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宸殿內氣氛凝滯。
鬼都王和謝姮同時鬧事,??傳訊的弟子連滾帶爬地闖進來,哆哆嗦嗦面無人色,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稟君上,??是……”
是謝姮長老劫獄,??還是鬼都王破出封?。?br/>
這兩個消息簡直太離譜,??那弟子一時不都知道先說哪個好,??感覺隨便一個說出來,??自己都可能會遭殃。
這到底是什么特殊日子?
一個兩個大佬,全挑今日搞事情。
“是……是鬼都王破出了封印,??還有謝姮長老方才來了地牢,??劫走了容清!”那弟子硬著頭皮,??一氣呵成地說完了。
其實他也無須說了。
因為那滔天的黑云向四周彌漫,??天地隨之暗了下來,??魔氣混在烈烈的北風中,并不難讓在座的上階修士察覺。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有人差點被驚得險些沒站穩(wěn)。
一個是謝姮。
一個是鬼都王。
謝姮怎么可能劫獄?她不是最聽君上的話么?況且,她不是受傷了么?
鬼都王為什么會出來?封印不是只有上古混沌之力可解么?是誰拿到了燭龍之骨,??打開了封?。?br/>
這兩件事,??都是平時做夢才會發(fā)生的離譜之事。
這兩個人,??更沒一個是好對付的。
他們紛紛看向上首的謝涔之。
謝涔之眼底凝冰,袖中的手攥得骨節(jié)泛白,心底激起滔天盛怒。
他怒極反笑,輕撫掌心,??“好、好得很!”
可真是好得很。
最讓他意外的是阿姮。
他已盡力替她隱瞞,不讓她出現(xiàn)在人前,原想將這些日子的事徹底蓋棺定論,沒想到她即使沒了修為,??也還是會做出這么瘋狂的舉動!
從前的阿姮絕不會如此。
想到這,謝涔之才突然驚覺,她在不知不覺中,離他的距離越來越遠。
遠到本來是一張白紙的阿姮,如今竟讓他看不透。
還有那只無惡不作的魔……
謝涔之眸色森然如雪,微微閉目,冰冷的殺意已隨廣袖無風掠起。
他拂袖下令:“左右尊使領鐵仞軍截殺鬼都王,封鎖藏云宗,開啟護山大陣,執(zhí)法長老齊闞率其他弟子斬殺附近所有妖魔,至于謝姮……”
說到此,他語氣深晦,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失去知覺。
“本君親自去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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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藏云宗已陷入一場空前的大亂之中。
盡管護山大陣開得及時,那些妄想闖入藏云宗妖魔多數(shù)已死于弟子劍下,也仍舊有數(shù)不盡的魔在源源不斷地往這邊涌來。
鬼都王,顧名思義,馭鬼之術,天下無雙。
那些地底的陰靈也陸陸續(xù)續(xù)地鉆了出來,為魔氣所控,撕咬許多修為較低的外門弟子。
但即使如此,因那魔頭剛出世不久,加之試劍大會期間,各大仙門的長老掌門皆在此,對付這些魔并不算難事。
而謝姮這邊,那些追捕的弟子也親眼目睹了天澤峰的變故。
“天哪……封印怎么破了!”他們驚道。
鬼都王現(xiàn)世,必瘋狂報復所有仙門,三界將面臨一場浩劫。
這下誰也沒心思繼續(xù)追了。
連站在容清身后的謝姮,都驚訝地望向了那處。
她睫毛顫了顫,突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腦中電光火石間,驀地想到她之前聽到的話。
——“現(xiàn)在誰都知道云錦仙子與神族有關。”
江音寧,神族?
那落炎谷中,為何會有如此可怕的上古玄火?
上古玄火,出自上古鳳凰與上古燭龍。
而燭龍之骨……又可破除封印。
而江音寧與鬼都王事先定有勾結。
謝姮腦內“轟”的一聲,像驚雷炸響。
原來如此!
這一切都串起來了!
鬼都王與江音寧合作,只是為了得到燭龍之骨,破解封印,而江音寧那日比試為何突然墜崖,便是為了沖著這下面的落炎谷。
而得到燭龍之骨的江音寧,被譽為“神族之人”,自然也就洗脫了嫌疑。
而她謝姮,就算發(fā)現(xiàn)了這一切計謀又如何?已經不會有人信她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好大的一個局。
這魔頭……果然是詭計多端,極為陰險狡詐。
她也被耍了。
縱使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膽,也還是被牢牢抓住了弱點。
但事已至此,她不能分心。
“謝姮!還不束手就擒!”
身后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藏云宗長老之一,王乾。
他與別的長老不一樣,當年是以外門弟子的身份立功,繼而成為內門弟子,拜入一個藉藉無名的長老座下,如今雖也是個長老,也勉強因與右尊使殷晗關系交好,負責藏云宗的外門弟子。
謝姮與他并無什么交集。
記得他,是因為那日萬劍臺上,他和殷晗一起懷疑過她。
也算是有恩怨了。
周圍的追兵還在越來越多。
謝姮抿緊唇。
單憑一個容清,已經對付不了了。
容清還在焦急地御劍,沒功夫注意后面的動向,以為馬上就可以離開這里了,少年眼底神采奕奕,興奮地去叫身后的女子:“阿姐!接下來往哪飛?。 ?br/>
謝姮的嗓音卻突然變得很輕。
她說:“容清,稍后你趁亂拿著我的腰牌,以最快的速度趕去掩霞峰,去找我住處外那座最大的巨石,巨石下藏有一個法陣,可召喚靈獸飛鳶,我曾于它有恩,它能帶你離開?!?br/>
“離開這里,在徹底洗刷冤屈之前,千萬別回來。”
容清臉上的笑意僵住,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猛地扭頭,“那阿姐你呢?”
謝姮朝他笑得遺憾。
“阿姐修為盡廢,即使離開,那也只是拖累?!?br/>
她落睫,身邊掠過無盡的云和風,黑發(fā)隨著裙裾獵獵作響,她的臉色白得幾近透明,決然道:“但是阿姐,還可以做最后一點事情。”
她要留下來,為他擋住那些追兵。
其實她救容清之前,她心里便有了這些打算。
她若和容清一起逃,以藏云宗遍布天下的勢力,會集全修仙界之力追捕她,她深知謝涔之的性子,他一定不會放任她離開的。
他們在一起是跑不了的。
可她留下來對付他們,容清就能逃了。
“可是!”容清額頭滲汗,焦急道:“你現(xiàn)在沒有修為,這樣去等同于送死,就算是藏云宗的那些人,你把我放走,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的!”
謝姮卻輕輕搖頭,垂目一笑。
“我有辦法的。”
原本她是沒有辦法的。
可鬼都王現(xiàn)世,她正好乘此機會,破釜沉舟來一回。
更何況有些事情,也是時候了斷了。
謝姮遺憾道:“只是很可惜,阿姐不能再陪你去找家人了。”
“阿姐相信你還會更好。”
“他日你我再見時,想必又是不一樣的光景,相信那時,你無須讓人保護,能獨當一面。”
“我們會再見的。”
她話音一落,便放空自己,往飛劍下墜去。
她展開雙臂,長發(fā)在風中飛舞,像一只從云端墜落的飛鳥。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容清慌亂地伸手去抓,卻只能抓到一縷流動的風,他怔然低頭,對上阿姐決然的眼睛,隔著越來越遠的距離,她的眉眼在他眸底變得模糊。
少年呆呆地佇立在風中,臉頰被風刮得生疼,渾身都如被浸入了冰水之中,微微地顫著。
他垂下頭,沉默地捏緊雙拳,額頭青筋浮起。
“好?!彼f。
腳下飛劍一轉,他咬著牙,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朝掩霞峰的方向沖去!
而謝姮正在往下墜落。
思邪劍及時飛出,穩(wěn)穩(wěn)地將她接住,她艱難地站了起來,擋在他們的面前。
所有人都不知她要做什么,都停下來看著她。
王乾怒道:“謝姮,還不快束手就擒,尚能從輕處罰,休要不識好歹,等君上親自過來,你以為你還能這么放肆么?”
謝姮站在空中,平靜地凝視著他們。
她說:“是嗎?”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王乾對上她的眼睛,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沒由來得背后發(fā)涼。
但他轉念一想,謝姮現(xiàn)在的氣息非常虛弱,與凡人無異,看來傳言不假,她的確身受重傷,那還能掀起什么風浪來?
這樣想著,王乾唇邊劃過一次冷笑。
他抬手,喝令身后的弟子:“擺陣!今日誰生擒叛徒謝姮,定有重賞!”
那些弟子齊齊祭出靈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淡藍色的符篆,以謝姮為中心,無數(shù)道白光沖天而起,匯聚成一點,威力極強,在天地間展開堅不可摧的天羅地網(wǎng),要將謝姮困在中間。
謝姮喉間涌起一股腥甜。
這樣的殺陣,若是對付全盛時期的她還好,但她如今凡人之軀,無疑是要她的命。
她抬手,擦掉唇角的血,緩緩閉目。
她張開雙手,絲毫不反抗。
那些弟子都知道此陣的威力,此刻動作有些猶豫,誰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怕真的要了她的命,都有些猶豫地去看王乾長老。
王乾一開始也沒明白,謝姮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他逐漸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對。
周圍的風,方向不對。
那些風都朝謝姮涌來。
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魔氣,魔氣可侵蝕萬物,與靈氣大為不同,修仙之人對魔氣非常敏感,很快就察覺到了這里的魔氣越來越濃。
鬼都王現(xiàn)世,魔氣以天澤峰為中心,向天下四面八方擴散,而那其中的一部分,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著,朝謝姮瘋狂涌來。
謝姮這是要干什么?!
王乾大驚失色,差點從飛劍上摔下來,終于再也無法保持平靜,連忙催促所有弟子:“快!立刻拿下她!誰也不許留情!”
那些弟子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對,拼盡全力地將靈力輸送給殺陣。
但是無濟于事。
謝姮浮空而立,體內的魔氣越來越多,隨著魔氣充盈了四肢百骸,她能感覺到干涸枯竭的靈府在逐漸被填滿,猶如久旱逢甘霖,一切開始緩慢地充盈生長。
那段成為“廢物”的日子里,謝姮看到自己身上的紋路沒了,她不難猜到,是謝涔之給她下了禁制,而非是她自己受傷。
即使她未曾直接問,她心知肚明,也知道他心知肚明,他們都是聰明人,什么都不需要說,她就知道了他給她的安排。
可是一切都沒有變嗎?
不。
早就變了。
謝姮努力了一百年,才有了如今的境界。她為何努力,是為了她喜歡的他,但也不全是為了他。
她固然是個心軟之人,可心軟并非意味著,用軟弱換來的“憐惜之愛”,就可以值得她用一切去換。
也許別人會感激涕零吧。
但是她不喜歡。
要她那樣活著,她還不如去死。
他們真的,都不了解她。
原本她是絕望了的,她是帶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態(tài),去劫獄的。
但是鬼都王出現(xiàn)了。
靈力無法沖破謝涔之親自布下的禁制,可是魔氣可以。
她本就不懼世間任何魔氣。
謝姮放空身體,去感受著世間的魔氣,她的靈識猶如發(fā)芽的幼苗,破出而出,以駭人的速度節(jié)節(jié)攀升,長成參天大樹,浩瀚如海的靈識容納著世間一切的魔氣。
體內的禁制“咔嚓”一聲,松動了。
猶如大壩開閘,那些被封印的靈力轟然一泄千里,和魔氣交織著,結成一股令人覺得詭異的奇怪的力量。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有弟子看過許多古籍,見到這一幕,喃喃道:“混沌之力?”
天地鴻蒙,始于混沌之力,彼時靈氣與魔氣并無如此涇渭分明的界限,上古神祗使用混沌之力,可容納世間陰陽。
但神族凋零,如今的天下幾乎已無混沌之力,也從未有人能同時容納魔氣與靈氣。
他們知道謝姮不懼魔氣,才得以鎮(zhèn)守封印,但沒想到會這么夸張。
與此同時,密密麻麻的紋路從皮肉下生長出來,順著謝姮的手臂,爬上了手背、脖頸、艷麗又詭異。
謝姮慢慢睜開眼睛。
她黑眸幽深如淵,緩緩抬手。
“嘩啦——”
那道極為穩(wěn)固的殺陣“咔嚓”一下碎了,所有人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包括王乾,所有人都被彈開,狼狽地滾落在地,驚懼地抬頭,望著空中這一幕。
“謝姮身上的紋路是怎么回事?”有人問。
沒有人知道。
這邊的動靜太大,還在藏云宗的其他仙門的掌門長老們也趕了過來,還以為遇到了更大的魔頭,抬頭一看,都懷疑自己在做夢。
蓬萊掌門華蕓道君瞇著眸子,盯著這一幕,突然想起之前發(fā)現(xiàn)女兒身上的蹊蹺。
那時她也懷疑女兒身上的火紋真假,畢竟那鳳凰的反應很奇怪,那日她去探望寧兒,卻意外看見一身魔氣的寧兒。
華蕓道君又驚又怒,第一次沒忍住,抬手打了這不肖女一耳光。
“你爹為除魔而死!你卻與魔為伍!”華蕓道君指著她,手都在發(fā)抖,恨聲道:“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孽障!”
寧兒卻哭著跪下來,拉著她的衣角求她,“娘,求求你替我瞞著,寧兒已經沒有退路了,這件事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寧兒一定會死的?!?br/>
“寧兒只是太喜歡師兄了……”
華蕓道君氣得頭暈目眩,險些也走火入魔。
她實在是恨鐵不成鋼,可看著女兒哭得凄慘的模樣,又著實狠心不起來。
她就這么一個女兒。
更何況,此事若是被發(fā)現(xiàn),整個蓬萊也會淪為笑柄。
她只能將錯就錯,將這一切推到謝姮的身上,在背后操控流言,讓寧兒坐實了神族之人的身份,再派人打聽謝姮的消息,從而監(jiān)視頻繁出入謝姮身邊的聶云袖,再動一些手腳,讓聶云袖也認為謝姮是妖。
華蕓道君此刻看著謝姮,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替換了聶云袖查閱的古籍,自己卻清晰地看到過上面的一行話。
——“擁上古混沌之力,交于陰陽兩界,視為晝,瞑為夜,亦神亦魔,赤色龍鱗,是為燭龍。”
赤色龍鱗。
能讓火鳳尋覓的,自然只有上古燭龍。
如今北域神族,退守羽山之外,避于幽都,不見日光,北荒帝君便是萬年前僅剩的最強的燭龍。
華蕓道君不敢繼續(xù)想下去了。
但無論如何,不管她是誰……
華蕓道君眼里露出一絲殺意——趁著她現(xiàn)在還只是人身,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相,必須將她鎮(zhèn)壓在此,永絕后患!
“還愣著做什么?謝姮吸納魔氣,定是入魔了。你們看見她身上紋路沒有?這分明是蛇妖的紋路!”
華蕓道君率先祭出身后的靈劍,冷聲道:“快隨我鎮(zhèn)壓此魔!”
蓬萊長老沈復也連忙附和道:“想必今日鬼都王現(xiàn)世,與她脫不了干系,這可能都是她算計好的。”
原本有些不覺明歷的眾人,順著他們的話一想,也覺得有些幾分道理。
他們盯著謝姮,面露忿恨之色。
在場的諸位大能修為不低,曾斬殺無數(shù)妖魔,現(xiàn)在他們紛紛出手,以華蕓道君為首,一道巨大的劍光急遽朝謝姮刺來。
謝姮對著那把劍抬手,五指成爪,虛虛抓著那把劍,身后的長發(fā)被劍氣吹得掠起。
她反手一推。
那柄劍陡然轉了個方向,在空中一掄,又重重地朝那些人砸了過去,緊接著又是七八道咒術朝自己拍來,謝姮抬手,掌心以魔氣凝聚出一道漆黑的風墻,于一片眼花繚亂的光影中,轟然與之碰撞。
她至始至終不曾真的出手攻擊他們,只是在防御自保。
“妖孽!”
沈復拔劍掠起,逼近謝姮。
謝姮側身一躲,指尖在他劍身上劃過,輕輕一敲,發(fā)出“嗡”的一聲,身子一轉,快得如一道幻影,瞬間來到沈復身后。
謝姮還未做下一個動作,緊接著感覺后心有人極快地逼近。
那道劍氣與眾不同。
極為渾厚,僅僅散發(fā)出來的是威壓,就讓她頭皮一麻。
謝姮倉促放過沈復,仰面險險一避,面門擦著劍過去,鬢邊一縷長發(fā)被劍氣割裂,她抬眼,對上了謝涔之的眼睛。
他望著她的眼神,再無任何感情。
謝姮的手顫了顫。
她一時不備,被他割破了手臂,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流下。
體內氣息一亂,她往下墜落,滾落在地。
一只手支著劍站了起來,一只手捂著傷口。
她望著滿眼肅殺的他。
謝涔之此刻沒有留情。
他也許是留過情的,但是他留情的方式,就是讓她躺在床上做個廢人,就算靠在他的懷里,可以看見他朝自己笑,她也一點也不開心。
謝涔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沉沉:“阿姮,我已給過你機會?!?br/>
謝姮低笑,眼尾泛紅,“我說過了,我不喜歡?!?br/>
不喜歡,就是討厭的意思。
她從前只對他說過“喜歡”,從未對他說過“不喜歡”,她喜歡的時候可以不顧一切,當她不喜歡一件事的時候,她也絕對不會將就的。
“為了一個普通弟子,做到這個地步,值得么?”凌云子想起她救過瑤兒,到底還是不曾出手,只是嘆息著問。
即便是為了知己至交,也沒有多少人可以做到謝姮這個地步,凌云子自詡年歲比她長幾百歲,卻也完全做不到為了在乎之人出生入死,不顧與所有人為敵。
這樣的人,既可怕,又值得欽佩。
謝姮卻轉頭看向他。
她反問道:“普通弟子,就賤人一等么?”
凌云子一噎。
謝姮笑了一聲,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絲毫不理會他們氣勢洶洶的模樣,又抬頭看向謝涔之,一字一句道:“他、值、得?!?br/>
他值得。
謝涔之握著劍的手一緊,骨節(jié)泛青。
他閉目道:“那便沒什么好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