(xù)開機想干什么，病毒才懶得管。”

    雖然聽的云里霧里，但既然張丹丹開口解釋，朱鼎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在場的兩人都明白了，自己若是還不懂，就顯得有點呆……

    詢問了朱鼎V殺小隊各成員的姓名后，凌一說道：“段天宇和尚亮是因為想要殺人而變身，趙陽和馬業(yè)成則是因為想要搶奪鬼武而變身……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推測，劇本設(shè)定的最強欲望有兩種，殺人和搶奪道具？”

    “可在天臺下面，段天宇也殺了兩人，為什么沒變？”

    似是怕凌一忘記，張丹丹提醒道：“我們還去祭奠來著……”

    對視著張丹丹的大眼睛，凌一突然調(diào)轉(zhuǎn)音量，低沉道：“如果我說它們不是人，你信嗎？”

    “可就算是NPC……”

    “不是NPC。”

    打斷張丹丹的話語，凌一繼續(xù)道：“跟那沒有關(guān)系，從劇本游戲目前的已知設(shè)定來看，我們進行的并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通關(guān)任務(wù)，反而更像是……一場競技?！?br/>
    “可是……”

    張丹丹剛想說話，卻看到凌一在朝她輕輕搖頭，這才閉嘴不提。

    選擇性的繞過張丹丹的問題，凌一自然是有所打算。

    因為如果順著她的話題繼續(xù)進行，就將牽扯出本次劇本的真正核心……世界的意志！

    不是故意有所隱瞞，而是凌一認為，這段敘述極有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讓劇本提前結(jié)束。

    從教堂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凌一就已經(jīng)不再是為了通關(guān)而通關(guān)。

    他想做一次嘗試，空前的，瘋狂的，嘗試！

    “不對……你說的不對！”

    怒目望向凌一，朱鼎一拳砸在地上，質(zhì)問道：“既然‘搶奪道具’和‘殺人’是劇本最不能容忍的兩種欲望，那趙陽和馬業(yè)成的死，你怎么解釋？因為你和夢絡(luò)殺過人，所以才能開啟隱藏劇本七宗罪，這是事實！”

    看到朱鼎狀態(tài)不對，張丹丹也不敢再冒然開口勸阻，只能靜觀凌一的反應(yīng)。

    “朱哥，你這種舉動很危險?！?br/>
    幻化出紫色鬼牌，凌一將其按在桌上，笑道：“不要對我有太大的敵意，小心自取滅亡?！?br/>
    “你什么意思？”

    舉起畸變之心，朱鼎眼色微紅：“威脅我？”

    看到對方的模樣，張丹丹連忙捂住小嘴，因為當時段天宇在酒吧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息怒?！?br/>
    收起鬼牌，凌一面對隨時都有可能砸下來的巨大手臂，笑道：“當時趙陽和馬業(yè)成想要搶奪我和夢絡(luò)手中的鬼武，這是事實，后來我和夢絡(luò)分別反殺了他們，這也是事實?！?br/>
    眼中紅光忽隱忽現(xiàn)，朱鼎表情痛苦，緩緩放下異形手臂。

    “但是朱哥，你要明白一個道理?！?br/>
    迎著朱鼎站起身，凌一真誠道：“在那樣的絕境下，我的第一欲望并不是殺人，而是，不被殺?！?br/>
    “不被殺……”

    喃喃著，朱鼎臉上浮現(xiàn)汗珠，仿佛在經(jīng)歷著某種程度的煎熬。

    “不被殺與活下去，都屬于被系統(tǒng)保護的欲望，在這個前提下，我算是無欲望殺人……夢絡(luò)大概也是如此?！?br/>
    凌一緊盯著朱鼎的表情，手中藍夜的刀刃也在微微顫動。

    捂著頭重新坐下，朱鼎汗流如注，虛弱道：“我聽不懂你說的那些……”

    “現(xiàn)實世界里的自當防衛(wèi)，懂嗎？”

    張丹丹緊緊抱著機械手臂，悄悄出聲解釋。

    “嗯……也許他們……真的是咎由自取?！?br/>
    眼中紅芒散去，朱鼎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仿佛已經(jīng)從鬼門關(guān)前走過一圈。

    “朱哥……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

    張丹丹拿過一瓶礦泉水遞給朱鼎，隨后小聲詢問凌一。

    “他剛才想要殺我……理由可能是復(fù)仇?！?br/>
    定定望著超市大門方向，凌一清楚地看到有個人影一閃而逝。

    “不可能呀……朱哥在隊內(nèi)的關(guān)系并不算太好，趙陽和馬業(yè)成也總是欺負他……為他們報仇？怎么可能！”

    “正是因為不可能，這場游戲才變得有跡可循。”

    留下這么一句話，凌一推開超市大門，走進加油站。

    “它為什么要逃……”

    低下頭，凌一看到腳下有一個血色的圓圈，里面畫著一個箭頭，指著加油站的正北方向。

    扶著朱鼎走出超市，張丹丹也注意到地上的標記，膽怯道：“剛才有人來過？”

    “嗯。”

    “是不是夢絡(luò)回來啦？”

    扭頭看向張丹丹，凌一表情驚愕。

    “為……為什么用這種眼神看我？”

    張丹丹有些不知所措，連忙扭頭詢問朱鼎的狀態(tài)，轉(zhuǎn)移話題。

    “來的人不是玩家……我猜，很有可能就是你口中的，服裝店老板。”

    凌一順著地上的箭頭方向挪步，在加油站出口處找到一張指示牌。

    往北，是一個叫做“浴面閣”的地方。

    教堂門外服裝店老板的詭異笑容給她留下深刻印象，張丹丹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是一陣毛骨悚然。

    “我們真的要過去嗎？會不會是陷阱？”

    張丹丹放下朱鼎笨重的身體，輕輕活動著肩膀。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凌一拖著身子走到朱鼎身邊，輕聲道：“慶幸吧，我們相互之間都沒有殺死對方的理由?！?br/>
    “是啊，我可不想變成怪物?！?br/>
    張丹丹松了口氣，能說這番話，就表明凌一并沒有因為之前的事而怨恨自己。

    熟知人心，把控人性，這才是她最私密的武器。

    “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br/>
    又灌了兩口礦泉水，朱鼎坐在油箱下面，對凌一小聲道：“對不起，其實我……”

    “不用道歉?！?br/>
    凌一露出并不怎么真誠的笑容，說道：“在以‘欲望’為核心的劇本內(nèi)存活，人性的缺點總會被放至最大?！?br/>
    “我也不知道剛才怎么回事，就是想動手……控制不住地想給死去的隊友們報仇！可是這卻不是我的本意……趙陽和馬業(yè)成的死，我根本就不在乎?！?br/>
    說出心里話，朱鼎的精神狀態(tài)也好上許多：“除了三哥，他倆都是罪有應(yīng)得！”

    拍了拍朱鼎的肩膀，凌一安慰道：“就是你骨子里的這份堅守和不甘，救了你，也救了我……”

    面向北方，凌一露出狂熱的笑容：“背離人類個體欲望的出發(fā)點，想要強制植入……原本，我還以為你是神明，想高看一眼……如今想來，也不過就是個喜歡做活體實驗的罪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