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自己被人圍毆的痛楚,我屈服了。
我攥緊拳頭,對著即將遠去的唐琳潔的喊著:“我承認,我爸是禽獸,是人渣!”
口誅筆伐,字字誅心。
我昧著良心,頂著周圍所有人異樣的眼光,終于換回唐琳潔的駐足回眸。
“既然你都承認了你爸是人渣,那么就一個人渣,有什么意義?”唐琳潔聳了聳肩,“林強,你是一個男人,更應(yīng)該懂得責任與擔當。我們都是成年人,要對這個社會負責。”
“你!”
我被唐琳潔氣的吐血,我實在無法相信,唐琳潔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牙尖嘴利,尖酸刻薄,心機套路玩的比誰都溜。
可能真的應(yīng)了那句話:三年學好,三天壞。
唐琳潔跟著謝子俊才短短幾天,就已經(jīng)變成了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樣。
我仰著頭,哭笑起來。
其實真正太傻太天真的人,是我。
唐琳潔已經(jīng)變的這么歹毒,可憐我還一直傻傻認為,那個在監(jiān)獄里為我上下打點的人,會是她。
唐琳潔當著眾人對我的羞辱,已將我對她的好感,摧毀的一絲不剩。
我本來想找她救我爸,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撞了南墻,磕破了腦袋,該回頭了。
我跌跌撞撞的回了家,連門都沒關(guān),就撲到在了沙發(fā)上,仿佛病入膏肓的病患,一臥不起。
一覺醒來,太陽已經(jīng)掛在枝頭。
迷迷糊糊的,我聽到走廊外傳來踢里哐啷的響聲,起身一看,一群帶著安全帽的建筑工人,正在七手八腳的往隔壁的屋子里搬東西。
隔壁屋子······
我猛然間反應(yīng)過來,隔壁屋住的不正是王可欣嗎?
那房子又不是她的,她找這么多裝修工人干什么?
不祥的預感,讓我火急火燎的從家里沖了出去。
只見一個夾著皮包,頭發(fā)梳的油光锃亮的男人,正站在王可欣家門口,指揮著裝修工人:“大理石板放這里,這個墻紙往這放······”
我不認識這個男人,王可欣到底出了什么事。
接二連三的疑問,讓我毫不猶豫的進了屋。
所有的家具已經(jīng)被全部清空,我跟王可欣一起吃飯的桌椅,一起坐過的沙發(fā),一起看過的電視,現(xiàn)在,都只能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
“喂,你找人?”男人探出頭,納悶的問我。
“對,這里以前,不是住著一個女人嗎?”
“你怎么知道?”男人似乎起了興致,“那女人我見過一次,長的到挺標致,只可惜太窮了,沒錢交租,被房東給趕了出去,現(xiàn)在這個房子,已經(jīng)被我買下來了?!?br/>
我聽后直皺眉頭:“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不信你去問老張。”
隔壁張叔叔,為了找她媳婦復仇,不惜花光積蓄,遠渡重洋。出行的時候,把房子租給了王可欣。
可不管再怎么樣,王可欣也不會交不起房租。
我記得很清楚,在我入獄之前,王可欣還逼著我喝二鍋頭,人頭馬,威士忌,說是自己要開一間酒吧,我只有能喝酒,才可以去給她干活。
一個都準備開酒吧的人,又怎么會交不起房租?
“你一定是搞錯了,這房子不可能是你買的,你快看看,是不是自己跑錯地方了。畢竟這棟樓里,每個房間都大同小異,跑錯樓層也是常有的事?!?br/>
男人搖了搖我的肩膀:“大兄弟,你不會還沒睡醒吧?看你眼角的那坨眼屎,我怎么覺得,你像是跑錯樓層的?!?br/>
我在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怎么可能跑錯地方!
我實在氣不過,糾纏著這個男人,非要他給張叔叔打電話弄個明白。
“林強是你啊?”
“對,張叔叔是我,王可欣呢?”我開門見山。
“交不起房租,被我趕走了,這個房子我已經(jīng)賣給別人了?!睆埵迨宓幕卮鹎逦喢鳎牭难矍暗哪腥送χ绷搜鼦U,明明沒我高,卻還是一副居高臨下,底氣十足的樣子。
“王可欣那么有錢,她怎么可能交不起房租?”我自顧自的嘀咕著。
“那我就不知道了?!崩蠌堈f完就掛斷了電話。
“小子,現(xiàn)在搞清楚了吧,”男人把我推到一邊,騰開道,好讓裝修工人進屋施工。
我依然想不明白,王可欣既不賭博,也沒其他不良嗜好,她這幾年辛辛苦苦攢下的積蓄,怎么說沒就沒了。
我迫不及待的跑回家,給王可欣打了電話,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王可欣的電話號碼,已經(jīng)成了空號。
最后的一絲希望,就這樣斷掉了。
在這個世界上,最關(guān)心我的女人,就這樣消失了。
一瞬間,我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從萬丈深淵往下跳,呼吸壓抑,難受至極。
我再次想起了獄警的話,因為有個女人幫我上下打點,所以我才能住上牢房里的“單間”。
直到唐琳潔侮辱我之前,我一直固執(zhí)的認為,這個幫我打點的人,是唐琳潔。
現(xiàn)在我才恍然大悟,那個女人,一定是王可欣。
為了我,她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錢,所以才會淪落到被房東給轟出去的窘境。
而我在回來后的第一時間,想到的人竟然不是王可欣,而是唐琳潔。
越想,我心里越難受,我恨自己太蠢,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王可欣。
如果能給我重新選擇一次的機會,時間能夠重新回到唐琳潔在我家里慘叫的那一晚,我想,我或許不會從王可欣的家里邁出半步。
我像個廢物一樣,沒有能力救我爸,更像只無頭蒼蠅,在茫茫人海中,根本不知道去哪尋找王可欣。
站在陽臺上,望著無邊無際的城市,我迷茫了。
甚至再那么一瞬間,我想著推開陽臺的玻璃窗,自己縱身往下一躍,一切的痛苦,就都結(jié)束了。
幸好那個男人敲門敲的及時,他給了我一封信:“差點忘了,你張叔說,那個叫王可欣的女人,有一封信留給你?!?br/>
我拆開信封,頃刻間哭成了淚人。
淚水打濕了紙張,弄得油墨浸染開來。
小巧玲瓏的字體,每一個字,都傾注著王可欣的所有感情:
林強,你還記不記得你抱我的時候,我生氣的咬著你的手,罵你是臭流氓。
后來,我罰你每次吃完飯,都要刷鍋洗碗,打掃衛(wèi)生。
你還記不記得,我出去找工作被人欺負,你急的上竄下跳,雖然我知道,你這個人膽子不大,力氣不大,更沒錢,也沒什么能力。
可你拍著胸脯說要養(yǎng)我,保護我的那股認真勁,真他媽感動我了。
后來就是那天晚上,咱們兩個人都喝的微醉,借著月色,你把我推到在了沙發(fā)上。
那晚我沒打你,也沒打你,相反,我真的有種想要親你的沖動,因為在你身邊,我真的覺得很踏實。
可我這個人,天生就沒那么好命。
我沒想到,那晚你從家里出去之后,竟然成了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我盡了我最大的努力,也沒法把你從里面救出來,只能給你換個相對安逸一點的環(huán)境。
我會每天祈禱,我的這封信沒有白寫,你會盡快看到這封信。因為能找到這封信,就意味著,你不僅平安的出了監(jiān)獄,也證明你的心里,還有我。
可現(xiàn)在,我們?nèi)家粺o所有。
真正的愛情,不應(yīng)該是互不嫌棄的相互墮落,而是為了對方拼命的變得更好。
別忘記我對你的期望,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我希望站在我面前的,將是一個意氣風發(fā)的大學生。
王可欣······
我抓著信紙,雙手冷不丁的顫抖起來,仿佛被魚刺卡在了喉嚨眼,難受的喘不上氣。
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我明明都不準備上學了,可你偏偏對我這么好,好到讓我根本不忍心拒絕你。
我爸的事,已經(jīng)證據(jù)確鑿。只要唐琳潔不該口,我爸就必須被判刑,而我現(xiàn)在,連跟唐琳潔說句話,都難入登天。
對于我爸,現(xiàn)在的我,根本無能為力。
所以我絕不能再辜負了王可欣,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跟王可欣再次相見,而那時,我定要變成光芒萬丈的樣子,成為一個真正能夠守護她的男人,讓她再也不會離開我。
于是我把家里的地拖得干干凈凈,把整個家,從頭到尾,全都收拾了一遍。
我從家里大大小小的抽屜里,總共找到了一百多塊錢,這些錢,讓我意識到,我要想繼續(xù)在一中讀下去,就必須再找一份工作,好養(yǎng)活住自己,也就是所謂的半工半讀。
第二天一大早,我背著書包去了一中,但是我沒有第一時間進教室,而是直接繞過教學樓,去了學校里的食堂。
“同學,你要點什么?”我站在一個賣飯的窗口,老板熱情的招呼我。
我指著窗口前貼的招聘啟事:“老板,我不買東西,你們這里在招人是嗎?”
老板的眼珠子“嘩嘩”轉(zhuǎn)了好幾圈,賊溜溜的看著我:“反正我這里干活比較辛苦比較累,你要覺得自己能干,今天就可以試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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