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處布局，卻處處敗局。
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老書生費仲緩步走下城南的那座城頭高樓之后，便緩步向北而行，神色之中滿是憤懣和惱怒。
身邊，則是跟著自己的得意門生，也就是先前險些被那尹嘯云擊斃于城頭之上的羅慈安。
已經(jīng)知曉內(nèi)幕的羅慈安小心翼翼的跟在費仲的身后，不敢說話，可是卻滿是不解和哀傷。
費仲早年在朝堂之中的地位看似清流，卻是實打?qū)嵉闹耸挚蔁岬墓俾殹?br/>
國子監(jiān)不同于六部，素來都是人才扎堆之地，每年科舉之中便有大批的士子涌入帝都，這些人之中能夠獲得功名的年輕人，大都也會在國子監(jiān)沉淀一兩年，而后飛黃騰達(dá)。也有一些豪門世族，王公將相的弟子，在國子監(jiān)求學(xué)。
費仲雖然看似只是講學(xué)祭酒，并無其他實權(quán)，卻在這個尊師重道的朝堂之中收獲了一批又一批的得意學(xué)子。朝堂之中對于官員的選拔，很多時候也會依靠費仲的點評而作為依據(jù)。所以，費仲可謂是門生遍天下不說，門下學(xué)生更是遍布六部朝堂，擁有著外人羨慕不來的底蘊關(guān)系。
羅慈安便是眾多門生之中最為不起眼的那一個，也并無半點官職，可是卻依舊得到了費仲的青睞，甚至此次能夠參與密謀這場大事。在羅慈安看來，此事一成，自己當(dāng)真便可以飛黃騰達(dá)，只不過誰都沒想到，這尹嘯云的看似按兵不動，卻讓所有的布局都被大亂了。
兩人沉默而行。
街頭之上早已經(jīng)空空蕩蕩，如今的風(fēng)雷關(guān)，儼然變成了一座空城一般，那些平日里游走于街頭的百姓，四處游玩的富家子弟，還有商販們，大都閉門不出只敢躲在家里，小心翼翼的聽著街頭之上的動靜，生怕這座軍鎮(zhèn)被莫名其妙的敵人攻陷，引來殺身之禍。
城北依舊轟鳴不止，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走在前方的費仲呼出一口氣，抬頭看向城北的方向，輕聲道：“羅慈安，你可知為何老夫會帶上你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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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不敢說話的羅慈安愣了一下，輕輕搖頭道：“不知，還請先生明示?！?br/>
國子監(jiān)本就是人才扎堆的地方，出身貧寒的羅慈安在這些人之中算不得什么有大學(xué)問的人，更不是那種趨炎附勢之人?？婆e之后得以僥幸進(jìn)入國子監(jiān)，一待便是數(shù)年，卻都未曾外出就任，甚至連一官半點都不曾有過。原本羅慈安已經(jīng)心灰意冷，這次更是以為得到了天大的機緣。
費仲輕輕停足，轉(zhuǎn)頭看著略顯惶恐的羅慈安，平靜道：“因為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當(dāng)年的自己?！?br/>
“多年前，老夫便是同你一樣，毫無背景更是稱不上有學(xué)問，本以為會老死于國子監(jiān)，卻不曾想遇到了當(dāng)初的恩師，也就是如今大朔的國師大人?！?br/>
“也就是那個時候，老夫便在想，日后一定要靜心努力，不能將這一點好不容易討來的機會付之東流?？墒遣辉?，時間一久，地位越高，卻越來越容易忘本?！?br/>
“這場布局，在老夫眼中原本是毫無破綻，天衣無縫。只是如今看來，還是老夫錯了，眼界太高，自以為是太久，誠如那尹嘯云所說，是老夫自作聰明了啊。”
聽著那費仲的話語，羅慈安不由得心中有些不安，急忙道：“先生，此次尹嘯云未曾聽從安排，實屬意外，怨不得先生的?！?br/>
費仲搖頭嘆息一聲，道：“此事怨不得尹嘯云，更怨不得海潮閣。歸根結(jié)底，這場襲殺名不正言不順，而那尹嘯云也自始至終都未曾表過態(tài)。所以，錯在老夫太過自滿了啊?！?br/>
羅慈安還要說話，卻被費仲擺手打斷。
卻見費仲緩緩道：“是老夫太小看了那蘇家嫡子，而想反過來，那蘇家嫡子步步為營，小心謹(jǐn)慎，卻絲毫未曾大意。所以，不出意外，老夫便當(dāng)真走不出這風(fēng)雷關(guān)了?！?br/>
羅慈安臉色巨變，震驚道：“先生，那蘇家小子當(dāng)真要殺先生？他怎么敢？”
費仲搖頭道：“錯了，老夫先要設(shè)計殺他的，那蘇家小子反殺自然無可厚非。至于敢不敢？蘇家百余人慘死，你問他蘇春生敢不敢殺人？”
羅慈安臉色蒼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費仲笑著擺手道：“你暫且去吧，不出意外帝都自會有你的一份安身之所。切記，風(fēng)雷關(guān)之事不可往外說?！?br/>
羅慈安急忙搖頭，紅了眼睛。
費仲哈哈大笑，擺了擺手，轉(zhuǎn)身大步前行。
羅慈安站立于原地，怔怔的看著那里去的背影，卻不曾跨出一步。
師徒之恩，終究敵不過性命之憂啊。
費仲則是滿臉淡然，向北而去。
——
城中小院。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之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這座由繆三娘一手打造的精致典雅的院落之中，頓時變得破敗不堪，四周散落的桌椅都被砸碎，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彌漫于院落之中。
那先前還氣勢沖天的宗政，此刻就這么躺在院落之中，嘴角滿是溢出的血水，身上本就受傷的傷口也都撕裂開來，氣機頓時潰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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