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雨*傾城
「那年夏天發(fā)生了那樣多的事,直到現(xiàn)在,我還是沒能明白,到底是什么改變了我們」
1
安塋掰著手指頭一件件地數(shù)著發(fā)生的事,學姐和蘇何又跑到哪里膩歪去了,不,這不是重點。顧韓宇最近不知發(fā)了什么神經(jīng)無緣無故地就獻殷勤,不,這也不是重點。安塋搖了搖腦袋,盡力忽略掉自己的小雀躍。林瑤不住宿舍在外打工了,安塋撇撇嘴,她明白林瑤的,那樣一個倔強的孩子...她覺得現(xiàn)在的她和林瑤之間有一道溝,而且正在變得越來越大,這無端令人恐懼。
她看著林瑤向芮子恒微笑的樣子,忍不住鄙視自己,你竟然連朋友都嫉妒!芮子恒被別人告白了?。?!沒錯,就是那個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來的張媛李媛的,竟然搶在她和林瑤的前面告了白,不可原諒!難道春天到了就一定要發(fā)情么?還好被拒絕了!啊咧?為什么告白要加上林瑤?
顧韓宇看著安塋一邊搖頭,一邊還想點頭,還氣憤的伸手揪頭發(fā)時,好笑地來了一句“親,你今天被學姐附身了?”
“去你丫的!”
“唉,等等,女俠饒命!我有一大事要與女俠相商??!”
“蘇何要參加比賽了,我們?nèi)c祝吧!”
“平時蘇何的比賽也不少參加啊,沒見你這樣熱心過!”
“這回不一樣的!”學姐突然推門而入,插了一句。顧韓宇拍拍胸脯,還好沒聽見自己剛剛說的話...又聽學姐故意陰測測地說“是全國性的比賽呢,而且,聽說蘇何最大的對手也會參與這次的青少年組!”
“現(xiàn)在他還在畫室里呆著呢,唉,都沒人陪我玩了!”
怪不得沒看見蘇何...安塋看了眼毫不驚訝的林瑤和芮子恒,這么說只有自己才是最晚知道消息的那一個,太不公平了吧!
“吶,一看你就沒去貼吧吧,這都傳火了!”天天凈刷微博,玩微信等老爸上線了,誰去看貼吧啊...在林瑤走后,那只‘布丁’就一直由老爸養(yǎng)著,聽說最近越來越會賣萌了,也不知道啥時候能生個小寶寶。不過最近老爸好久沒上線了,大概是又忙的沒邊了,真無趣。
而顧韓宇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安塋,在一整個假期里除了瘋狂地幫忙尋找林瑤,就是在不斷地理清自己了。明明和安塋是從小玩到大的,為什么只是幾天不見就想的厲害呢?因為是朋友?不對,朋友的話他有不少,可是從來沒有像她這樣叫人想念的,看見她不開心總是想哄著她開心,看著她和別的男生靠的近總會覺得不舒服,是因為一直玩到大的朋友被人搶跑了嗎?不...不是的,一個聲音一直在心底告訴自己,安塋對他來說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一直想看著她,想見她,希望她的世界里只有我。咦?!只有我!?。?!
安塋把自己當朋友,我想把她當戀人,原來我一直喜歡她?。。?!顧韓宇開始捂住臉大笑出聲。原來自己一直在喜歡她么!
和一個人在一起久了就越來越難以分辨那種感情到底是什么,只是一直的想霸占住她,原來這就是愛情!自己真是遜到不行啊!
可是還沒等顧韓宇繼續(xù)想個明白就慘遭了學姐的毒手,“哼哼,剛剛有人好像說安塋被我附身了吧,怎么,一有人不正常抽風你們就只能想到我嗎?”
安塋抽了抽嘴角,故意忽略掉那邊的救命聲,準確來說,是的...可是這種得罪學姐的話,只有顧韓宇這種冤大頭敢干...蘇何比賽的那天幾乎全校同學都恨不得跑去捧場,全國性的比賽,而且還很有可能奪冠!想想就夠振奮人心的了!可是因為有課最后去的也只有他班同學,就連安塋她們都是翹課偷偷去的。
她們像是目視壯士西去那樣看著蘇何,搞得他壓力山大。“哎?朱琳?”蘇何看見一個女生高興的打著招呼。眾人一眼望去,只見那人一席淺色衣服,清清瘦瘦的模樣,仿佛帶著絲不食人間煙火的意味,淡淡的眉眼說不上精致可是看久了就會很舒服。
“喂!蘇何,這位是誰???怎么也不介紹介紹?”學姐立刻吃味,她知道的,蘇何認人的能力到底是有多差,可是如今竟然這樣興高采烈的和別的女生打招呼,這怎么行?但她只是微笑著,挽住蘇何的手臂,顯得溫婉動人。害的安塋她們不斷地揉眼,以為學姐是被別人附身了。
“這位是朱琳,就是我一直以來的競爭對手,她也認識我的。”
“唉?竟然是女生?”
“難道學藝術(shù)的就一定要有股仙人之氣嗎?”顧韓宇看看蘇何和朱琳,又看看那些頭發(fā)恨不得染成雞冠樣的藝術(shù)生搖了搖頭,難道這就是差距?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整個省的冠軍之爭無外乎就取決于這兩個人了。
蘇何興高采烈的打著招呼,朱琳也是淡淡的額首回以淺笑。
2
時光入夏,蘇何和朱琳的畫也是一路過五關(guān)斬六將的即將進入決賽。
安塋她們也只是整日忙忙碌碌的過著每天。
直到那天夏初,周末的時候安塋來找林瑤,嗯,一會兒去哪吃東西好呢?路旁的綠芽正瘋狂的生長著,好像快要下雨了吧,那就吃街角的那家麻辣拌好了。安塋微笑著卻在樓底下遇見了芮子恒,她看著芮子恒拉著林瑤的手一臉笑容的說著什么。笑容漸漸凝聚在了嘴角。
是聽錯了么?那好像是告白?芮子恒在向林瑤告白?!怎么會呢?柳禋哥怎么會喜歡上別人呢?!
她就靜靜地站著,腿腳麻木,天空開始狗血的下起大雨,開始僅僅是不自覺的一兩滴,接著便是大顆大顆的砸落,撞擊在物體上,加快著死亡。
安塋沒有帶傘,她親眼看著林瑤把芮子恒領(lǐng)了進去,心臟開始漸漸抽痛。她知道的,她明明知道的,自己喜歡的是芮子恒啊,那么那么像柳禋哥的芮子恒?。?br/>
大雨急墜的速度讓殘破的水滴些微地濺到臉上,輕柔地幾近不會引起任何的觸覺。可她還是感受到了,不同于從頭頂沖刷著的力道。那一滴滴迸裂在地上的水花,在急墜著的瞬間將自己四散開來。
安塋覺得渾身像是一灘融化了的金漆,黏黏地粘在地上。
世間一切的事物都被籠罩在這場初夏聲勢浩大的雨里,那樣美好的生長著,就像是剛剛滋芽的愛情。
而這,對于安塋,不過是一場而唯美的悲哀。
最喜歡的人喜歡的是自己最好的閨蜜。
無論再怎樣掙扎,最終還是會化作泥土吧,然后被太陽*裸地曬著,被人踩在腳下。安塋這樣想著,覺得被風穿透了胸膛。
沒有更糟糕的了,林瑤和芮子恒說了些什么她再也聽不到了,只是看著兩人的唇瓣一張一合,還有什么好解釋的呢?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話像被按了復讀鍵一遍遍地盤旋著。
她沖進了雨里。頭也不回。
雨滴一顆顆地將她砸的狼狽不堪,眼淚順著雨水流淌下來瞬間湮滅。她跌倒在了水里,遍體鱗傷。
慢慢的爬起來,思維還沒有開始清晰,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后,開始了奔跑,沒有痛覺,沒有疲倦,也沒有方向。
呵,沒有再悲哀的了,她心心念念地等著那句我喜歡你終于被喜歡的人說出了口,可惜陳述的對象不是她。
心臟一陣又一陣無比清晰地傳來抽痛感,一張一縮地,痛著。
卻,恍若未覺。
就這樣跑著,直到倒在了地上,再沒力氣站起來。
3
‘喂,別再傻了,明明什么都不在了,不是嗎?’安塋睜大著眸子想努力地看清前方的身影,但那只是一團霧氣。她努力地向前奔跑,追趕,可是怎么也攆不上,她急得大喊。終于,夢醒了。
她摸了摸濕潤的眼角,淡藍色的窗簾正隨風飄蕩,整間屋子里靜悄悄的,干凈的白色被子,床邊掛著一個滴完了液體的輸液瓶。這里是醫(yī)院。
正在愣神間,病房的門開了。
“你醒了?”顧韓宇略帶驚訝的語氣問道,將手里的鮮花插進了花瓶。
微紅著臉“你淋雨發(fā)燒了被人送進了醫(yī)院。這花...是學姐她們和...和我的一點心意,你怎么也不照顧自己點,有病了還找林瑤去玩,對了...剛剛她和學長才看過你...”
“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顧韓宇一愣“你們吵架了?”
安塋沒有吱聲。
“那就是芮子恒?”顧韓宇慢條斯理地說著,安塋身子一顫。
“你是把他當成柳禋了吧?”
安塋抓緊著身下的被單,十指發(fā)白。
“安塋,放手吧”
沉默了半晌,他又接著說。“你覺得這樣公平嗎?”
他靜靜地坐在床邊削著蘋果,陽光打在他俊秀的側(cè)臉上倒是顯出一種不同于往時的沉穩(wěn)。蘋果皮一直蜿蜒著,垂到了地。還記得什么時候安塋還嘲笑著他連個蘋果都不會削皮,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做得這樣好了。
安塋把頭側(cè)向一邊,病房里一切喧囂過后,寂靜的令人發(fā)冷,只有窗簾時不時的飛起揚落聲。
“你覺得這樣對你,對學長,對林瑤,對...大家都公平嗎?”他顫抖著字眼,沒說出那句‘對我’。
初時還不覺得怎樣,只是意外于芮子恒的眼熟和安塋那不同于常的親近之意,后來慢慢覺得不對,一個個地想著,終于想到了一個人——柳禋!他握緊拳頭,他知道安塋任性,知道安塋掙扎,可是他心疼。難道安塋這輩子都要被困束在一個死人的陰影里嗎?!
他殘忍的說出了那個安塋這輩子都不愿聽到的事實“你知道的,柳禋他已經(jīng)死了??!”
“夠了!我不要聽!”安塋尖叫著,一手掃開桌子上的東西,蘋果咕嚕嚕地散落了一地,硬生生地撕掉這安寧的氛圍。
顧韓宇垂下眼簾,默默地撿起蘋果“就算是天暖了也好,不要赤著腳下床”說完推了推眼鏡,看了安塋一眼,關(guān)上了門。
病床上的安塋終于忍受不住,捂住臉大聲哭了出來。她怎么能不知道呢?她怎么能忘記呢?不然為什么找了那么久的人從沒出現(xiàn)過她身邊,不然為什么第一眼看見芮子恒就莫名覺得喜歡...因為...因為...柳禋早已經(jīng)不在了??!
門外的顧韓宇聽見安塋的哭聲,握緊了雙拳,腦袋無力地靠在門板上,眼中一片苦澀‘安塋呵,你什么時候才能真正的看清身邊的人呢?’
4
十三歲的那年夏天安塋怎么會忘記呢?
那年的夏天說來并不燥熱,甚至是來的要稍晚一些,安塋期待了好久的刺槐花也沒有盛開。她掰著手算著日子,離柳禋哥走已經(jīng)兩天了,也不知道中途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哎呀呀,真是煩死了,要長大了才能去找他,可是距離自己長大還要有那么那么久……她用手指拉出了好大一截距離,然后垂下了頭。
還記得離孤兒院不遠的是一家小賣店,安塋每到放學回去的時候總會到那里蹭會兒電視。反正到了孤兒院即使是有電視也會被別的孩子擋著,不讓她看,再說了,柳禋和晗翌已經(jīng)離開了,她一個人也沒什么意思,自然能磨蹭會兒就磨蹭會兒。
店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奶奶,帶著個銀邊的老花鏡,沒事的時候喜歡坐在賬臺后面看看電視。原本店老板還注意看著她不讓她拿東西,后來大概看出了她不是那種小偷小摸的孩子,也就愿意讓她呆在那兒,時不時的還陪她說會兒話,偶爾安塋還會幫店老板的忙。
這一天也同尋常一樣,安塋坐在小馬扎上和店老板看著電視,一位懷著孕的中年婦女挺著大肚子拎著一大把的菜,撩開簾子走了進來。“喲,這不是小王嗎?可有好久沒來了,咋還挺著這么大的肚子呢?第二胎吧?”
“嗨,瞧您說的,還不是家里的那個熊小子太鬧騰!想生個閨女嗎?這不還非要喝什么大瓶的可樂!”
安塋蹬蹬蹬地跑過來“阿姨,可樂在后面架子的上面我去幫您拿!”
“喲,這不是小安瑩嗎?上面的架子那么高安瑩夠不夠得著啊”(這不是錯字,親們還記得這時的瑩瑩還是萌loli咩?)
安塋急切地一舉手“夠得著!夠得著!前一陣子別人還說安瑩長高了呢!”
店老板和王阿姨吃吃地笑起來“是,是,小安瑩長高了呢”
安塋忙跑去找放著可樂的架子,一邊店老板和王阿姨的談話聲還時不時的傳來“唉,要是我能生個閨女像安瑩這么乖的就好了”
“那可不是,這孩子乖著呢”
安塋聽著,臉紅的像大蘋果似的。啊,找到了!回想起柳禋哥曾給她喝過的可樂安塋舔了舔唇,她長大了就能掙錢了,以后她要天天喝這玩意兒,恩,除了晗翌和柳禋哥她誰都不給!對!連晗翌都不要給好了,讓他一聲不吭的丟下我!還算不算哥們了!
想到這安塋就偷偷地笑著,一邊幻想晗翌求她時可憐兮兮的模樣,一邊踮著腳尖夠著那瓶可樂,臉憋得通紅,就要夠到了,自己才不是矮子呢!
這個時候電視上播出的一條新聞卻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依舊是主持人彬彬有禮聽起來頗有幾分機械的味道,上面報道的是一起特大型車禍,好像就發(fā)生在距離千城不遠的那條高速公路上,一輛客車直接沖出了護欄翻滾到了山坡下面發(fā)生了爆炸。目前無一人生還。
“嘖嘖,作孽喲”店老板搖搖頭,擦著老花鏡。
安塋瞬時覺得一股鮮血從腳底沖到了頭頂,大腦被炸的嗡嗡一片,她機械地回過身來看了眼電視,瞳孔瞬間縮小。不會的!‘咚咚——’她清楚地聽到心臟那被放大了數(shù)萬倍的狂烈跳聲?!殂椤r血在腦血管里橫沖直撞。
她搖了搖身子站不穩(wěn)起來,那個車牌號…
那個車牌號…
指尖無端的開始變涼。
那是柳禋哥走時的車牌號?。。?!
“啊——!”一聲尖銳的大喊帶著眼底的淚花,原本被指尖碰觸的顫巍巍的飲料瓶子,砸了下來。
“咚——”地一聲響,世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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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們都能夠知道命運就好了,那樣就不會蠢了。因為我會選擇提前避開,哪怕是不會愛了也好,但最起碼的,不會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