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雪猛地掀被起身,匆匆套好衣衫,趕往定遠侯太夫人所在的房間。
陸氏果然也在那里,正與定遠侯太夫人商量對策。
“立刻命寺里封鎖東院周圍所有道路,并在方圓三里的范圍內(nèi),搜查每一間房屋,并著重探查廢井、野林、斷壁、荒無人煙之處。”定遠侯太夫人吩咐下去后,親自前去尋找住持大師,說了佟霜失蹤的事,希望寺里能幫忙尋找。
有明大師聽說定遠侯府的姑娘竟在寺里失蹤,面色當即一變,立刻按照定遠侯太夫人的吩咐去做。
他即刻命一部分沙彌去往周圍香客的住處詢問情況,另外一部分則帶著定遠侯府小廝下人以太夫人等歇息的東院為中心往四周排查。
佟雪帶著采青、采藍,命靈芝將她們帶往佟霜失蹤之處。
這些天那精怪一直未出現(xiàn),若現(xiàn)在掌控佟霜身體的是那個精怪,她或許是出于害怕而逃走。
但若果真如此,她在出逃前,應該順手拿走一些金銀釵環(huán)當做盤纏才對。
然而方才佟雪已讓丫頭檢查了一番,她今日隨身帶的首飾一件不少,甚至佟霜午休時褪下的手鐲、長命鎖等物也好生放在桌子上。
排除了那精怪逃跑的可能性,那么此刻掌控身體的依舊是佟霜本人,她又為何要逃跑呢?
佟雪站在桃花樹下,像只沒頭的蒼蠅,焦慮地四處看著。
腦海中忽然閃過妹妹流淚的臉,佟雪咬緊牙,一腳踢在面前一棵桃樹樹干上。
樹身搖晃,紛揚的桃花如粉紅的雪陣飄揚而下,然而沒有一個人有那閑情逸致抬頭欣賞它的美。
佟雪神色焦慮對一旁搜尋的小廝吼道:“可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之處?”
小廝搖了搖頭,繼續(xù)埋頭尋人。
采青在一旁,擔憂地道:“姑娘,二姑娘不會跑太遠,您莫太過擔心”
佟雪此刻的情緒,已瀕臨暴走的邊緣。
她從未見過佟雪臉上露出這般暴戾的神情。
佟雪抿了抿唇,抬頭用袖角擦掉眼角流出的兩滴冰涼淚珠。
若此刻掌控身體的依舊是佟霜本人,那么她逃跑便只有一個原因。
她想要找個地方,無聲無息地死掉!
她早該想到!
那日自火場里被那精怪歸還了身體的支配權時,佟霜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求她將她殺掉!
“你怎么可以這么傻!這么傻!”若是佟霜就在眼前,佟雪指不定就將她抓起來,暴打她的屁股一頓,“你才六歲,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佟雪抹干臉上的淚后,一把揪住靈芝的衣領,“你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妹妹不見的人,當時已將這方圓一里找了一遍,她人小腿短,絕對跑不遠!當時可有發(fā)現(xiàn)廢棄的井口、山林、房屋等地?”
靈芝一個十四歲的丫頭,生生被佟雪提著雙腳離了地。
她脖子更是被她勒地生疼,更是被佟雪駭人的目光嚇住。
“奴婢奴婢于院子的東南角發(fā)現(xiàn)了一處廢井,但里面沒有人!”靈芝不敢跟佟雪兇惡的眼神對視,閉上眼道。
佟雪將人丟下,劈手奪過一個小廝隨身帶著的一捆繩子,對周圍三五個人道:“去廢井!”
采青拉住了她的衣袖,“姑娘既然那井里無人,咱們就不要去了吧!”
“你去母親處說一聲,采藍,隨我走!”佟雪掙脫采青的手,隨口吩咐道,繼而大步往前走。
“是!”采藍提著靈芝,緊跟在佟雪后面,后面還跟著兩小廝,一個和尚。
約莫過了小半盞茶的時間,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這座廢井。
因常年荒廢,廢井周圍已長滿長至佟雪脖頸的荒草,井口的雜草已被人用棍子剝掉,顯然是靈芝他們先前尋找時,留下的痕跡。
佟雪走到井口,趴到井沿,往下面看,井底黑黢黢的,一眼望過去并不能瞧到底。
“找塊石頭!”她對身后吩咐道。
采藍立刻從荒草地里扒拉出一塊石頭遞給她。
佟雪小心翼翼地挨著井壁將石頭扔下,很快就聽到了清晰的回音。
這井不深。
“繡繡?”她試探性地朝井底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佟雪蹙緊了眉頭。
依照佟霜的身形,她能悄無聲息地避開靈芝等人,并很快離開她們的視線,這座枯井已是她最好的選擇。
而且她只有六歲!
說不定就縮在井底某個黑暗的角落,靜靜地等死!
佟雪再次俯身往井口看了一眼,忽然將手里的繩子抖開,拿起繩子的一端,往自己身上綁。
“大姑娘(小施主),你這是要做什么?”除了采藍面無表情外,隨行的兩個小廝和一個和尚皆被佟雪的舉動驚到了。
“我要下去井底看看。這井是干的,里面無水?!?br/>
“小施主不可!這井里雖沒水,但指不定有什么蛇鼠毒蟲之類?!?br/>
“方才那顆石子拋下,可未驚起其他的聲音。”佟雪將繩子的另一端遞到其中一個小廝手里,又對采藍道:“可有帶火折子?將之給我。”
采藍點點頭,將火折子掏出來遞給佟雪。
“在井口候著,每隔半盞茶的時間叫一次我,若我一盞茶后依舊沒有回應,去告知太夫人!”佟雪對采藍叮囑道。
采藍鄭重應下,“姑娘小心。”
佟雪點點頭。
其余兩個小廝和一個和尚見勸解無用,便共同用力拉著繩子,緩緩將佟雪往下放。
“姑娘!”佟雪剛到達井底,頭頂便傳來采藍的聲音。
“我無事!”她冷靜回道,劃開了火折子。
井底只有一尺見方的位置,佟雪轉(zhuǎn)個圈,便將它們看完。
忽然她蹲下身子,拿著火折子湊近某處。
腰上的繩子猛地一緊。
“姑娘!”采藍在頭頂又叫了一聲。
佟雪盯著黏土里陷落下去的那個坑,熱淚猛地從眼眶里噴涌而出。
她幾乎可以肯定,妹妹佟霜就是跳進了這個井里。
可是此刻井底又確實空無一人。
繡繡,你究竟去了何處?佟雪站到佟霜掉落的位置,等了一會兒,不曾感覺腳下的泥土有往下陷落的趨勢。
“并非沼澤?!辟⊙┳匝宰哉Z道,就在此刻,手里的火折子燃盡,眼前剎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佟雪想象著妹妹掉到這枯井后的模樣,她發(fā)現(xiàn)自己并未死,又身處一片黑暗之中,會干什么呢?
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在第一次未能成功死掉后,多半會像撲火的飛蛾般做第二次嘗試。
而且她還是那么死心眼兒的一個孩子。
佟雪彎下腰,想象著佟霜小小的身子一次又一次地往井壁上撞的模樣,心酸地直落淚。
繡繡既然不在這井里,想必是這井壁上有什么玄機。
她一寸一寸在井壁摸索,并用手用力捶打著。
“姑娘!”采藍焦急的聲音再次傳來,佟雪只覺得腰上一緊整個人頓時被提了上來。
“阿錦!你先上來!”井口傳來定遠侯太夫人的聲音。
“繡繡就在里面,祖母,您再等我一會兒!”眼見著腳尖離地一尺多遠,佟雪慌忙解開了繩子,重新落到了濕軟的黏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