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氏還在宮里討生活，豪格現(xiàn)在就動手，稍微嫌早了一些。

    第十三章

    崇德八年的這個新年，過得分外熱鬧。

    一方面，蒙古杜爾伯特部來朝，證明了皇太極的文治武功，另一方面，年幼的太子舉止得當(dāng)，沉穩(wěn)又不失可愛，得到了很高的評價，很給皇太極長面子?；侍珮O很高興，整個年都在中宮和永福宮流連，引得后宮其他女人敢怒不敢言。

    福臨也很輕松。過年的時候要封筆，沒有什么要緊的政事是不會有誰不長眼的來打擾皇帝的，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來客人的時候出去展覽一圈，其余的時間，他都會宅在永福宮或者上書房，看書。

    多爾袞、豪格和多鐸得以晉升，主要是因為他們攻下錦州的功績。他關(guān)注的重點不在這里，而是在于事后的屠城。不單單是錦州，從努爾哈赤開始，不管攻打下什么地方，下的第一道命令都是屠城。

    造反也好，侵略也好，為的只不過是錢和女人，這種無節(jié)制的屠殺是怎么回事？福臨只覺得小腦袋一陣一陣的疼。就算知道自己未來會是皇帝，可距離他的親政還遠(yuǎn)得很，就算親政了，他也不能確定自己可以扭轉(zhuǎn)這一個民族的弒殺本xìng。

    “太子，你一個人在這里干什么？”

    忽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福臨的思考，他一抬頭，就見多爾袞笑瞇瞇的站在自己面前。

    多爾袞看一眼高高的書堆，將福臨抱起來：“你就是喜歡看書，都封筆了，只有你一個人還往書房里鉆。”

    福臨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叔父，這里的書太少，能給我多弄些漢人的書嗎？”

    多爾袞奇道：“你怎么會想要看漢人的書的？書房的先生們在講解嗎？”

    福臨笑道：“皇阿瑪只知道讓我看《三國演義》，我托桑吉偷偷給我弄了《三國志》和《東周列國志》，里面的謀略可比《三國演義》的強太多了。所以我還想看更多的嘛，桑吉弄不到，叔父給我買好不好？”

    多爾袞看他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了下去：“好，叔父給你買，你要什么？”

    “嗯，四書五經(jīng)這里有，我要看《孫子兵法》，《史記》、《資治通鑒》，”福臨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先這么多吧，看完了我再問叔父要?！?br/>
    這孩子還真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多爾袞就是喜歡他這副小模樣，又逗他：“要是你看不懂怎么辦呢？”

    “我會問書房的先生，也會去問范先生?！备ＥR口中的范先生便是范文程，現(xiàn)在是大學(xué)士并議政大臣，皇太極手下的第一漢人謀士。

    多爾袞捏一捏他圓滾滾的臉頰：“那你用什么來謝謝你的叔父呢？”

    福臨想了想，吧唧一口親在多爾袞臉上：“額娘和姐姐都喜歡我親親，叔父也喜歡！”

    “好，好，叔父喜歡！”做為一個盼子成狂的人，多爾袞被他親得渾身舒暢，心里想著若是自己也有個孩子，也像福臨這般可愛，天天粘著他，那該多好。

    “叔父，叔父，”福臨叫了兩聲，成功的將多爾袞的魂給叫了回來，“那個，如果福臨有的書看不懂，能問叔父嗎？”

    “呃?！倍酄栃栠t疑了一下，他的確是讀過書，可更多的時間是在打仗，對漢人這些酸溜溜的文字也不感興趣，可要是讓他在這個小團子面前承認(rèn)自己懂得不多，那豈不是太沒有面子？

    福臨繼續(xù)歡樂的添磚加瓦：“叔父最厲害了，叔父一定懂好多好多東西。額娘總是說讓我多向叔父學(xué)學(xué)的，叔父教我讀書好不好？”

    在這種小狗眼神的攻擊下?lián)u頭是件很罪惡的事，多爾袞硬生生的點了個頭：“好，你要是有不懂的，就盡管來問。”

    “叔父最棒了！”福臨一聲歡呼。多爾袞順手將他頂?shù)讲弊由希骸白?，叔父帶你出宮玩去！”心里卻在哀嚎：看來回家要惡補漢人的學(xué)問了，不然怎么在太子侄兒面前做榜樣呢！

    盛京已經(jīng)相當(dāng)?shù)姆比A了。這天是正月初五，民間有傳說，那天是迎財神的日子，所有的商家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那天開門，大街上熱鬧非凡。

    福臨騎在多爾袞的肩膀上，饒有興致的四處打量。只見處處都是鞭pào陣陣，路邊都是面露歡笑的人群，從裝束可以看出，有滿人有漢人也有蒙古人。不管是誰都是悠閑的，似乎在享受過年的歡愉。

    “叔父，那里那里！”福臨見不遠(yuǎn)處有賣小手工藝品的，忙指著那個攤子。

    多爾袞從善如流，大踏步帶著他去到那里。擺攤子的老漢見他們穿戴不凡，覺得新年開業(yè)第一天就遇到這么個大客戶，很是開心，熱情的介紹。多爾袞將福臨放下來，笑道：“果然是個孩子，就喜歡這種東西。”

    福臨看著這些頗有野趣的小東西，拿起一個竹編的小太師椅，問道：“這一套多少錢？”

    攤主小心翼翼的開了個價：“二兩?！?br/>
    多爾袞剛想吩咐侍衛(wèi)掏錢，就見自己的侄子瞪大眼睛：“二兩？這種竹子的東西這么貴？別開玩笑了，頂多兩百文。”

    “兩百文？”這下輪到攤主不樂意了，“這可是小老兒一點一點做出來的，光劈竹篾的功夫，就不止兩百文！”

    “三百文，不能更多了！”

    “不行，我給你最低價，一兩?！?br/>
    多爾袞看著侄兒一臉嚴(yán)肅認(rèn)真的討價還價，幾乎要笑出聲來。一旁的幾個侍衛(wèi)個個目瞪口呆：這位可是太子殿下啊，怎么可以這么小氣？自己未來的財路堪憂，堪憂……

    最后，一整套二十多件竹編的工藝品以五百文的價格成jiāo，另外還得了一個木雕的小狗掛件做贈品。福臨得意洋洋的jiāo給一旁的侍衛(wèi)抱著，道：“這些是送給阿圖姐姐的，小狗狗送給十一弟。我還要買東西送阿婭姐姐，雅圖姐姐，還有額娘，蘇茉兒，嗯，還有皇阿瑪！”

    皇太極被排在最后，多爾袞有一絲莫名的快意。他知道這個太子侄兒是多么的謹(jǐn)慎，如果不是對自己絕對信任，是不可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的。

    多爾袞心情大好，逗道：“那我的呢，叔父就沒有禮物嗎？”

    “叔父是大人了，還要問我要禮物，羞羞?！备ＥR毫不猶豫的扮演小朋友，又一指不遠(yuǎn)處的首飾鋪子，“去那里，那里！”

    最終，福臨帶著身上掛滿了大包小包的侍衛(wèi)回了宮，熱熱鬧鬧的分禮物?？粗鴵?jù)說是“特意”為他挑選的馬鞭，皇太極心里熨帖，再加上福臨給早已逝去的海蘭珠帶了一盒胭脂，還是海蘭珠生前最愛的淺粉色及水仙香味，讓皇太極更是滿意，親手供到了海蘭珠的靈位前。

    或許是這盒胭脂的關(guān)系，當(dāng)晚皇太極并沒有回自己的寢宮，而是在關(guān)雎宮呆了一整夜，第二天身體就有些不豫，病倒了。

    莊妃不由得責(zé)怪福臨：“你帶禮物回來給宮里的人，是你處事周到，可你怎么想起給元妃帶禮物呢？圣上因此御體欠安，若是被人抓住這個漏洞，你就會被扣上一頂不孝的帽子?！?br/>
    福臨撓撓頭，笑道：“放心，不會有人笨到這么做的?！薄侍珮O對海蘭珠的感情分明就是老房子著火一發(fā)而不可收拾，布木布泰不明白，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上輩子他的父親不也是一樣嘛，老婆的慘死都抵不上新歡的受驚。

    所以，不管做什么，他一向都不會漏下海蘭珠，這個做法已經(jīng)堅持了兩年，也給他帶來了許多的好處，至少，皇太極是對他越來越好。若是有人會因為這盒胭脂的事情來找他的不是，那就無異于往皇太極的心口戳刀子。

    “你要小心你大哥?！辈寄静继┱?，“最近他又有所動作?！?br/>
    福臨點點頭：“我知道。叔父也會護(hù)著我的?！?br/>
    “傻孩子，”布木布泰摸摸他的腦袋，“就算是睿親王，你也不能過分的依靠。這個世上，你能依靠的無非你自己?！?br/>
    “我所依靠的只有額娘而已。”福臨補充道，“烏拉那拉庶妃病重，大哥總是要分點心思在他的額娘身上的?！?br/>
    豪格最近有些焦頭爛額。自己的額娘病得厲害，他多進(jìn)宮看了這么幾次，卻被中宮皇后叫去，溫和的表示他年紀(jì)已經(jīng)大了，不適合這么頻繁的進(jìn)內(nèi)宮，并叫他放心，說自己會照顧好烏拉那拉庶妃的云云。

    豪格對這個搶了自己母妃位置的皇后一點好感都沒有，可又不能不聽她的話，只好減少了入宮的次數(shù)，卻是擔(dān)心不已。

    另一方面，他發(fā)現(xiàn)皇太極對他的態(tài)度開始模糊。之前，他仗著年紀(jì)大，立了戰(zhàn)功，很是威風(fēng)，一直牢牢占據(jù)著皇太極最喜愛的兒子的位置。后來宸妃的八阿哥出世，皇太極大赦天下，豪格第一次感覺到了危機，還好八阿哥體弱夭折，他才舒了一口氣。沒有想到，一向不起眼的九阿哥居然冒了出來，還正大光明的做了太子。

    做為一個光明磊落的漢子，豪格并不愿意做一些下dú之類不入流的事情，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福臨身體越發(fā)強壯，似乎并沒有夭折的可能xìng，便只好想其他的法子。這次圍獵，他想方設(shè)法的讓福臨一行遇上野狼，又雙保險的買通了伊寧，只可惜都沒有成功，皇太極仿佛還因此盯上了他，害得他不能再有什么大動作。

    前幾天，他的一個偏僻的莊子著火，莊子上伊寧的家人無一逃脫，這讓他繃緊了神經(jīng)，他不知道這是皇太極的人做的，還是多爾袞的人做的。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個總是笑嘻嘻的九阿哥福臨，并不是表面上那般天真可愛。

    “那個小崽子，居然做了這種事還被皇阿瑪夸獎孝順！”

    在得知福臨買回的胭脂導(dǎo)致皇太極生病，卻還得到了一堆賞賜后，豪格出離憤怒了，狠狠的一捶桌子。

    一旁的謀士勸道：“依奴才看，太子也沒有什么高招。不過是對元妃娘娘尊敬有加，才入了皇上的眼。大阿哥不妨也學(xué)著一些，元妃娘娘也該下葬了，大阿哥正好可以將這個差事接過來?！?br/>
    豪格吼道：“海蘭珠那個女人有什么好，皇上對她寵愛到這種地步，還要我去做這種繁瑣的事？”

    謀士心底暗嘆：大阿哥這些年順風(fēng)順?biāo)畱T了，要知道，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本色。

    第十四章

    二月的時候，元妃海蘭珠終于正式下葬了?；侍珮O再次哭得如同淚人，其他人也不得不跟著掉眼淚。

    時間已長，除了當(dāng)年在海蘭珠身邊伺候的人以外，誰都哭不出來，福臨也一樣。還好布木布泰給他準(zhǔn)備了一個香囊，只要稍微嗅一嗅，眼淚就會刷刷的掉下來。真是神物啊，福臨看了一圈所有哭得不能自己的人，估計其中大部分都配備了這種哭靈神器吧。

    皇太極實在是傷心，等到靈柩下葬之時，恨不得撲倒在棺材上一起下去。陪同的阿哥們個個臉上悲痛，心里不知多爽快，只有福臨在想著其他的心思。前不久，吳三桂給祖大壽的回信正式到了，言辭很是猶豫。據(jù)說這是個沖冠一怒為紅顏的主，不知闖王有沒有搶了他的陳圓圓？福臨抬頭，尋找不遠(yuǎn)處多爾袞的身影，多爾袞似乎有心靈感應(yīng)一般回頭，對著他眨了眨眼，福臨沖他點點頭，兩人繼續(xù)各自站好裝悲痛。

    福臨已經(jīng)六歲了，過了正月后，多爾袞也將他想要的書籍都送了過來，福臨便將這些書的外面套上《三字經(jīng)》《百家姓》之類的書皮，自己偷著看。當(dāng)多爾袞進(jìn)來的時候，正看見福臨在練字，面前攤著一本《論語》。

    “太子，你怎么用這種方法練字？”多爾袞上前一步，抓住福臨的手腕，對上面吊著的小石塊大皺眉頭。

    福臨笑道：“我年紀(jì)小，手上沒有力氣，字寫不好，只能這么練了。我本來想著把紙放在墻上懸空寫的呢。”

    多爾袞揉著他有些腫的手腕，心疼道：“你才幾歲，就這么自律。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還滿草原跑著玩呢?！?br/>
    “叔父是大英雄，和我不一樣?！备ＥR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就不行了，騎馬比不上六哥和七哥就算了，就快連博果爾都不如了?！?br/>
    多爾袞拍了拍他的腦袋：“那也不能這么拼命啊。我會讓人送些yào給你，每天練字完了以后，記得讓小華子幫你擦?！?br/>
    “嗯?！备ＥR很乖的點頭，“叔父，書里有些東西我不明白。隋煬帝弒父，唐太宗弒兄弟，為何一個是千古暴君，一個是一代明君？”

    多爾袞一愣，苦笑道：“這種事情你應(yīng)該問皇上。”

    “可是，我只想問叔父。”福臨認(rèn)真的看著他，“許多事情，我覺得叔父比皇阿瑪都強?！?br/>
    多爾袞苦笑一聲。若不是當(dāng)初他年紀(jì)太小，皇位說不定是他的，玉兒也會是他的，面前這個可愛伶俐的孩子就會是他的兒子，會向他撒嬌，叫他“阿瑪”，而不是叔父。

    福臨繼續(xù)道：“唐太宗也是身上也有鮮卑的血，為什么沒有人說他們是異族蠻夷？”

    多爾袞一凜，蠻夷什么的是他心頭壓得緊緊的一個問題。說實話，面對堂堂的大明，他是有點自卑的，不單單是他，所有的滿人都是這種想法。所以，他們用虐殺來表示自己的強大，可心底都知道，這種強大并不是真正的強大，沒有人會對他們真正的順服。

    “唐太宗是一代明君，”多爾袞斟酌著開口，“他推行新政，禮賢下士，重視農(nóng)桑。百姓安居樂業(yè)，他自然受到萬民敬仰。而隋煬帝為了一己之利，強征橫斂，殺人如麻，醉生夢死，民不聊生，和唐太宗怎么可能同日而語?！?br/>
    “可是，隋煬帝開了大運河，也是他設(shè)立了科考，唐太宗才可以說，天下英雄盡入我彀?！?br/>
    多爾袞覺得非常新鮮。在他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