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你有沒有什么……懶得做又不得不做的工作???”
此刻正是晚飯之際,大堂里人匯聚得極多,聽得她這么說,掌柜的愣了愣,望了望元珠。話顯然沒怎么聽懂。
“你說的是……”
元珠也在此時見到柜臺后面,正耷拉著頭坐著的一位大約十四五歲的尖嘴猴腮的少年
他的面前放著小桌案,桌案上是算盤紙筆帳簿等事物。少年正咬著筆瞇著眼發(fā)呆,一對本來就細得只有一條縫的眼就顯得更細。然后元珠指了指他說:“就像他這樣的,查帳之類的工作?!?br/>
掌柜望了望元珠,再望了望少年,一看到他發(fā)呆的模樣,就怒火中燒的抓起柜臺上的帳簿丟到少年的頭上:“叫你算帳!你在那兒干什么?!”
少年這才回過神來,拉著臉似是要哭,但還是忍住了,低頭寫字。掌柜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回過頭,望著元珠,上下打量了打量她。
“你會理財?”
元珠點了點頭。
掌柜望著她也點了點頭,雖然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但還是叫她在這里等著,自己取帳簿去。元珠便站在柜臺前等著,然后乍然發(fā)現那尖嘴猴腮的少年正用那對縫一樣的眼睛望著自己,眼睛里仿佛放出了不懷好意的光,她打了個冷顫。
為了旅途安全,元珠是打扮成男裝,把自己搞得很樸素的。貴重物品除了母親的玉釵放在懷里以外,其他的也都認真的收在了包袱里,不輕易在人前顯現。這樣的自己料想并不怎么引人注目。然而看著少年那對似是小小的眼睛,其內散發(fā)出的不知名的光,在這前途未知的道路上,讓她心中之忐忑,也可想而知。
不想再面對這樣的少年,她把身子轉過去,然后看到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三個大約十來歲的少年和一個剛滿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一并圍桌坐了下來。中年男子氣宇軒昂、儀表堂堂,而三個少年,大的那個估計只有十三歲,小點的那兩個估計也才十一、十歲左右,也是生得眉清目秀,格外漂亮。
三個人身后還有一群侍從,帶著刀護衛(wèi),不過被中年男子譴到隔壁的桌上坐著。
元珠仔細的望了望他們,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雖然過去從未見過。再望了望這三個人,其衣飾華貴,顯然也不是一般人。
她懊惱的搖了搖頭。想什么啊……
然后那十三歲的少年回過頭來,看到元珠便招了招手,呵斥道:“傻愣著干什么呢?怎么不來伺候??!”
現在大堂里人十分多,呼酒叫菜,小二定是很忙的了。而元珠也猜到對方把自己當成了店小二,雖然有些郁悶,但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
“你們要什么?”
“一壺女兒紅!還有……”他望了望中年男子和兩個十歲左右的小少年,問:“你們要什么?說??!”
元珠愣了愣,然后回過頭去,正好碰到中年男子略帶犀利的目光。
他正盯著她。那樣銳利的眼神似乎要照到她的靈魂里去。她連忙偏過頭,然后聽到他說了兩個菜名,兩個小少年也分別說了兩個。
她記下來便連忙回過身去,不知道今天為什么會遇到這么多人奇奇怪怪的盯著她看?;厣淼乃查g也恰好看到了真正的店小二,正點頭哈腰著準備問客官要點些什么菜肴,元珠立刻把他們剛才說的都報了上去,也不管店小二莫名其妙的神情,就重新蹭到柜臺邊上。
雖然她沒再回頭看,但仍然能感覺到那中年男子的眼神緊緊的迫著她。
心里越發(fā)忐忑了,然后掌柜抱著一撂帳簿走了出來,放在柜臺上說:“查吧!這兒有十本!都是舊帳了!新帳還在帳房里。你把這些查完,我再抱給你,還有好多呢!”
“那這么一撂給我多少文錢???”
“一百錢!”
這個價還不錯。元珠笑了笑。然后掌柜讓她進柜臺來算,為了給她挪個地便把算盤和紙筆移了過去。
元珠走進柜臺,然后鋪平紙,翻開帳目看了幾頁,清了清算珠,便立刻劈里啪啦的撥起了算盤來。掌柜一直望著她,直到著清脆熟練的算珠聲回蕩開來,聽著這讓人放心的聲音,掌柜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世道啊,會理財的人極少,什么都要我自己來做??上胰艘怖蠂D,只有慢慢理這些不得不理的帳。經年累月,還真余下了那么多未理的帳來?!?br/>
元珠笑而不語,左手玉蔥般的手指繼續(xù)在算盤上劈里啪啦的敲過。右手記帳,也是記得又流利又快。掌柜的去看了看她記下的帳目,恰好又有人來結帳,便走上前去簽帳單。尖嘴猴腮的少年望著元珠,然后說:“爹!既然這位姐姐這么會理帳!干脆也把我的這份給她一起理了吧?”
元珠覺得心跳都慢了半拍,指下卻仍然沒有停。
姐姐?姐姐?……啊,真失敗,連扮男的都扮不像。而掌柜的剛收好銀子,一本帳簿又朝著少年飛了過去:“沒用的東西!算帳都不會!你以為我找你算那些帳是為了給自己省點兒麻煩嗎?!”他又惡狠狠的走過去,一下子拎起他的耳朵:“鬼東西!我怎么會生出你這么個兒子來!像你這樣下去,以后怎么繼承這客棧?”說著,在少年的慘叫中,他氣呼呼的將他撂下,吼了一聲:“快算帳!”同時又是什么東西“啪!”的敲上少年身上的聲音,元珠清咳了一聲,掌柜嘆息著回過身來。
元珠只當是耳朵聽不見,繼續(xù)查帳撥算盤。無意間抬了抬頭,又看到了那中年男子望著自己的模樣,趕忙又低下頭去。
真不知臉上是不是長了什么東西,怎么老被人盯著看。
一邊嘟喃著,她一邊繼續(xù)撥著算盤。那十三歲的少年正從桌旁站起,朝她走了過來。元珠此時也恰好算完第一本帳。
將帳本拋下拿起另一本,掌柜不禁看著這速度瞪大了眼睛。十三歲的少年站在柜臺前,望著元珠,想問什么好象又問不出來。
“這位小哥兒要點兒什么呢?”掌柜便笑瞇瞇的問。
“啊,沒……沒什么……看她查帳,新鮮!”
元珠沒理他。一天的跋涉她已經很累了,只待早點兒把帳查完早點去休息。少年倒也沒怎么停留,似乎仔細望了望她,然后又坐了回去,和中年男子說著些什么。
元珠更加郁悶了,繼續(xù)算帳,一邊看著原本喧嘩的客棧大堂逐漸冷清下來,在逐漸深重的夜色中,只剩下一些夜宿的旅人進來用飯定房的說話聲音。
那中年男子和兩個少年還沒有走?!鞍?!對啊對啊!娘親最喜歡桂花餅了!她現在不下來,我給她送上去!”
說著,那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捧著一盤桂花餅奔了上去。而中年男子和另兩個少年仍然坐在客棧內。
其中那個十一歲左右的少年看上去是不怎么愛說話的,只是默默的聽。中年男子又低頭跟少年說了些什么。
此刻元珠的帳已經查到第二垛。
十三歲的少年又走了過來,然后問:“這位姑娘……”元珠詫異的抬了抬眼,少年說:“我父親想跟你聊聊。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