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仲過手去。鄧瑩瑩略作遲疑,緩緩地送過手來。慕容軒的手滾燙滾燙,鄧瑩瑩的手卻涼涼的。兩人都微微抖了一下。
慕容軒笑了笑,掩飾內(nèi)心的窘迫,松開手說:“這個中秋節(jié)過得真好?!?br/>
慕容軒看出鄧瑩瑩微醉了,就說不話了。他想幫著收拾碗筷,鄧瑩瑩嬌噓一聲。止住了他,說:“我這會兒暈暈乎乎,只想好好坐一臺兒。你也坐著吧。碗筷,有的是時間收拾?!?br/>
慕容軒想自己去泡茶喝,又讓鄧瑩瑩攔住了。她說;“我去給你泡吧。告訴你,我發(fā)明了一道新茶,很好的。我昨天把烏龍茶同玫瑰花茶泡在一起,感覺特別的好。你試試吧”
鄧瑩瑩一會兒就回到陽臺上,抱著個紫砂壺,“用紫砂壺泡,味道更好些。”
慕容軒接過紫砂壺,把玩著說;“好漂亮?!?br/>
鄧瑩瑩說:“你要是喜歡,我明天就去買個送你。”
慕容軒說;“我不如就拿這個,你再去買個新的吧?!?br/>
鄧瑩瑩說:“這個有什么好?我用了幾年了,臟兮兮的。”
“我就喜歡這個!”慕容軒說道,試了口茶,“真的。感覺特別不同?!?br/>
鄧瑩瑩說:“好吧,你要你就拿著吧?!?br/>
慕容軒一邊喝茶,一邊把玩菜砂壺,見壺的一面刻著一枝老相,一面刻了什么文字。
就著月光看書,見是“yin到梅花句亦香”。便說:“有些意思?!?br/>
鄧瑩瑩卻說:“沒什么意思。酸不溜秋。其實就這句話來說,四個字就夠了,yin梅句香。”
慕容軒想也合理,說:“你的文字感覺很好,真的。”
鄧瑩瑩笑道:“你盡瞎說,我讀過幾句書自己還不知道?”
鄧瑩瑩本是高高興興的,表情卻突然冷談起來,眼睛望在別處。
慕容軒猜不透她的心事,故意夸張道:“真好,烏龍茶配玫瑰花。”
鄧瑩瑩回過神來。笑道;。不騙你吧?烏龍榮本來就有股醉香,而玫瑰花是清香。這兩種香很合,就傷音樂的兩個聲部,產(chǎn)生一種立體效果?!?br/>
“是嗎?你說得很玄??晌易聊ブ?,好象也領(lǐng)悟了。”慕容軒說著,突然想起烏龍配玫瑰,是種浪漫美麗的意象,不由得耳熱心跳。
女人的某個動人的部位,就稱作玫瑰門呀。而烏龍,自不待言了。
他憂傷地透過窗戶,看屋里的掛鐘。鄧瑩瑩看出來了是急著走嗎?”
他說:“沒有哩。我是怕時間走得太快了?!?br/>
鄧瑩瑩臉刷地緋紅,好半天才抬頭望著他,輕聲說:“你還是走吧?!?br/>
慕容軒只好嘆了聲,起身走了。
卻忘了帶上紫砂壺?;氐接龃猴L。剛準備洗澡,門響了。
慕容軒心里很不暢快。不知又是誰來了。也不打個電話預約,朱開了門,他大吃一驚?!皢眩青嚞摤撗?!”見鄧瑩瑩聽出里面有人,就說:“慕容市長不方便吧。”
慕容軒望著鄧瑩瑩,*口有些緊張。
他剛才在她家里,她急急的催著他走。
他走了,她又一陣風祥的隨了來。
鄧瑩瑩說;“忘了請你吃月餅了”
“謝謝你,鄧瑩瑩?!?br/>
“你現(xiàn)在想吃嗎?我給你切?!?br/>
“先放著嗎,才吃過飯。”
鄧瑩瑩就沒話說了,拿起電視遙控器,不停地換臺。
“電視是越來越?jīng)]什么看的了。有人開玩笑,說老百姓手中最大的權(quán)力。就是算控電視遙控器。只要看見當官的在電視里裝模作樣,就換臺?!蹦饺蒈幷f。
“你倒是很有自省意識呀?!编嚞摤撔Φ馈?br/>
“這也叫自省意識?無可奈何阿。我喜歡看動物世界之類?!蹦饺蒈幷f。
鄧瑩瑩說:“我喜歡看米老鼠和庸老鴨?!?br/>
慕容軒笑笑,說;“我看你有時就像個孩子,很好哇?!?br/>
鄧瑩瑩低了下頭,馬上抬眼看電視。正捅著譯制片,一個男人樓著女人使勁兒親。都半裸著。
西方人鼻子太高了,就歪著頭親,就顯得更熱烈。電視劇卻在這里墨然而止,英文字幕飛快地往上推,就像些老鼠在逃竄。
鄧瑩瑩又換了個臺,只見張學友和張曼玉都luo著身子,臉對著臉,喘著想氣,大汗淋漓,一來二去,像是坐在g上zuoai。
慕容軒和鄧瑩瑩都不說話,眼睛盯著電視。鏡頭慢慢地往下拉,原來電視里這對男女在推豆腐。
慕容軒忍不住哈哈大笑。鄧瑩瑩也笑了,斜了眼慕容軒,臉誹紅誹紅。
慕容軒仍是搖頭笑著,說:“真是的。”
鄧瑩瑩突然站起來,說:“你休息吧……”
慕容軒禁不住叫道:“鄧瑩瑩……”
鄧瑩瑩拉開門,回頭笑笑,紅著臉,咬著嘴唇走了。
慕容軒每隔一段就得打電話給李老部長,殷勤相問。
就連他的聲音董姨都很熟悉了,只要接了他的電話,她就非常客氣,說慕容你等著啊,我讓老頭子過來接電話。
慕容軒還特意囑咐駐京辦主任,常去看望李老。當然是代慕容軒去看望。在北京和沿江市,慕容軒都有好些需要委托辦事處常去看望的重要人物。
市委領(lǐng)導各有各的關(guān)系網(wǎng),駐外辦事處主任就負責替他們經(jīng)營著一張張網(wǎng)絡(luò)。那些被看望的重要人物,都很懂得透過現(xiàn)象本質(zhì)。
在他們的眼里,辦事處主任是現(xiàn)象,本質(zhì)就是程克利或者慕容軒等。這些辦事處主任都是辦事極靈活的人,今天拜訪張三,他是程克利;明天拜訪李四,他就是慕容軒了。有時領(lǐng)導的關(guān)系網(wǎng)是交叉重疊的,那么他在王五面前,就一會兒是程克利,一會兒又是慕容軒。
最近沿江市有些死氣沉沉,工作只是很日常地運轉(zhuǎn)著??赏蝗唤拥绞∥k公廳通知,王副書記又要來沿江市視察工作了。
大家都興奮起來,忙著迎接王副書記。官員都學謙虛了,不輕易說視察,總是說去調(diào)研。省委辦公廳發(fā)給沿江的傳真,就是《關(guān)于王副書記赴沿江等地市開展調(diào)研活動的通知》。
如今很多官方用語都不是本義。比方說,非領(lǐng)導職務(wù)中有什么巡視員、調(diào)研員之類,其實是既不巡視,也不調(diào)研。莫名其妙。天知道上面制定職務(wù)名稱的那些人是怎么敲著腦袋想出來的。
沿江市卻沒誰有閑工夫去琢磨調(diào)研二字有什么毛病,最近恰恰因了這兩個字,上上下下都忙壞了。
安全保衛(wèi)工作要做到萬無一失。地委、行署和王副書記沿途落腳的縣市都要準備匯報材料。要布置參觀現(xiàn)場,所有參觀點都得經(jīng)過驗收,免得到時候出洋相。
有些地方要突擊打掃衛(wèi)生,清理乞丐、算命先生、流浪人員等等。ding要緊的是密切注意那些sahngfang人員,不能讓他們圍著王副書記告狀。這是王副書記今年第三次來沿江了,人們相信肯定有人要升官了。
這次王副書記除了看企業(yè)看農(nóng)村,還要深人幾戶貧困戶。要過冬了,困難群眾的生活讓領(lǐng)導放心不下啊。
王副書記的秘書打電話給慕容軒,暗示一個意思。慕容軒一聽就明白了,就是要找干凈些的貧困戶,王副書記要進他家坐坐。這戶人家還得有個小孩,自然也要干凈些,讓王副書記抱著。
這事不能交給別人去辦,慕容軒得親自下去一趟。
沿江按上面意圖,草擬了王副書記視察的路線和具體活動安排,發(fā)傳真給省委辦公廳;省委辦公廳那邊略作改動,又發(fā)回沿江。最后就定下來了。幾乎像個電視腳本,幾點鐘進人沿江,先看哪里,再看哪里,各處停留多長時間,在哪里用餐,哪里住宿,很是詳細。
車隊到了橋頭,停了下來。王副書記頭戴深灰色禮帽,身著淺灰色西裝,腳穿白色皮鞋,下車同人握手。那是鄰市的市委書記和市長,他們也按規(guī)矩送王副書記到邊界。
他們也戴著禮帽,不過慕容軒當時并不在意,只是事后想起那場景,有點意思。程克利和慕容軒忙迎上去,順手同兄弟市的兩位領(lǐng)導打了招呼,便去同王副書記握手。無非是歡迎歡迎,辛苦辛苦之類。
王副書記笑道:“我說嘛,這是程克利同志的車?!?br/>
程克利忙說:“王副書記的記性真好。”
王副書記手一揮,“走吧?!?br/>
他又猛一回頭,“慕容沒來車?坐我的車吧?!?br/>
王副書記便關(guān)切地拉了拉慕容軒的手,請他一同上車。慕容軒心里歡喜,恭敬地伺候王副書記上了車,自己才鉆了進去。
兩人并坐在后面,前面坐的是秘書?;仡^再次同慕容軒致意,剛才在車下太匆忙了,彼此都沒有盡到禮數(shù)。
略作寒暄,王副書記說:“專門叫你來,是想聽聽你這個……這個高速公路的想法?!?br/>
這話說得有些缺胳膊少腿,但很多領(lǐng)導同志說話都是這樣,點點中心詞,不太注意語法或邏輯,能會意就行了。慕容軒便就將市委研究過的意見扼要匯報了。
王副書記聽罷,說:“省里原來的意思,是想將全線統(tǒng)籌起來。但各地都在爭,想自己組織施工管理。也好,各地各負其責,也有利于施工環(huán)境的管理。但一定要保證質(zhì)量。慕容軒點頭稱是。
王副書記說:“一邊籌建,一邊就要著手組建高速公路管理公司。以我意見,公司要將收費、維護、路政、交管等各項職能統(tǒng)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