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經(jīng)說到了這個地步,再不識相的人都應(yīng)該閉嘴退散了。審神者072被他人駁得面子里子掉了一地,他緊緊地握住雙拳,在周圍人的議論紛紛之中漲紅了一張臉。
相葉雪見朝著先前為他開解的女性審神者一點頭,目送著對方重新回到人群之后,才將注意力放到了對面因為先前的烏龍而明顯下不來臺的審神者072身上。
他看著對方緊咬著下唇的動作,想了想,抬手止住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我沒記錯的話,每次審神者大會的時候,你都會向我遞送切磋的邀請函……其他人在被我拒絕兩三次后就不來了,只有你,連著十多次向我邀約,毅力不錯。”
“不過?!?br/>
相葉雪見看向露出些許錯愕神情的審神者072,語氣淡淡道:“身為審神者,還是更加注意眼前的敵人為好?!?br/>
“感謝你擔(dān)心我在審神者大會時候的安全問題,但既然我選擇帶他們過來,那就說明我已經(jīng)做好了萬全的準(zhǔn)備。”
說到這里,相葉雪見稍稍停頓了一下。他垂首,慢條斯理地攏了攏寬大的袖子,將布料上最后一道折痕磨平后,才重新將目光重新放到審神者072的臉上。
他朝著面色不虞的對方緩緩道:“其余的,就不勞你費心了?!?br/>
相葉雪見這話說的可算是極其有巧妙了。他不僅將審神者072先前對他的冷嘲熱諷化作了對方“關(guān)心”他的表現(xiàn),給那人遞了個可以下來的臺階,又借審神者的職責(zé)明確地表達(dá)了自己的態(tài)度,杜絕了他人借切磋之名對其實力進行試探行為的發(fā)生。
無相起先還有些詫異于對方在這種情形下所擺出的氣勢,但一想到先前他在本丸中的表現(xiàn),就釋然了。
相葉雪見是他在這個世界選定的“自己”,理所應(yīng)當(dāng)與他有著相似幾近于相同的本質(zhì)。不過,與無相自認(rèn)為把自己所有的點數(shù)都加到了技術(shù)能力上不同,眼前的相葉雪見明顯是將自己的智慧全部用在了人際交往上。
造成這樣的說話風(fēng)格,這應(yīng)該和他先前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系。畢竟,雖然有三日月在他和暗墮付喪神之間做周旋,他還是需要在某些情況下發(fā)表自己的態(tài)度,安撫暴動的溯行軍,或是保護自己。
明確表現(xiàn)自己意愿又讓人聽來舒心的說話方式他先前已經(jīng)在審神者大會隨行人員的選擇上表現(xiàn)過了,而這次面對著審神者072的挑釁,相葉雪見精彩的表現(xiàn)又一次讓他打從心底地為之驚嘆。
不過,他明明在其他的方面都表現(xiàn)的很好,甚至于說是超常發(fā)揮的,但為什么偏偏就會在涉及到自身價值的問題上鉆牛角尖呢?
“好了,別發(fā)呆了,和我走吧。”
在無相暗自思索的時候,相葉雪見已經(jīng)飛速地解決了方才的小小紛爭。在和其他幾位審神者一一打過招呼后,他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正在等待他的兩位英靈身上。
他似乎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以至于在踱步走到無相和耶底底亞兩人中間的時候,嘴角還揚著淺淺的微笑。
相葉雪見伸手一左一右推著兩人往離開的方向而去。
“才一眨眼的功夫你們就給我惹出了這么麻煩的事情?!?br/>
他一邊走著,一邊道:“不過也怪我,沒時刻注意你們兩人的情況。等會散會的時候可得跟緊了?!?br/>
雖然說著近似于責(zé)備的話語,相葉雪見的語氣中卻沒有多少怪罪的意思。他十分自然地將過錯都攔到了自己的身上,用一句話就將方才的意外給揭了過去。
無相順著相葉雪見施加在他身上的力度往前走了兩步,突然開口。
“沒想到你在外人面前還挺像模像樣的?!彼?。
“你真的讓我感到了有些意外?!?br/>
相葉雪見“嗯?”了一聲。
“意外?是指我剛剛教訓(xùn)那個審神者的事情嗎?”
“嗯……其實也算不上意外,只是覺得你和我做事的方法很不一樣。”
一聽到無相的話,相葉雪見臉上的笑意就更深了。
“那不是很正常么,我們不是一個人啊?!?br/>
他沒理會無相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瞥眼的動作,絮絮叨叨地又兀自繼續(xù)說了下去。
“就算是紅a和士郎本源相同,但是因為做出的選擇不一樣,最后也會成為兩個截然相反的人,這不是很正常嘛?環(huán)境塑造人格,經(jīng)歷改變個性,這就是心理學(xué)啊?!?br/>
無相“嗯”了一聲:“這倒是?!?br/>
若是由他來面對方才審神者072的挑釁,他是絕對不會用語言的技巧,即給對方留面子,又掩蓋自己實力的。
相比較于相葉雪見折中的處理方式,無相自認(rèn)為自己會選擇的方法會更加極端一點。
如果對方的挑釁是毫無意義的,他就會忽視對方。但如果對方的言語或者行為觸碰到了他的底線,那么那人就絕對不會完好無缺地從他那里全身而退。
見無相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沉入了思考之中,銀發(fā)的青年便也就沒再繼續(xù)說些什么。場內(nèi)人群密集,他沉默著攏著他的兩位“刀劍”往前走著,然后在迎面走來另一位審神者的時候下意識地略微側(cè)了側(cè)身。
而異變就發(fā)生在著看似不經(jīng)意的一個小動作中。
一個速度極快的身影從側(cè)前方的人群中突然沖出,飛快地在審神者與其他刀劍付喪神之間穿梭而過,最終重重地一下撞在相葉雪見的身上。
審神者被那不知名的身影撞了一個踉蹌,方才他還保持著的一個側(cè)身的姿勢幅度便變得更大,他一個晃神,先前還虛虛地搭在耶底底亞身上的那只手就脫開了。
正巧,一旁的一個審神者帶著他的刀劍側(cè)身從相葉雪見身旁擦過,往著與他們來時的方向背道而去。
相葉雪見本能地索瑟了一下手,沒有及時推開礙事的幾人。而就是這么一兩秒的遲疑,讓他在過路人徹底走開后徹底僵硬著身體站定在了原地。
“誒等等,那個孩子呢?”
相葉雪見愣怔地往耶底底亞消失的方向走了兩步,隨即像是反應(yīng)過來什么似的,立刻回頭去看無相,然后便一臉懊惱地發(fā)現(xiàn),對方就在自己短短愣神的幾秒鐘的同時,也消失不見了。
距離大會正式召開的時間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相葉雪見看了看天,皺著眉頭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一甩袖子,順著自己與無相之間的契約線尋了過去。
審神者們用來集合的地方是一片空地,但其實這片區(qū)域還是有邊界的。每次大會召開的地點都會不同,而這次時之政府劃分出的時空間隙顯然是被設(shè)立在了一片幽靜的樹林里。
順著靈力感應(yīng)一路找過去的相葉雪見最終在空間與現(xiàn)實的交界處發(fā)現(xiàn)了無相的身影。
黑色長發(fā)的英靈半蹲著身體,垂著腦袋。對方過長的劉海垂落下來,讓相葉雪見無法清晰地看清楚他此時面上的神情。
先前一眨眼就失蹤了的孩子正被無相抱在懷中,小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cè),看樣子是暫時昏過去了。
“你、你還好吧?”
相葉雪見試探性地往對方的方向挪動了一下腳步,然后便看到對方微微抬起頭,緩慢地轉(zhuǎn)動著自己的脖子,朝自己的方向看了過來。
“我看到了?!?br/>
他看著黑發(fā)的英靈神色森寒地從唇間一字一句地將話語吐出。
“那是‘今劍’,審神者072的今劍?!?br/>
“不,這怎么可能?”
相葉雪見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反駁對方:“你看到了?不、你怎么會確認(rèn)那是審神者072的刀?”
“因為我的本質(zhì)還是凌駕于眾多存在之上的英靈?!?br/>
無論職介如何,英靈的視力都是極其優(yōu)秀的。在耶底底亞被擄走之前,無相先前一直保持著半看著相葉雪見的姿勢,從那個的角度來看,他的余光能夠掃到一點點走在審神者另一側(cè)的耶底底亞。而就在意外發(fā)生的那幾秒鐘,他分明看見了那個橫沖直撞身影干脆利落地一個手刀劈在耶底底亞后頸處,然后撈著一下子軟倒的對方飛速奔逃而去。
雖然沒有archer那種敏銳的目光,但是無相還是清楚地看清了那偷襲者的臉。那分明就是先前在相葉雪見的本丸中,纏著他想要來審神者大會的那把短刀。
雖然著裝上有些區(qū)別,但是憑借著自己對于靈力的感知,無相可以確定,他絕對不會認(rèn)錯那位付喪神的身份。
“果然對那種人就根本不應(yīng)該客氣。”
他一邊這么說著,一邊抱著耶底底亞站起了身。
“這事不用你費心,我會用自己的方法解決的?!?br/>
無相抬眼看向一臉欲言又止的相葉雪見,語氣平靜道:“不要擺出這幅表情。不會牽扯到你的,安心?!?br/>
“不、不是?!?br/>
見無相誤會了自己的意思,相葉雪見連忙擺了擺手。
“你要干嘛?”
他問:“你有證據(jù)嗎?說那是審神者072的今劍……比如說拿到了他遺留下來的什么東西之類的?!?br/>
無相搖搖頭。
“我追到這里的時候,那個混蛋就不見了。只有耶……只有他被留在了這里?!?br/>
“那你怎么……不,你先冷靜一下。”
眼看著因為聽了自己的話而變得略微有些錯亂的相葉雪見,無相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讓我怎么冷靜?!?br/>
他的語調(diào)很平,語氣卻很冷。
“從他重新回到我身邊以來,我就從來沒有讓他磕磕碰碰到哪怕一下,而現(xiàn)在……”
說到這里的時候,無相停頓了一下。
他在相葉雪見眸中看到了倒影出的自己的表情,那是他自耶底底亞復(fù)活后,就再也沒有對外展露過的獨屬于他的極度危險的一面。
無相分明地看見相葉雪見在看向自己的時候,眼底映出了些許驚恐的神色。
他神思清明了一瞬,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境況,便稍稍瞥開了和相葉雪見的視線,轉(zhuǎn)而稍稍放緩了一些語氣,繼續(xù)道:“是我沒保護好他。所以這件事情我會自己解決的。”
盡管說到最后,無相還是適度地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氣場,但相葉雪見還是被對方方才一下子散發(fā)出的殺意給嚇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見無相抬腿就要走,連忙伸手?jǐn)r住了對方。
“你先等一等,這事情我還沒弄清楚,而且等會審神者大會就要開始了,你不能那么亂來。”
“你開你的會,我做我的事,這并不沖突?!?br/>
“你現(xiàn)在算是我的隨從付喪神,你得和我一起出席大會……我站在最前面,后面都是人!”
“我可沒說過要在大會的時候一直陪同在你身邊?!?br/>
“這是刀劍付喪神的基本責(zé)任吧,就算是英靈的話,不也應(yīng)該……”
“唔——”
就在相葉雪見和無相你來我去言辭之中的語氣變得越來越激動的時候,一聲輕輕的□□突然插入了他們的爭吵之間。兩人在聽到那細(xì)小聲音的下一秒,就不約而同地停下了你來我去的駁論,同時順著聲音的來源低下了頭去。
是耶底底亞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