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有六道輪回,但并不是每一個死去的靈魂都會進入輪回轉(zhuǎn)世。
這里的天永遠都是朦朧的一片,看起來,就像是人間的陰雨天。只不過,這里不會下雨。因此,街道兩邊林立的各種各樣的鋪子前,都各自掛著兩個明亮的大燈籠,燈籠紙是紅色的,明亮的燭光從里面露出來,遠遠望去,這一片燭海,竟是別樣的美麗。
阿離初來乍到,自然是對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的。正巧這天陵安沒有什么事情,阿離便讓他帶自己到處轉(zhuǎn)轉(zhuǎn),陵安欣然應允。
冥界的街道與人間的街道大致相同,只不過買賣東西的不是人,而是鬼而已。阿離新奇地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鬼影們,除了他們蒼白的臉色還有冰涼的溫度,其他與人基本無異。在阿離打量他們的同時,他們也在打量著阿離。
鬼王身邊的那個女子可真是漂亮??!
阿離終于注意到了他們的目光,街上來往的男女似乎都會把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一會兒。阿離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并沒有哪里不對呀?
為什么他們老是看著我呢?
阿離跑著跟上前面的陵安,拽了拽他的衣袖,在他旁邊低聲說道。
“為什么他們都看看著我呢?”
感覺到有人再扯自己的衣袖,陵安很自然地向阿離低下了頭,旁人看著鬼王與這女子的親密動作,不由得驚呼。
“因為你美呀?!?br/>
陵安微微一笑,脫口而出的話讓阿離一陣嬌羞。
前方突然一個打扮妖嬈的女人湊到了阿離面前,她臉上掛著一抹神秘的微笑上下打量了阿離一番,由衷的贊嘆道。
“姑娘可是新來的?”
“嗯?!?br/>
阿離不明所以地望著她,點了點頭。她的話音剛落,便看到陵安上前擋在了她的面前。
“怎么?最近生意不好?”
“哎喲,鬼王大人,您可真會開玩笑。您看我堂堂萬花樓這么多姑娘,怎么會沒生意呢。”
聽了這女人的話,阿離心里也大概猜到她是做什么的了。她抬起頭看了眼他們此時停在的店門口上方的招牌。
萬花樓三個大字四四方方地印在那塊木匾上,而這里的燭光尤其地亮,來來往往的客人并不像是生意慘淡的樣子。
門口處站著幾位穿著極其大膽的美艷姑娘,她們一邊指著這邊,一邊用手擋住嘴巴在竊竊私語。
“既然生意這么好,那你擋我路做什么?”
“您就是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擋您的路呀,我呀,找的是這位姑娘?!?br/>
她將目光重新放到阿離身上,眼里散發(fā)出來的光芒讓阿離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她趕緊朝陵安身后躲了躲。
“姑娘,在這住的可還習慣?”
她殷切地問著阿離,阿離回給她一個微笑,嘴里敷衍道。
“還行?!?br/>
“姑娘你莫怕,我初袖可不是個壞人。”
初袖見阿離有些躲自己,便朝陵安使了個眼色,讓他幫自己說說好話。陵安轉(zhuǎn)過身來,不經(jīng)意間正好擋在初袖和阿離中間,他輕聲對阿離說道。
“別怕,有我呢,她不敢對你怎么樣。”
“哎,鬼王大人,您可不能這樣冤枉我啊?!?br/>
初袖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陵安的背,她可真的沒有什么壞心思的,只不過是想跟她做個朋友,沒事請她過來喝喝茶而已嘛。
“行了,我還不了解你,你一肚子壞水,可別把我的阿離給帶壞了?!?br/>
陵安轉(zhuǎn)身又對阿離說道。
“走,我?guī)闳€地方?!?br/>
望著倆人離去的背影,大家紛紛湊到初袖身邊。
“想不到我老牛有生之年能見到如此的美人,真是死而無憾了。”
旁邊一人沖他翻了個大白眼,鄙視道。
“你是不是傻,你早就死了好嗎?還是掉進河里淹死的?!?br/>
“那又怎樣,你是看不起不會游泳的人嗎?”
“不是,我只是好奇那么淺的河都能淹死人?!?br/>
“你要帶我去哪?”
阿離跟在陵安身后漸漸走出了那條街,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回頭望去,還能隱約看到星星點點的燭火。
眼前的路變得崎嶇起來,兩旁的樹木是不是傳來幾聲怪叫,阿離不由地跟緊了陵安,雖然她也是只鬼,但她其實是一只膽子特別的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赫然出現(xiàn)了一座木屋,遠遠地,可以望見屋內(nèi)閃爍的燭光。阿離只覺得這座屋子看起來有些面熟,她不解地看著陵安,陵安沖她微微一笑,然后便在門口站定,他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阿離進去。
阿離心里的疑惑更大了,她狐疑地望著他,手輕輕地推開了門。
身后并沒有腳步聲響起,阿離回過頭來,陵安正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她。阿離回頭望了望院子里。
她終于知道為什么她會覺得這里有些熟悉了,因為這里的布局與外形像極了她在忘憂森林和木爺爺紅葉婆婆一起生活的屋子。
她的心中突然涌現(xiàn)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按耐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慢慢地朝前走去。
“怎么還沒來,老頭子,要不你出去看看去?”
“也好?!?br/>
阿離剛走到門前站定,便聽到屋內(nèi)傳來了兩道蒼老又熟悉的聲音,阿離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內(nèi)心,兩行眼淚從眼眶中滑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眼仍站在大門口的陵安,感動地對他做了個口型。
‘謝謝你’
陵安沖她擺擺手,那天他無意中聽到有人說這兩位老人生前是住在忘憂森林的,不知道為什么,他想起了阿離,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們或許與阿離是認識的。于是,他便主動提及了阿離,沒想到,這兩位老人竟然是阿離的親人。
他那日突然出現(xiàn),便是向告訴阿離這個消息。但是他沒想到,他首先聽到的便是阿離想來冥界的事情。
于是他便想著要給她一個驚喜。
如今看到她喜極而泣的模樣,陵安只覺得自己的心里也跟著開心了起來。見她進了屋子,陵安便放心地回去了。
木爺爺打開門,本想著去看看鬼王到哪里了,沒想到阿離就站在門口,他渾濁的眼睛里滑下一顆眼淚,連忙拉著阿離的手進了屋。
“爺爺,婆婆?!?br/>
阿離哽咽著喊道。
“哎,孩子,你受苦了?!?br/>
紅葉婆婆正往桌子上躲著飯菜,忽然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迎了過來。
“阿離?!?br/>
“婆婆?!?br/>
阿離與紅葉婆婆相擁在了一起,真沒想到,竟然能夠在這里再見面。
“好孩子,你可想死婆婆了。”
望著眼前老少重逢的這一幕,木爺爺情不自禁地背過身去無聲地掉著眼淚。
“好了,不哭了,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菜,快來嘗嘗。”
“嗯?!?br/>
阿離幫紅葉婆婆擦拭著眼淚,輕聲應著。
三個人坐在飯桌旁,享受著重逢的喜悅。
“孩子,快跟婆婆說說,你這些日子是怎么過的?”
“婆婆,我過得挺好的?!?br/>
“你一個女孩子,有沒有被人欺負?”
“沒有,沒人敢欺負我,有人保護我呢。”
“你說的那人,可是我臨終前托付的那人?”
木爺爺問道,那個人的樣子他已經(jīng)記不起來,只是知道他的力量很強,所以才在臨死前將阿離托付給他,只是他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會保護阿離。
“嗯。”
說道顧懷,不知為何,阿離心中是有些歉意的。畢竟,除了一開始自己救了他之外,在那之后,幾乎每次都是他來保護自己。
可現(xiàn)在自己卻不知回報地來到了冥界,雖然自己來冥界是為了幫他,但是這件事情只有自己和景兮知道。
在他的心里,或許認為自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吧。
想到這,阿離不禁有些沮喪。
兩位老人見阿離的神色有些低沉,便在心里猜想著兩個人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誤會。
“好了好了,我們不提他了,吃飯吃飯?!?br/>
木爺爺將話題岔開,阿離連忙斂起了自己的情緒,盡情享受著眼前的這一刻。
真好,這個感覺好像是又回到了當初,那一場變故沒有發(fā)生之前。她的木爺爺和紅葉婆婆真真切切地陪在她身邊,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晚上,阿離賴在紅葉婆婆的床上,撒嬌著要與她睡在一起。木爺爺只好獨自一人來到另一個房間,將空間留給這奶孫兩個人。
阿離躺在溫暖的被窩里,身邊是紅葉婆婆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清香,這是以前陪伴她入眠的味道。
再次聞到這個味道,阿離頓時覺得心安極了。
在冥界的日子似乎也不似那么難熬了。
“丫頭?!?br/>
“嗯?”
“你跟我說說,你跟的那個人是什么樣的人?”
阿離沒想到紅葉婆婆會突然提及顧懷,不過既然她提了,那她也正好可以跟婆婆說說心里話。
“婆婆,他叫顧懷?!?br/>
“嗯。”
紅葉婆婆應著,顯然對阿離接下來的話很感興趣。
“他不太愛說話,整個人冷冰冰的,讓人難以接近。不過他倒是很厲害,救了我很多次?!?br/>
“那他長得怎么樣?”
紅葉婆婆的關注點顯然不在阿離的話里。
阿離認真地回想起顧懷的樣子來,說實話,第一次見到他的真實面目的時候,她被驚艷到了。她本來還以為帶著這么恐怖的一張面具,興許是因為自己長得不好看,但事實卻完全相反,他長得是一頂一的好看。
在跟著顧懷之前,阿離一直生活在忘憂森林,見識少,沒見過幾個男人,漂亮男人更是見的少之又少。
那時候,白靈算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了。雖然他性子乖張,卻不得不承認,他的長相卻是極好的。
但是在見到顧懷之后,阿離算是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跟他比起來,白靈也只算是長得比較好看而已了。
阿離詞匯有限,只得拿白靈作比較來給紅葉婆婆描述。
“比白靈好看一千倍。”
“是嗎?那跟鬼王比呢?”
“額……”
阿離很認真地想著,雖然陵安也非常好看,但是在她眼中,還是顧懷要略勝一籌。
“比他好看一點吧?!?br/>
“丫頭,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
紅葉婆婆的話使阿離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她喜歡顧懷?
不會吧?為什么要喜歡他?。恳稽c都不溫柔。
“我才不喜歡他呢?!?br/>
“為什么呢?”
紅葉婆婆故作驚訝地問道。
“他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溫柔?!?br/>
阿離憤憤道。
“是嗎?”
“是的是的,我不會喜歡他的?!?br/>
阿離連忙點頭道,隨后又打了個哈欠,說道。
“婆婆我好困,我睡覺了?!?br/>
紅葉婆婆望著阿離緊閉的雙眼,心里覺得好笑,但她沒有點破阿離的心思。
年輕人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情情愛愛這樣的事,是要自己領悟的。
第二天早上,阿離吃完了早飯,便被紅葉婆婆派去給陵安送些她親手做的糕點。畢竟人家鬼王幫了他們這么大的一個忙,自己總得表示表示。
于是,阿離便成了一個跑腿的。幸好這里的路并不復雜,阿離憑著記憶找到了那條路,只要一直順著走下去,穿過那條街道,便到了陵安的府上了。
阿離一手打著燈籠,一手拎著紅葉婆婆包好的糕點給陵安送去。在經(jīng)過萬花樓時,阿離被一個聲音叫住。
她轉(zhuǎn)身望去,發(fā)現(xiàn)那人正是昨天截住她與陵安的初袖。
阿離心中暗叫倒霉,但是她面上仍然掛著一抹笑容。畢竟她剛來不久,要是與大家鬧得不愉快可就不好了。
“初袖姑娘。”
阿離輕聲喊道。
“姑娘?你叫我姑娘?”
初袖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大的笑話一般,大聲笑了起來。聽到她的話,一旁的女子們也跟著呵呵笑了起來。
莫名被嘲笑,阿離的心中難免不悅,但是她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不滿,仍舊和氣地說道。
“不知阿離該如何稱呼您?”
“罷了,怎么稱呼無所謂,我也沒什么惡意,只是許久都不曾聽到有人叫我姑娘了?!?br/>
說完,初袖便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你叫我初袖便可,阿離這是要去哪?”
“去陵安的府上,給他送些糕點。”
阿離故意將‘陵安’兩個字咬得極重,初袖不禁斂了神色。面前這個姑娘雖然看起來弱不經(jīng)風,但其實并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主呢。
她這是明擺著再拿陵安壓他們。
“大膽,你竟敢直呼我們鬼王大人的名字!”
人群中,一個粗獷的男聲傳來,阿離聞聲望去,發(fā)現(xiàn)一個滿臉是胡子的男人正惡狠狠地瞪著她,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極深的刀口,鮮血流滿了他的胸膛,看來,那便是他的致命傷了。
周圍的目光個個落在阿離的身上,他們的心理極其的矛盾,既貪戀地望著阿離的美色,又袖手旁觀地站在一旁無動于衷。
此時阿離孤身一人,既沒有顧懷的保護,也沒有陵安的庇佑。她的心突然就靜了下來,她不能一直依靠著別人,她要學會自己生活,在冥界,好好地生活。
“那又如何?”
許是在顧懷身邊待久了,阿離嚴肅起來時,凌厲的目光竟讓他們原本囂張的氣焰有些消散。
“你……”
那人指著阿離,半天都冒不出一句話來。他能如何,昨天陵安護著她的模樣他們是都看在眼里的,難不成還帶著她去找陵安治她的罪?到時候,治誰的罪可就不一定了。
他不過是看著阿離如今孤身一人,想要嚇唬嚇唬她而已,沒想到到頭來卻是自己被人家給嚇住了。
“好了好了,氣氛搞得這么緊張做什么。胡彪,你可別嚇壞了人家姑娘?!?br/>
見氣氛有些凝重,初袖連忙出來打圓場。
沒想到今日,竟看到這個丫頭身上的另一面,初袖不禁對她感到一絲好奇,若是真的能讓她來自己的店里,那她的日收入不得翻好幾倍。
初袖在心里盤算著到底該如何才能將這個姑娘騙過來,前提是還不能驚動鬼王,得讓她心甘情愿地點頭答應。
“若是沒什么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我還得趕著去給陵安送東西呢?!?br/>
阿離嫣然一笑,眼波流轉(zhuǎn)間流露出萬種風情,攝人心魂。
他們不自覺地給阿離讓出了一條可容一人通過的路,阿離婀娜的身姿消失在他們視線中之后,又不自覺地將讓出來的空間填滿。
對著她的背影贊嘆道。
“這美人長的可真是標志呀?!?br/>
待阿離走遠后,她便恢復了自己往常的神色,那種做出來的嬌媚,笑得她臉都快僵了。
好在陵安的府邸就要到了,阿離在見到那座華麗堪比宮殿的府邸之后,心里終于稍稍松了一口氣。
這下,可不會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阿離來冥府的日子尚短,雖然他們大部分都因為懼怕陵安而對她客客氣氣的,但是難保會有個別的來找她的事。
所以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她還是行事心為妙。
見到陵安時,他正在書房的軟塌上憩。阿離不知自己是該叫醒他還是等他自己睡醒,正躊躇不定間,陵安竟然醒了過來。
“阿離?你怎來了?”
“婆婆叫我來給你送些糕點,她讓我謝謝你?!?br/>
阿離將手中的糕點遞了過去,陵安連忙接在手中。
聞著手里溢出來的甜味,陵安心中一喜,本想著阿離見著了爺爺和婆婆,會許久不來找自己,沒想到這么快她就來了。
果然沒白疼她,這丫頭還是有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