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基本上都是孫慶勇提問林曦回答，孫慶勇不再端著當(dāng)父親的威嚴面孔，神態(tài)失意落寞，林曦打定主意不過問他的事情，他也不好自己說太多，只表示了對前岳父母的關(guān)心問候，并叮囑林曦多多孝敬外公外婆，在林曦而言，盡是一些沒油鹽的廢話而已。

    等家具都搬完，林曦和孫慶勇走下樓，卻不見了孫雪雁，估計是長記性了，怕挨打躲了起來。

    林曦身材比孫雪雁單瘦，但過年這一段時間身體補養(yǎng)得不錯，力氣有增加，另外前世上大學(xué)軍訓(xùn)認真練過幾招防御術(shù)，跟體格力量對等的女子打架，她是不怯場的。

    孫蘭雁和孫明雁并肩站在一起，用仇恨的目光瞪著林曦，孫家二老想拉林曦說話，被孫慶勇攔住，勸他們坐回沙發(fā)上等著，他自己送林曦走出院門，看她上了卡車駕駛室。

    直到汽車啟動離開，林曦都不再和孫慶勇說話，也不知道要說什么，明知他就要離開海市，今后或許很多年不見面了，做為女兒竟然沒有絲毫的難過、遺憾，更甭提傷感擔(dān)憂，父女情份到了這個境地，她也覺得有點悲涼無奈，但并不是她造成的。

    孫慶勇目送汽車漸行漸遠，那車上載著女兒林曦和前妻林喬親自設(shè)計訂制的家具，意識到從此后自己身邊真的再也沒有林喬一絲兒痕跡，與長女之間的隔陔仿如高山大海，頓覺心臟部位一陣刺痛，慢慢模糊了雙眼。

    兩天后，孫慶勇處理完一應(yīng)公私事務(wù)，帶著四名兒女坐上火車離開海市前往北疆。

    孫冰雁本來是不肯走的，想投靠爺爺奶奶留在海市，每月爸爸給寄點錢夠她生活就行，但汪瀅的問題斷絕了她的后路：她被大院紅小兵揪斗，一頓打罵羞辱之后又被扔給外頭的工宣隊，押去游街向人民群眾宣傳教育……曾經(jīng)她也是頤指氣使、光榮的紅小兵，如今卻成為“敵特崽子”倍受鄙夷唾棄，她羞恥、害怕極了，更受不了昔日同學(xué)朋友異樣的目光，恨不得遠遠離開海市，逃往一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可她平時看著精明強悍，那是因為在父母光環(huán)之下，實際就是個光喊不練、內(nèi)心怯弱的人，對于離家出走獨自闖世界想都不敢想，最終只有萬般不甘又無奈地跟著父親和弟妹們北上了。

    而孫家大院在孫慶勇走后，完全失去了平靜，這是因為孫慶勇重新辦好了房產(chǎn)登記手續(xù)，并明明白白宣布——這棟院子產(chǎn)權(quán)屬于他和林喬夫妻財產(chǎn)，現(xiàn)如今他不在海市，整棟院子由孫家二老居住和管理，兄弟姐妹們只要肯照顧孝順二老，可以一起住在這院里，但大家只能居住，誰都沒有產(chǎn)權(quán)！

    將來他孫慶勇死后，這棟院子會全部歸給女兒林曦，因為院子是林曦母親林喬經(jīng)手買下的，繼承人只能是林曦！

    孫慶勇的大嫂、侄子侄女、三位姐妹以及姐夫妹夫、外甥們都炸窩了，被汪瀅連累，院子里大半數(shù)人都丟了好好的工作，要是連個房子都住不安穩(wěn)，那感覺就像沒根的浮萍，生活還有什么勁頭喲？

    尤其當(dāng)幾個準備要結(jié)婚或正在談對象的年輕人，因為這一變故全部吹了，孫家院子更是愁云壓頂，仿佛到了世界末日，成天吵嚷哭鬧，嚎喪般不得安寧。

    孫家二老也傻眼了，愁得吃不香睡不好，但是他們又能有什么辦法？就算想為孫子、女兒們爭取房產(chǎn)，兒子卻已經(jīng)走了，難道還能追到風(fēng)沙肆虐的邊關(guān)去跟他鬧？那也得身體承受得了才行?。?br/>
    這一切林曦沒有親眼看見，她也不刻意去探問，但她知道這一大家子人肯定不好過，這才剛開始，都是他們該得的報應(yīng)。

    孫家人倒是一直在找林曦，還妄想著林曦能代替孫慶勇負擔(dān)起爺爺奶奶的生活，并照顧一下親戚們的困難呢。

    轉(zhuǎn)眼到了三月下旬，年節(jié)已過去一個多月，春回大地，雪消冰融綠枝萌芽，即便是城市里也感受到了濃郁的春天氣息。

    天氣暖和，林思賢和廖淑怡的身體調(diào)養(yǎng)得當(dāng)，恢復(fù)很快，特別是廖淑怡都可以獨力照顧林思賢了，林思賢每天要堅持鍛煉一會兒，平常就坐上輪椅讓廖淑怡推著來去自如，夫妻倆也不去哪里，鍛煉散心都不需要出門，唐宅小院夠他們消磨的，下雨天可以在游廊下走走，出太陽就一起修整院子里的花木盆栽，林思賢國學(xué)造詣頗深，有一手裝裱技藝，在廖淑怡協(xié)助下，還把唐宅正堂幾副壞掉的字畫修好了。

    外公外婆有事兒干，用不著林曦陪在旁邊，就經(jīng)常督促她回軍區(qū)家屬院去住住，雖然不好直接打聽，但在軍區(qū)里住著或許能聽到些相關(guān)消息，沈毅暉至今未歸，幾口人時時惦記著，互相安慰說不用擔(dān)心，肯定會平安回來的，可心里卻是越來越憂慮：這到底是去執(zhí)行個什么任務(wù)啊？一個多月了不回家，連半點消息都沒有！

    林曦每星期在家屬院住幾天，又回唐宅看看外公外婆，反正部隊天天有車子進城，兩邊跑很方便，這樣一來她獨自一個人的時間倒是很多了，可以干些“秘密活動”也沒人發(fā)現(xiàn)，她便趁機把空間里大批物資翻騰出來，拆包裝撕商標(biāo)改頭換面，然后絞盡腦汁想辦法，分批往她所能知道的十幾家兒童福利院、養(yǎng)老院送過去，除糧油、服裝以外，還加上一些治感冒、瘧疾的常用藥品，春天天氣暖和，傳播疾病的蚊蟲也要出來了，能做多少預(yù)防就做多少吧。

    她這次動靜弄得大了點，事后有福利院負責(zé)人往上級匯報情況，意在想找出匿名好心人，表示感謝，上級得知受益的福利院、養(yǎng)老院十幾個，大為震驚，請功感謝什么的先放一放，主要是這么大批量的物資，來路正不正合不合法？這可要好好查一查！

    林曦聽見了街頭巷尾人們的議論，便收手不再散發(fā)物資，等過了這陣子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