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睡夢中跑去其他地方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太多次,又或許是源于三日月曾經(jīng)那句“別皺眉”的溫柔勸說, 八重這回睜開眼睛時, 絲毫沒有帶出異樣的情緒。
她輕輕轉過頭, 望向不知何時坐在了自己左手邊的朽木銀嶺。
已經(jīng)是夕陽西斜的時分, 老人單手捧著本書在看, 露出衣袖的一截手腕上纏著繃帶。
八重右邊,朽木白哉也睡著了, 無知無覺的靠到了她身上。
八重怕驚醒朽木白哉, 身體沒動, 輕聲喊了句:“銀嶺大人?!边@是朽木家真正的櫻花樹樹靈對他的稱呼。
“啊,八重?!毙嗄俱y嶺放下書,眼角的皺紋隨著展開的笑容彎出了慈祥的弧度,“我是來向你道謝的,謝謝你保護了我的兒子和孫子?!?br/>
“該謝的是京樂、浦原兩位隊長和那些死神們?!币驗樵谛嗄景自彰媲罢f了類似自夸的話, 八重吸取教訓, 在朽木銀嶺面前時索性避開了自己。
“我當然也會對他們表示感謝。但沒有你,蒼純撐不到四番隊——我和卯之花隊長聊過了,她非常贊賞你的治療手段。”
八重不想在自己有沒有功勞的問題上繞來繞去, 順勢轉移話題:“蒼純怎么樣了?”
“命保住了, 剩下的……”朽木銀嶺嘆了口氣, “慢慢調(diào)養(yǎng)吧?!?br/>
慢慢調(diào)養(yǎng), 這是一個沒有結論的含糊說法, 到底能不能調(diào)養(yǎng)好, 又能調(diào)養(yǎng)到什么程度都不清楚。
八重覺得這已經(jīng)是一種相當消極悲觀的態(tài)度了。
她問的是:“無論如何, 朽木蒼純都不會放棄死神這個身份是嗎?”
朽木銀嶺這么回答:“朽木家九成的男性都是死神,蒼純也不例外。”
因為之前有過這方面的對話,所以朽木銀嶺明白八重的意思,朽木蒼純身體不好,做死神本來就很勉強,如今他受了重傷,如果依然擔任著副隊長的職務,再怎么調(diào)養(yǎng),副隊長繁雜的事物依然會在某一天壓垮他。
如果想讓朽木蒼純徹底康復,他必須辭去死神的工作。
八重身份特殊,朽木銀嶺不介意和她多講幾句,也算是肩負重任的老人難得的傾訴了:“朽木家是尸魂界貴族之首,必須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啊?!?br/>
尸魂界貴族的風光是用生命換來的,死神是非常危險的工作,永遠沖在戰(zhàn)斗的第一線,朽木家九成男丁是死神,傷亡率可想而知。
世界是公平的,責任與義務相當,無限榮耀背后是常人無法承受的付出。
“我們早就有覺悟了。”
就算是傾訴,也只有短短的幾句話。
黃昏時分,四番隊走廊安靜,朽木銀嶺瞥見了八重強做鎮(zhèn)定的表情中透出的動容,輕聲笑了:“所以我啊,非常希望你能一直在這里呢,我們的守護神?!?br/>
八重也笑了,她坦白道:“我不是神啊,銀嶺大人。我只是寄生在你家櫻花樹上的妖怪而已,什么都守護不了。”
來到尸魂界的契機太突然,雖然接受了大量回憶,但對于八重來說,她只在這里呆了極短的時間。尸魂界在她心里的重要性,無法和她生活了許多年的平安京相比。
所以即使覺得對不起朽木家的櫻花樹,八重依然想要找機會離開,去陪一個等了她很久的老爺爺聊天。
“能守護住自己所珍視的東西的,只有自己啊?!卑酥卣f著自己難過起來,怕被精明的朽木銀嶺看出端倪,轉頭面向朽木白哉。
兩個大人說話聲音很輕,擔驚受怕了整晚的朽木白哉沒有被驚醒,安穩(wěn)的睡著。
八重看著他稚氣的睡顏,想象著他日后的樣子:“所以你要趕快變強啊,朽木白哉?!?br/>
“你說的沒錯。”朽木銀嶺聲音里帶著感慨,“浦原隊長回去之前,我和他聊了兩句?!?br/>
八重轉頭看他。
朽木銀嶺卻突然說起了別的:“雖然你比我年長了不知道多少,但我到了如今的年紀,看著你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把你當做小輩,還希望你不要生氣?!?br/>
朽木家家主把話題轉了回來:“浦原隊長說你想去現(xiàn)世?!?br/>
“我很高興?!眲倓偛耪f希望八重一直都在的老人,現(xiàn)在卻說很高興八重想去現(xiàn)世。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但我年輕的時候,從沒有見過你現(xiàn)身。直到蒼純出生的時候,你在樹下投出了模糊的人影,我才第一次用雙眼確認了你的存在?!?br/>
“然后是白哉幼年時,你終于以清晰的模樣出現(xiàn)了?!?br/>
“而現(xiàn)在,你長大了,以出乎我意料的方式回到了我的面前?!?br/>
“這就像是一個懵懂的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要開始自己的人生了。我很高興。”
“朽木家家規(guī)森嚴,但絕不是沒有自由的地方。”
“明天有隊伍要去現(xiàn)世,我已經(jīng)幫你安排好了,跟著去吧。也算是對你保住了蒼純和白哉的報答了?!?br/>
朽木銀嶺考慮到了每一個方面:“你說的沒錯,能守護自己的只有自己,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但如果你累了想回來,朽木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前往現(xiàn)世的,是最近五年真靈院畢業(yè)的新人死神,由各番隊推薦,組成聯(lián)合隊伍,到現(xiàn)世進行實戰(zhàn)演練,此次訓練的目的不僅在于實力,更在于人脈。
一群死神彼此有熟悉有陌生,有呼朋引伴彼此介紹的,也有那么幾個不合群的,八重正是其中之一。
帶隊的十二番隊隊長想要調(diào)動氣氛,讓那幾個不合群的也參加進大家的聊天中,到處走著,和分散在邊緣的那幾人說話,于是當他站到八重身邊時,并沒有人覺得突兀。
自然也不會有人去偷聽隊長對孤僻死神的勸勉談話。
浦原喜助對八重說:“看著他們,讓我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br/>
八重對他說:“浦原隊長,你現(xiàn)在也還年輕?!?br/>
浦原笑:“這種話可安慰不了我?!彼麚Q了個話題,“抵達現(xiàn)世的第一、二天,所有死神都必須集中行動,適應現(xiàn)世環(huán)境。兩天之后是分散狩獵,到那時候,你就有離開的機會了?!?br/>
八重點了點頭。
“八重,如果我理解的沒錯的話,你應該已經(jīng)死了對嗎?”
八重再次點頭,等著浦原說下去。
“那你也應該知道,執(zhí)念太深不是件好事。”
八重隨著浦原的腳步,不遠不近的墜在隊伍后面,慢慢向前走著,她想了想,向浦原確認:“但至少,我已經(jīng)不會變成虛了吧?”
浦原習慣性的撓著后腦勺:“哈哈,你已經(jīng)是死神了,當然不會變成虛——”他的話音突兀的停下了,八重以為他意識到了自己雖然會用死神招式,但并不能算是死神才停下了話頭,誰知道浦原甚至連臉色都改變了,變得非常嚴肅認真。
“八重,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十二番隊隊長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什么事?”八重直覺不會是什么好事。
“六番隊正副隊長的體內(nèi),存在著一種無法解析、無法分離的成分?!逼衷仓f悄悄話似的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開始我以為這些成分是你的治療手段造成的,但后來我突然想到,你并沒有給朽木隊長治療過,我卻接受過你的治療?!?br/>
“那么這種見所未見的成分來源只剩下一種可能了,是造成了他們傷勢的虛,留在他們體內(nèi)的?!?br/>
八重問:“所以?”
“所以鑒于我不知道這種成分到底會給他們造成什么影響,擁有特殊手段的朽木家的八重小姐,在你完成了你的執(zhí)念后,愿意回尸魂界看顧朽木家一家老小嗎?”
“看顧?”八重失笑,“我沒有這樣的力量?!?br/>
“八重,你的力量遠不止如此,”浦原喜助蠱惑似的說道,“想看看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嗎?”
她為什么要在睡夢中前往尸魂界練習死神的技能,又為什么要吞噬一直以來和平相處的樹靈呢?
不就是為了變強嗎?
所以八重毫不猶豫的回答:“想。”
“那么來吧。”
在晚飯后自由活動開始的時候,浦原喜助悄悄的將八重帶去了僻靜處,打開了斷界,手腳麻利的在黑漆的通道中布置好了來自技術開發(fā)局的裝置,四個頂端發(fā)光的柱狀體之間連著鎖鏈,圍成一個矩形,將八重圈在中間。
“斷界中存在時間鴻溝,這里時間流逝比外面的快許多,轉換成數(shù)字的話差不多是2000倍的速度,也就是說,你在這里呆三個月,現(xiàn)世的時間只過了1小時而已,非常適合訓練——只要我們能擋住拘流。”
說到拘流的時候,浦原喜助指了指他布下的裝置:“這里面儲存的靈壓,足夠抵擋拘流一年有余,自由活動2個小時,夠用了?!?br/>
“希望你在半年內(nèi),能找到自己的斬魄刀——自己的力量本源。”
八重覺得讓不是死神的自己找斬魄刀是不靠譜的,她又不是黑崎一護:“……怎么找?”
浦原完全不覺得他的安排有什么不妥:“冥想?!?br/>
冥想?
朽木家櫻花樹的記憶也無法清楚的告訴八重如何冥想,但大概……和她睡著了做夢沒什么差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