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殺他……帶他一起……”朦朧中赫連博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說話聲。
待赫連博從昏迷中醒來,天色已經完暗了下來,不知是什么時辰,他眨了眨眼,頭還又些痛感,但已經可以思考,身體微微一動,身下便傳來茅草的悉悉索索的聲響。
“赫連小友……你醒了?”這聲音赫連博非常熟悉,因為他每日都會與這個聲音接觸。
“謝先生?”赫連博掙扎著像要坐起,看看是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人,剛要用力,便有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你現在還很虛弱,還是再躺一會吧。”謝姓男子輕輕道。
“謝先生……我們這是在哪?我好像記得有人劫獄……”再次躺回茅草之上說道。
“……”
“先生?”見對方沒有回應自己,赫連博有些擔心的問了一句?!澳銢]事吧?”
“多謝小友關心,在下沒事……”他的聲音很輕,而且還又些顫抖。他不知道應該怎樣與赫連博解釋現在的情形。
吱吖一聲,好像不遠處有木門被人推開。赫連博眉頭一皺,小聲道:“先生,外面有人?”
“唔……”謝姓男子喉間發(fā)出一絲聲響。腳步越來越近,赫連博有些急了,這種情況下,他并不認為外面的來人是來救自己等人。
“先生,你快躲起來!”
“小友莫怕……外面的是……”
“謝大人,我回來了,請開門!”謝姓男子話還未說完,門外竟是響起一綺麗女聲。
謝姓男子輕嘆一聲,起身前去開門。
幾息之后,來人在距離不遠處點起一堆篝火,借著篝火所發(fā)出的光,赫連博終于看清了自己所處之處——一棟屋頂少了一半的破廟。
腳步聲再次響起,那來人與謝姓男子來到赫連博身邊,這一次,他看清了來人,那女子大約十八九歲年紀,身形苗條,大眼睛,臉上戴著輕紗面巾遮掩了大半的面容,腦后露出一頭烏云般的秀發(fā)“先解開他的穴道吧……“謝姓男子苦笑著看了赫連博一眼,對女子說到。
女子一點頭,出手在其身上點了幾下,赫連博氣息一亂,身體好像開始涌出力量。
“燕京城的追兵被其他人引向他處了,我們就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再啟程吧……”女子轉身坐回篝火旁,從隨身包袱中取出一小包干糧,穿上樹枝,放在篝火所慢慢烤著。
“謝先生……”赫連博慢慢坐直身體,看著篝火旁的冷漠女子道:“她就是劫獄的人嗎?”
謝姓男子站在一邊,聽聞這話肩膀不由自主的一顫,但并沒有回答。
“謝先生!”赫連博再次問道,聲音不經意間大了起來,因為他心中好像明白了一些事,這問題只不過是想要得到當事人的肯定而已。他害怕,真的害怕從謝先生口中得到這就是真相的回答。
“劫獄的人就是我,你當如何?”謝先生背對著赫連博依舊沒有回答,而那冷漠女子卻是代替他說出赫連博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
“……”赫連博低著頭,沉默不語,良久,“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謝大人不能死!”冷漠女子將手中饅頭一扔,身上氣勢一放,向著赫連博怒道。
“……唔”赫連博并不會武功,充其量在新兵營時訓練過幾個月的粗淺刀法。此刻的他被冷漠女子氣勢所壓制,胸口一陣沉悶,只得咬牙吼道:“那我等普通百姓就該死嗎?。 ?br/>
“你!”冷漠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殺意,身氣勢不減,一把抓起身邊長劍,利劍出鞘,對著赫連博冷聲道:“就是你們這些該死的錦衣衛(wèi),天下百姓才會如此辛苦,還敢說自己不該死,今日我便取了你的人頭,也好讓這世上少一個禍害!”
冷漠女子,長劍一甩,疾步上前,抬手便砍!
“住手!”劍還未劈下,謝先生出口喝止,向著冷漠女子一拱手,道:”還望小姐高抬貴手?!?br/>
冷漠女子扭頭一看謝先生,見其眉頭皺起,心道是已經惹怒了這人,長劍一收,再向謝先生會了一禮,便回去篝火旁坐著,不再說話。
見冷漠女子收手,謝先生再度坐在赫連博對面,輕聲道:“此番確實是我對不起小友……”
赫連博心中仍有怒氣,便扭過頭,不愿再看謝先生。
謝先生看著面前的赫連博,笑了笑,道:“昨日我已看到小友幫在下來帶的酒……可惜嘗不到了……”
“酒?”赫連博一聽,心中忽然想起一事,對著謝先生急切道:“我妹妹在哪?”
“妹妹?”謝先生也被問的摸不著頭腦,便向冷漠女子投向詢問的眼光。
冷漠女子冷哼一聲道:“他本人原本就不在計劃之內,他妹妹的事我如何得知?”
”你們把我擄來,那錦衣衛(wèi)所尋不到我的尸體,去抓我妹妹怎么辦!“赫連博聲音越說越大最后竟然是掙扎這站起身來,想要攻擊冷漠女子。
嗖的一聲,冷漠女子手中枝條飛速甩出,直接打在赫連博胸口,竟是將其打回了茅草堆中,而后者背這一擊打的氣血翻騰,幾次想要爬起來都失敗了?!蹦氵@惡婆娘!“
赫連博趴在地上,無力起身,只能借由罵人來發(fā)泄心中憤怒。
冷漠女子被罵幾句,再也忍不住了,忽的朝著赫連博方向再打出一木棍,赫連博悶哼一聲再也沒了聲響。
”……“謝先生上前查看一下氣息,確認只是被打昏,長舒一口氣。遂向者冷漠女子道:”小姐剛剛所說是真的?“
”大人是指,這錦衣衛(wèi)走狗的妹妹?“冷漠女子輕蔑的看了一眼趴在不遠處的赫連博,冷聲回應道。
“我問的是這赫連博的妹妹,你們真的沒有救?”謝先生臉色一黑,再問道。
“沒有,我剛才已經說過,此人已經是計劃之外,其妹我等更不知情?!?br/>
“……”謝先生聞言,眉頭深皺,緩緩坐下。
破廟內,除去昏迷的赫連博,其余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讓時間緩緩流逝。
“姑娘……”謝先生沉默良久后開口道:“天亮之后請送我們回燕京……”
“您說什么?”冷漠女子猛的一轉頭,死死盯著謝先生,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罢埓笕艘源缶譃橹?,我等此次一定要將大人救出去!”
謝先生搖了搖頭,道:“不必了……為了我一個人,死去的人已經夠多了,我已經不想在這樣下去了……”
冷漠女子咬咬牙道:“您是因為這小子的話才決定回燕京的嗎?先生可隨我先回去,我再派一隊人馬來救他們走!這樣可好?”
她做了妥協(xié),但謝先生仍是搖頭:”我意已決,不必再說。你不要想把我打昏帶走,你知道后果的……“
女子眉頭緊緊糾結著,她心中確實想著將面前這人打昏帶走,但若是如此行事,怕是這位剛正的大人真的會做出一些傻事來。
她思考了一陣,道:“先生,此次回去真的會是十死無生。您真的想好了嗎?”女子頓了頓又道:“若是沒有了您這樣的助力,我等將來怕是更加難以扳倒錦衣衛(wèi)了……”
謝先生笑笑,輕聲道:“姑娘……我知道現在的處境,也知現在我們所有人的處境。請回去轉告你父和其他人……靜待時機,我會在在敵人心臟中埋藏起一顆釘子,只要你們善加誘導,我等所期之事……必可成功。切記,靜待時機!”
“……”冷漠女子靜靜的聽著,時不時還會反問幾句,她知道,面前之人主意已定,就再也沒有回旋的余地了。所以得此機會,她向謝先生問了許多。
天馬上就要亮了。
謝先生爬上馬車,將赫連博扶上去。再次對著冷漠女子點點頭。
女子回以一禮。目送馬車離開。
“我這是……在哪?”馬車的顛簸,使得赫連博醒了過來。因為一整天水米未進,所以聲音聽起來很是沙啞?!爸x先生……”
“我們在回燕京的路上……”
“回……燕京?”赫連博口中隨意嘟囔一句,回燕京?
……
“你說什么!”燕京之內,皇甫府內。錦衣衛(wèi)都統(tǒng)皇甫遙手中一滑,茶杯猝然落地摔個粉碎?!澳阏f那姓謝的自己回來了?”
“回指揮使大人,真的回來了,現在便在詔獄之中……只是……”身邊之人將消息再度確認一遍道。
“只是什么?”
那人略走幾步,附在皇甫遙耳邊,將事情來龍去脈做了個簡要解釋。讓皇甫遙聽的嘖嘖稱奇?!澳阏f的那小子,現在還在我錦衣衛(wèi)?”
“還在!”
“唔……”皇甫遙捏著下巴,眼珠轉了幾轉,嘴角露出一絲冷意。換過身邊一人道:“傳令下去,我要請人喝酒……”
今日的燕京傳出一個消息,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皇甫遙請人喝酒,這本沒有什么奇怪,但是皇甫遙請的卻是一個囚犯。請一個囚犯喝酒,這真是聞所未聞。但皇甫遙本人卻沒有來,只是派遣了一個人,一個新人……新上任的錦衣衛(wèi)小旗——赫連博,代替他去喝酒。
牢房內,謝先生依舊坐在原處,望著矮桌上的酒壺,再看看面前坐著的赫連博,他開心的笑了,笑的很真誠。但赫連博確笑不出,因為他知道,這個喝酒是什么意思……這酒有毒!
“謝先生……我……”
“我知道?!敝x先生沒有讓他繼續(xù)說下去,只是平靜的安慰著赫連博。
“在喝酒之前,我有幾句話向對你說……”
“先生請說!”
“……”
酒,終究是喝了。一代人杰,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這燕京錦衣衛(wèi)所的詔獄之中,無人知曉,無人記得。
皇甫府內,皇甫遙和身邊之人喝酒聊天,謝姓男子的死,讓他今日心情很好,不由得多喝了幾杯。
“指揮使大人,既然人都死了,我們?yōu)槭裁催€要留著那小子,不如……”男子用手做個下切動作。
“此人既然死了,必然是瞞不住的,我要的就是那些忍不住的人統(tǒng)統(tǒng)跳出來……至于那小子嘛,哼哼,“皇甫遙冷笑一聲,道:”你以為那些人會讓這個動手執(zhí)行之人活的長久嗎?“
”借刀殺人,指揮使大人高明!“
“哈哈哈哈哈!”
此時此刻,燕京北門之處,緩緩駛入一輛馬車?!笨凸?,燕京就到了,我先送您去客棧吧!“
”好的“車內之人回應一聲,掀開遮擋車窗的簾子,好奇的看著這燕京城。
車內之人,便是賀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