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到真假星河在長生洲上的對決,正在白熾化階段的時候,被軒轅奇忽然殺出來搶了個便宜。這時候,一邊的假星河和假青龍就像是受到什么攻擊一樣,所有舉起來的靈氣全部被小嬰兒模樣的生命體吸收到自己的體內(nèi)。而失去靈氣支撐的假星河和假青龍重新化作了灰燼與石塊,嘩啦啦朝地面分崩
離析地砸去,砸的原本在地面上等著接長生珠的死尸們頭破血路,骨骼斷裂,就像是草草埋在亂葬崗的棄尸一樣,場面一片混亂,簡直糟糕。
“軒轅奇?這么說七星盟的人也知道這里了?”
朱珠心下一驚,趕緊回過神來,朝著入口比了個結(jié)印,喊道:
“結(jié)陣——金剛不破!”
一個防御的陣法封鎖住了入口,入口的地面土塊一個接著一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壘高,漸漸成為一個小土丘,再最后將這個入口都封住,這樣子里面的人就不會循著這里的亮光找到這個地方。
就算是他們真的走對的路,這個陣法至少能拖住他們的手腳。
這樣做完之后,朱珠轉(zhuǎn)過身來評估現(xiàn)在的場面。
算上兩邊的神獸,二對四,他們應該有勝算。
但是考慮到邊上的邪笑笑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情來,現(xiàn)在的情況有可能是三對三,也不好說。
朱珠一邊防備著邪笑笑情急之下出手幫軒轅奇,一遍盯著塵埃落盡之后,星河與軒轅奇之間氣場的變化。
軒轅奇呵呵笑起來,他腳下一把以前用的破劍,手上一把血蝕劍:
“在下還不知道,原來你早就跟修魔者為伍了,師父?!?br/>
星河想起了自己在虛實之門時候看見的幻境——或者說是某種人故意讓他看見的場景,身材嬌小的黑衣人用陰森森的語調(diào)這么跟他說道——
[你瘋魔之后,軒轅奇便沒有了能夠教導他的人,今天這一次,是你欠他的。 ]
星河自虛實之門內(nèi)想了很久,想著自己欠了這個青年什么呢。逍遙派不是只有他一個教導弟子師父,能夠教導他的人何其多,總能有一個教導他修行之道。
他瘋魔之后,在以前的記憶和情感方面都很遲鈍,無法想象那個少年時代的軒轅奇一心想要找回他的心里,也無法想象他一個人在逍遙派,沒有人訴苦,沒有人寬慰,沒有人教導他修心之道的模樣。
而后當星河把懷里的小本本抽出來仔細查看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在很多頁寫了星塵的名字后面,有一頁是寫了軒轅奇的事情。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欠了對方什么東西,至少,他欠他一個解釋。
“阿奇,把東西給我。”星河朝著對面御劍而飛的男子伸出手,道,“不要逼我出手?!?br/>
“師父……你究竟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以前的你,明明不是這番模樣的?!?br/>
軒轅奇臉上露出一抹痛色,凌厲的眉毛皺起來,川字深鎖,道:
“以前的你,仗劍江湖、負氣仗義、剛正不阿,你也這樣教導我,現(xiàn)在卻背信棄義,究竟是為何?”
他一雙眼睛灼灼地盯著星河,手里的東西就像是他的籌碼,眼看著朱珠她們擋住了出入口,倒也不著急,卻似乎只對著星河,用那雙眼睛在問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師父,你現(xiàn)在回歸正路還來得及?!避庌@奇說道。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星河問道,“我走火入魔之后,只得了修魔者之主相救,才茍延殘喘至今日。這命早就不是我的了,又憑什么定義正邪?”
“修魔者一旦突破上古封印傾巢而出,將會生靈涂炭血流成河,這天下的蒼生何去何從,就不再有個安生日子了?!避庌@奇喊道,試圖將自己昔日的如同父親一樣的恩師從一條不歸路上拉回來。
一邊的朱珠嘖了一聲,對著邪笑笑咬耳朵小聲道:“把我們說的那么可怕,真難過啊……”
“天下蒼生與我何干?!?br/>
青龍和火鳳對峙,在各自的主人身后擺好陣勢,星河回應道:
“即便是修魔者不沖破上古封印,你以為這個世界能如你想象般美好?知道為什么你們找到我們的行蹤那么艱難嗎,不是因為我們混入了正派之中,而是正派的心中自有邪惡,相互不信任,相互推脫?!?br/>
軒轅奇粗著脖子,握緊拳頭道:
“師父你錯了,即便是正派之中也有藏污納垢之處,但是一旦修魔者沖入,那可是如若地獄之境??!”
“地獄之境?”星河盯著軒轅奇,道,“你與我,不是早就經(jīng)歷過了嗎?”
軒轅奇微微一震,便聽見星河一條一條地說給他聽道:
“你幼時只因一個出身,便被困在黑屋之中不見天日,無人照料?!?br/>
“你少年時在逍遙派,只當那處是你千尋萬尋找到的避風港,卻不知道伏魔殿內(nèi)伏魔陣盡做些吃人吸靈的勾當?!?br/>
“你現(xiàn)在成人了長大了,自創(chuàng)門派大劍門,當這是世間唯一的凈土,可是你可知道,你親近的人里面有我多少修魔者?!”
軒轅奇猛地一驚,心境大為動搖,前兩條他已經(jīng)自己想通了,因此還沒有多少影響,到后面說到大劍門的時候,卻讓他措手不及。
然而星河的話還沒有說完,像是把最黑暗的東西壓軸到最后,一層層鋪墊之后才開始說道:
“你父親,東方熙,前蓮教教主。你當你的不幸都來自于他,但因為是父親,卻無法逃離,只能選擇原諒和理解。你可又知道——東方熙做過了什么嗎?”
“他做過的傷天害理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大劍門之后他便改邪歸正,現(xiàn)在也早就仙逝……”
軒轅奇蒼白無力地辯解道?!斑^去了?星塵那副冷血無情的模樣可是他一手造就的??!”星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比劃這一個嬰兒的大小,“那時候她才這么大,這么一丁點大,但是命帶不祥……被逍遙子下令丟棄,又被東方熙當
做了實驗品撿了回去……”
“阿奇,你可知道,星塵……她是我的親妹妹啊……”
星河抬起頭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上出現(xiàn)了悲痛、愧疚和憐憫,道:
“我的親妹妹被東方熙毀了,我卻將他的兒子照顧得那么好!哈哈哈,真是可笑!你告訴我,這里什么時候不是地獄之中?什么時候?!”
“星塵教主,是……師父的妹妹?這怎么可能……”
軒轅奇的身體晃了晃,心境受到了極大的擾亂。他的發(fā)梢無風而飛起,雙目微紅,似乎是心魔顯露的征兆,而血蝕劍嗡嗡作響,他低著頭咬著雙唇,似乎再克制什么。
遠處不動聲色觀察著這里的豎亥不由地問竹九音道:
“你這樣不是反其道而行?哪里是遏制心魔,而是助長心魔??!”
竹九音“噓”地用食指按在自己的雙唇上,道:
“虛實之門是克制,沒有半點成效?,F(xiàn)在以毒攻毒,是鋌而走險。”
豎亥張了張口,最后所有的話只化作一聲嘆息,繼續(xù)凝神觀察下面軒轅奇的情況。
軒轅奇似乎在克制自己,強忍著什么道:
“師父,我們都在污垢之中,但即便如此,就可以放棄了不回頭嗎?如果師父你放棄了,那么當年的我又怎么能夠遇上你,如果不能遇上師父,如何阻止伏魔殿伏魔陣的暴走……”
“師父,世間縱然都是地獄之境,只是并不是說你一定要跟著惡鬼前行啊……”
星河的手僵了僵。
他原本是應黑衣人之約口出惡言,不停地刺激軒轅奇。到后面自己也不由得認真起來,然而沒有想到最后還是讓軒轅奇拉回了自己的思緒。
而默默觀察的竹九音暗自松了一口氣:
“看樣子是成了……”
豎亥一直緊繃的身體也因為這句話而微微松弛下來,準備打道回府看看后續(xù)系統(tǒng)自動修復的變化。
然而他們懸著的心還沒有完全放下到地上,便聽見軒轅奇緩緩地繼續(xù)開啟了話頭:
“如果師父仍舊執(zhí)意的話……”
“如果……的話……”,這種再普通不過的句式在這一瞬間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竹九音心頭一條,這樣的句式開頭通常后面都會跟著不好的結(jié)論。
她由衷地希望軒轅奇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染上了難得可見的幽默細胞,會在后面說一通冷笑話,有驚無險地過去。
但是,軒轅奇握劍的手一動,錚一聲,手中血蝕劍脫鞘,決然道:
“那么那的樣羅剎便讓在下來當吧……污穢與黑暗糾纏我一生從未離開過。師父,如果日后還好在黑暗之狹里兵器相接,不如現(xiàn)在便做個了絕!”
星河也將長劍利刃對向了昔日弟子,道:
“你若這樣希望,那便如你所愿?!?br/>
“不好,若是在這里糾纏,早晚會被后面趕過來的七星盟之人找到這里。”朱珠推了推邪笑笑的手臂,道,“笑笑,你快想想辦法?!?br/>
邪笑笑咬了咬牙,她藏了私心。這兩個人打起來,說不定要把這里拆了。而星河的力量她也不是沒有見識過,若是廝殺起來,一定是你死我活,不見血不會停的地步。
這要是傷了星河或者軒轅奇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讓她好過。手中看不見的魔氣延伸,從灰燼與土堆之中將七零八落的斷肢串起來。七零八落的尸體被強行拼湊一體,就連手腳都不是成對的。身上四肢都是腳,或者身上四肢都是手,又或者手腳和腦袋組錯了位置,
但是沒有時間了,邪笑笑只能在情急之下,讓這一群行尸走肉的怪物朝著軒轅奇沖去!
肉塊堆積的怪物脫離地心引力,被邪笑笑強行控制沿著墻壁爬上行走,不符合常理的行動模式讓她的力量消逝得更加迅速。
邪笑笑朝著星河大聲喊道:
“星河,還等什么!搶了東西就走!”星河猛地回神,青龍擋住火鳳,火團與火球撞擊,爆發(fā)出耀眼的光芒。而趁著軒轅奇對付邪笑笑驅(qū)使的尸體之時,他與邪笑笑兩面夾擊,招招看似致命,實則在尋找他的空隙,將那嬰兒的生命體重新奪回
來!
刀光劍影,又與喪尸襲城畫面交叉發(fā)生。
軒轅奇寡不敵眾,漸漸落于下風,就在這時候,眼角余光的劍氣襲來,他連忙揮劍去擋,但是下方尸體層疊跳起,趁著一會兒的功夫竟然將他單手護住的嬰兒生命體一把拍落!
軒轅奇朝著生命體伸出手,驅(qū)動身下的長劍要去將其搶回,沒想到這時候朱珠一個冰霜陣襲來又擋住了他的去路。
嘭——?。?br/>
緊接著,一聲巨響從頂端響起!青龍擺尾猛地擊向頭頂?shù)奶旎ò澹靶π乃朗菏种心没夭⒆o住嬰兒形態(tài)的生命體,與此同時朱珠結(jié)陣抵抗,再加上星河全力攔路,縱使火鳳撲棱著滿是火焰的雙翅襲來,卻被青龍用尾巴一甩,被狠
狠地甩向了一側(cè),撞擊在墻壁上,震得整個基體都在震動,也震得錯過了入口的七星盟之人折了回來,朝著異常響動的這里前行。
“星河——?。 ?br/>
軒轅奇在后面大喝一聲,手中的血蝕劍朝著龍頭襲去,帶著濃濃的血氣,劍身上染著他手掌的鮮血,劍氣如龍、如同一條血氣組成的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緊追而上,張開傾盆大口朝著青龍咬去。
喔噢噢噢噢——恍若雷霆血龍之嘯朝著龍頭襲去,但青龍的速度更勝一籌,它的血盆大口只能一口啊吼地咬在龍尾之上。然而這一口也并非一無所獲,至少見了血——不,不只見了血,血龍之口這一口咬得兇狠,幾乎咬
掉了一整塊龍肉。
青龍沒有停,并沒有戀戰(zhàn),而是朝著自己硬生生撞出來的出口,揚長而去。
空中灑落青龍之血,而這時候入口處傳來一陣爆破聲。
七星盟和正派人士趕來,好不容易突破了防御的結(jié)界卻沒有想到看見的滿目瘡痍,還有頂端一個破洞。
“又被逃走了……”
易子安垂頭喪氣起來。
“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被誤導,就不會走了那么多的彎路?!碧煲艚陶崎T雷音說道。
“不,要說是我天罡派的錯,若是我們破陣能夠再快一點,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天罡派掌門張昊天站出來說道。
“不……結(jié)果還沒有定……”
眼看幾個人要輪個兒自責一番,便見葉知秋撥開人群走了出來,看著軒轅奇道:
“軒轅小兄弟,你似乎看起來一點都不失落……”
軒轅奇御劍而落,從空間戒指里拿出了一個嬰兒形狀的生命體,遞給了葉知秋。
“這是——?”葉知秋問道。
“長生珠,他們的目標。”
軒轅奇抬頭看了一眼被擊穿的洞口,道:“他們帶走的那個……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