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徹夜香眠

    “大哥，你說表姐和沈大哥他們，得怎么睡啊？”庫結(jié)沙中，一張大褥子下面，躺了兩個人，一大一小，正是商家兄弟。而在此間說話的，自然便是商元嗣。

    “小孩子，不要問那么多！”商元胤轉(zhuǎn)頭瞄了他一眼，復(fù)又仰面朝天。

    “大哥，我已經(jīng)不小了！”商元嗣撇了撇嘴辯駁道。

    “你指個頭，還是年齡?。俊鄙淘吠钏{蒼穹上點綴著的繁星，出言問道。

    “當(dāng)然是……呃……”商元嗣本想立刻回答，可話還沒到嘴邊，他便自己將自己否了。

    “行了行了，睡吧睡吧！”商元胤擺了擺手道。

    “大哥，你還會不會說兩句別的？”商元嗣癟了癟嘴，感覺有些乏味。

    “都要睡覺了，太興奮不好！”商元胤回答道。

    商元嗣聞言，轉(zhuǎn)過身來，沖向商元胤，翻了翻眼睛道：“大哥，你這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怎么了？”商元胤動了動眼珠，用余光掃了他一眼。

    “你眼睛瞪這么大，和我說睡覺？”

    “你不知道，張三爺睡覺，就睜著眼睛嗎？”

    “我……張三爺？哪個張三爺？”商元嗣被他冷不丁來的一句給打蒙了。

    “看過《三國志》沒？”

    “蜀漢遺臣寫的那玩意兒？”

    “呦，懂得還ting多嘛！”商元胤轉(zhuǎn)過頭來，有些驚訝地看了商元嗣一眼。

    “咳咳，那個……沒看過！”

    商元胤一聽，翻了翻眼睛，復(fù)又將目光投向了天空：“張飛，聽過吧？”

    商元嗣如小雞啄米般點著腦袋，連聲應(yīng)道：“聽過，聽過！”

    “張三爺就是他！”

    “?。窟@三……哪來的呀？”

    “傳聞言，劉備、關(guān)羽、張飛三人情同兄弟，張飛年紀(jì)最小，自然排行老三?！?br/>
    “呃，這……他睜著眼睛睡覺？”商元嗣解決了一個問題，復(fù)又想起了剛才的那一個。

    “呃……”這回輪到商元胤語塞了，他頓了好半晌，眼睛猛地一閉，打起了呼嚕。

    商元嗣見到，眨了眨眼，不禁有些無奈地合上了雙眼。至于沈碧波和穆嬅璇，究竟是怎么睡的，他似乎也不打算再問了。

    ……

    清晨，陽光灑在庫結(jié)沙中，顯得異常寧靜，就猶如昨夜，風(fēng)停沙息之時的模樣。黃沙之中，一道裂紋出現(xiàn)，沈碧波幽幽轉(zhuǎn)醒，微微動了一下，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上，早便覆蓋了一層沙土。

    睡在庫結(jié)沙里，夜里風(fēng)沙拂面，身軀被沙土掩埋，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除了這沙土之外，如今他的身上，還蓋著一層別的東西，那物可著實讓他有些吃驚。

    “怎么回事？”沈碧波看著落在自己身上的紅褥子，心里有些發(fā)慌，“昨天夜里，我明明……”尋思間，沈碧波一津鼻子，不禁有些懊惱，“該不會是夜里冷了就……這……這可怎么辦……”

    沈碧波想低頭看看，可他還沒怎么動，下頜便蹭到了什么。那感覺很是柔滑，一抹清香竄入他的鼻息，令他心頭猛地一跳。

    “璇兒怎么會離我這么近！”沈碧波暗暗在心中嘀咕，可他轉(zhuǎn)而便想起了昨夜的那一幕，“這……”

    一絲輕微地蠕動從懷中傳來，直至此時，沈碧波方才知道，穆嬅璇昨夜睡的時候，竟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他的懷里。

    “璇兒？”沈碧波輕喚了一聲，他以為她醒了。

    其實，她確實是醒了，就在他下頜碰到她額頭的時候。

    “沈大哥的胡子，好扎人啊……”穆嬅璇默默在心中嘟囔了一句，可眼睛卻沒有睜開，但頭卻埋得更深了。

    沈碧波見她沒有回應(yīng)自己，以為她還在睡著，于是便打算將自己挪開一點。然而，他還沒有什么動作，穆嬅璇的手卻攬上了他的腰。

    “璇兒？”沈碧波又以為她醒了，可是穆嬅璇卻有些懶得理他，因為，她這樣很舒服，正好還能睡個回籠覺。

    見她依舊如此，沈碧波不禁有些無奈，他輕輕嘆了口氣，口中嘀咕道：“這丫頭，怎么就……唉……”說話間，沈碧波不由想起了他們剛剛相遇時的情景，自那時起，她就是那么一個姑娘，如今不過月余，又如何會有什么變化？

    穆嬅璇本以為他會將那三個字說出口，她都做好了打鬧的準(zhǔn)備，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沈碧波竟然就這么地將那幾個字吞了回去。

    “哼，放過你啦……真滑頭！”穆嬅璇在心中小小地不滿了一下，可她的臉上，卻洋溢著幸福。

    沈碧波被她抱得緊緊的，卻是一動也不能動，于是只好再次閉起了眼睛：“唉……這個丫頭……你這么做，我自是歡喜，可若是讓別人看了去……算了，此間就我們兩個人，由它去吧！只希望等你醒了，莫要打我便好?！?br/>
    “怎么會呢……傻瓜！”穆嬅璇甜甜一笑，默默地在心中說了一句。

    就在這時，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沈大哥，表姐，你們醒了嗎？我們快些出沙吧！”

    沈碧波聞言，眼睛猛然一睜，他覺著，這個聲音好像有些近?？伤?，此時若讓他閃開，確實是有些難了，畢竟……

    “嗯？慢著！”沈碧波腦中一頓，他忽然覺著，他的身上似是少了些什么。

    “璇兒呢？”驚訝間，沈碧波一低頭，卻沒有見到穆嬅璇的身影。因為，此時的她，早便閃到了徹夜香的最里面，起身坐了起來。

    沈碧波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不禁目光一凝：“嘶！難道……哎呀！”恍惚間，沈碧波似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秘密，他猛地一滾，出了徹夜香，落入沙土當(dāng)中，亦是翻身坐了起來。揚起的煙塵環(huán)繞四周，嗆得他直咳嗽。

    “沈大哥，你怎么了？”看著沈碧波翻身坐起，一個勁兒地咳嗽，商元嗣連忙從不遠(yuǎn)處跑了過來，幫他拍起了后背。

    跟在商元嗣身旁的商元胤，緩步走了過來，望了望沈碧波，復(fù)又看了看穆嬅璇，緩緩蹙起了眉頭。

    沈碧波揮了揮手，打散了落在面前的沙塵，眼珠偷偷瞄了一眼穆嬅璇的方向，有些尷尬地說道：“咳咳，那個……起得太急，弄了滿嘴沙?！?br/>
    穆嬅璇側(cè)對著他的方向，一抿嘴，不禁覺著有些好笑。只不過，饒是她笑了，她面上的紅暈，亦是沒有散開。

    商元胤聽出了沈碧波話中的異樣，他轉(zhuǎn)頭瞄了一眼穆嬅璇，順手掏出了身上的折扇。

    “啪”的一聲響起，穆嬅璇心中一驚，商元胤眼珠一轉(zhuǎn)，卻是猜到了個七七八八：“沈兄乃習(xí)武之人，沒想到，亦是如此貪睡啊！”

    “我……”沈碧波神情一頓，眼睛一顫，方才開口說道，“??！許是在燕然都護府睡得太久，有些睡多了?！?br/>
    話音一落，場間其余三人，面上俱都一愣。商元嗣將嘴|巴張開，許久之后才漸漸地合上；商元胤眨了眨眼，不禁被自己嗆了一口，咳嗽了起來；而落在徹夜香中的穆嬅璇，則是小|嘴一鼓，心中暗道：“哎呀，這個大傻瓜！”

    沈碧波一臉茫然地掃向他們?nèi)?，仍舊沒有察覺到自己有什么問題。他站起身來，輕了輕身上的沙土，脫口而出道：“這一覺，睡得還真是香啊！許久都沒有睡過如此安穩(wěn)的覺了，一不小心，就睡遲了?！?br/>
    “??？”商元嗣聞言，剛剛合起的嘴，又被他張了開來，他抬起手，想要摸|摸沈碧波的額頭，不想?yún)s被讓開了。

    “呃……元嗣，你這是干什么？”沈碧波不解地看向商元嗣，連退了兩步。

    “沈大哥，你昨夜沒有斗篷蓋著，該不會是涼著了吧？”商元嗣皺起眉毛，頗有些擔(dān)憂地看向了沈碧波。畢竟，拿走沈碧波斗篷的人，可是他呢！

    沈碧波一聽，咧嘴一笑道：“哈哈，怎么可能！我乃習(xí)武之人，如何會這么輕易便涼著？”

    商元嗣聞言，暗暗在心中嘀咕道：“我也習(xí)武，怎么這么怕冷？難道說……是我的修為還不夠深？”

    見到商元嗣終于不再問了，沈碧波不由松了口氣。然而，落在他身旁的商元胤，似乎并不想這么放過他。

    “沈兄，那……你這一夜，什么都沒蓋？”商元胤仔細(xì)打量了沈碧波一番，語氣中略帶疑惑。

    沈碧波聽聞，瞟了一眼剛剛站起身來的穆嬅璇，抿了抿嘴道：“咳咳，嗯，庫結(jié)沙的夜里，還是有些冷的，不蓋……怕是不行?！?br/>
    穆嬅璇聽罷，手中一顫，剛剛被她收起來的徹夜香，又落回到了地上。她萬萬沒有想到，沈碧波會實話實說。

    “那沈大哥蓋的是什么？”一旁的商元嗣連忙接話道。

    “當(dāng)然是地上的……”

    “沈大哥，你怎么……哎呀，不理你了！”穆嬅璇聽到這里，拾起地上的徹夜香，便徑自跑開了。

    沈碧波眨了眨眼，覺著自己好是無辜。

    商元嗣皺眉看向穆嬅璇跑開的方向，撓了撓腦袋道：“沈大哥，表姐這是怎么了？”

    而將這一幕看在眼里的商元胤，卻是嘴角微微一挑，敲定了之前的猜測。

    “我……”沈碧波遲疑了一下，快步從他們的身旁走開，只留下了一句話，“我……蓋了地上的黃沙?！?br/>
    話音一落，他也不管兩人什么反應(yīng)，便奔著穆嬅璇的方向去了。

    商元胤笑著看向他的背影，回送了他一句話：“沒想到，蓋著庫結(jié)沙中的黃沙，竟能讓沈兄睡得徹夜香！”

    此話一出，沈碧波聽在耳中，腳下一空，差點沒有摔倒在地。他也萬萬沒有想到，原來，商元胤已經(jīng)猜到了。

    商元嗣看了看沈碧波，復(fù)又轉(zhuǎn)向商元胤，不解地問道：“大哥……徹夜香不是表姐在用嗎？”

    商元胤聞言，面上一肅，清了清嗓子道：“咳咳，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問！”話一說完，商元胤便轉(zhuǎn)身去牽自己的戰(zhàn)馬去了。

    商元嗣聽了，不禁撇了撇嘴：“當(dāng)初就不該答應(yīng)沈大哥！這家伙，一給他點臉色，就開始故弄玄虛！”

    “元嗣？”見到商元嗣半天沒有跟來，商元胤出口喚道，“怎么……不明白？”

    商元嗣發(fā)現(xiàn)事情有轉(zhuǎn)機，面上微露喜色，快步走了過來：“嗯嗯，不明白！”

    商元胤眺望了一眼落在遠(yuǎn)處的沈碧波和穆嬅璇，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卻又立刻改了主意。

    “大哥，你怎么不說？”

    “嗯……咳咳，那個……徹夜香是一件法寶，但它同樣也可以用來形容一個人睡得很好！”

    話音即落，商元胤便繼續(xù)向自己的戰(zhàn)馬走去。商元嗣轉(zhuǎn)頭瞄了一眼沈碧波和穆嬅璇，他雖然覺著此事內(nèi)情頗多，但商元胤的解釋似乎也說得通，于是他便也不再糾結(jié)了。

    ……

    “璇兒，你怎么就跑開了？”沈碧波追上穆嬅璇，連聲問道。

    穆嬅璇嘟著嘴，吐了三個字：“不知羞！”

    沈碧波聽罷，面上一呆，顯得有些委屈。這三個字，他方才明明已經(jīng)咽回了肚子里，不知為何，這個時候，卻又跑到了她的嘴里。

    看著穆嬅璇那通紅的面龐，以及她手頭心不在焉的動作，沈碧波舔了舔嘴唇，解釋道：“我……我沒說?！?br/>
    “哼！”穆嬅璇偏頭沖他做了個鬼臉，也不搭話。

    “我本也沒打算說??！真的！”沈碧波解釋道，“我……我就是想說地上的黃沙來著，哪知……哎呀，你誤會了！”

    見到沈碧波如此在乎自己的感受，穆嬅璇心中偷偷一樂，可面上卻還是原來的那副樣子。

    “這……”沈碧波撓了撓腦袋，有些琢磨不出她的想法。

    穆嬅璇瞄了一眼他的樣子，嘴角一翹，嬌笑道：“傻瓜！”

    “呃……”沈碧波聞言，憨憨一笑，只不過，他的這個表情，并沒有保持多久，便立刻一肅，“璇兒，昨夜……對不起?！?br/>
    穆嬅璇轉(zhuǎn)頭看向他，面上掛著一抹明媚的笑意，但心中卻盡是不解。

    沈碧波盯著她的面龐，不禁呆住了。他只覺著，細(xì)眉綴雙眸，恰如湖畔楊柳，婀娜而又飄搖。

    庫結(jié)沙起風(fēng)了，兩人離得有些近，清風(fēng)繚亂了她的長發(fā)，幾縷擦在沈碧波的臉上，讓他漸漸回過了神來。

    “那個……如果……呃……我昨夜……你，你若是愿意……我回去便和薛大人說！”沈碧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有講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穆嬅璇微一蹙眉，不大明白他為什么在這個當(dāng)口，提起了毫不相干的薛伯潛。

    而沈碧波見她這般反應(yīng)，卻還以為她這是不愿：“這個……昨夜，我也不知怎么，就……就……呃……”直到現(xiàn)在，他還以為是自己把徹夜香抓了過來，所以有些難以啟齒。

    “昨夜？”穆嬅璇輕輕地附和了一下，卻在恍惚間，想起了那個有些大膽的動作，“哎呀！”她驚叫了一聲，猛地背過身去，臉上紅得有些發(fā)燙。

    “對……對不起……”沈碧波還以為，她這是想起了早上的事情，覺著自己受到了委屈，于是連忙道了聲歉。

    穆嬅璇怔了一下，不清楚他這是道的哪門子的歉。

    “我……這早上起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已經(jīng)那樣了。我……”沈碧波面上微苦，覺著越說越解釋不清。

    穆嬅璇開始有些反應(yīng)過來，他究竟是在說哪件事了，只不過，她還不是很確定。

    “徹夜香……可能是夜里我冷了，下意識拽過來的。真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沈碧波想了想，猛地一咬牙，終是將這句話說了個完整。

    穆嬅璇聽罷，立刻捂嘴偷笑了起來。只不過，她的聲音有些小，沈碧波根本就沒有聽見。

    看著穆嬅璇顫|抖著雙肩，又伸手把自己的嘴給捂住了，沈碧波還以為，她這是委屈得哭了。

    躊躇了半晌，他輕輕將手落在她的肩上，柔聲說道：“璇兒，別……別哭了，都是沈大哥的錯，沈大哥……”

    穆嬅璇聽到這里，實在是有些憋不下去了。她猛地一回身，抬手打了一下沈碧波的xiong口，“咯咯”地笑道：“沈大哥，你好傻！”

    話一說完，她也不管沈碧波面上有多么意外，抬腳便跨上了身旁的戰(zhàn)馬。她勒了勒韁繩，轉(zhuǎn)頭看向沈碧波，粲然一笑道：“沈大哥，你來追我??！”

    聲音即落，馬蹄飛揚，一縷煙塵揚起，迷亂了沈碧波的眼睛。他一邊咳著，一邊蹙起了眉毛：“這丫頭，臉怎么變得這么快？”

    過了小一會兒，穆嬅璇見沈碧波沒有跟來，不禁勒馬回眸：“沈大哥，你快來??！你追不上璇兒，璇兒才不會原諒你呢！”

    “她這是……又生氣了？”沈碧波撓了撓頭，實在是有些捉摸不透。

    “快來呀！”穆嬅璇見他依舊沒有動作，不由得抬起手，沖他揮了揮。

    沈碧波挑眉看了她一眼，方才快步走向了自己的戰(zhàn)馬，追了過去。

    望著絕塵而去的兩人，商元嗣呲了呲牙，頗為不解地看向了商元胤：“大哥，表姐說的原諒，究竟是什么??？沈大哥，有什么對不起她的地方嗎？”

    商元胤聞言，詭異一笑道：“呵呵，多著呢！”

    “?。俊鄙淘貌弊右煌?，頗感意外，“嘶！這個……我怎么沒看出來??？”

    商元胤單手握拳，置于嘴前，輕輕咳了一聲道：“小孩子一個，你能看出什么來呀！”話一說完，他也不等商元嗣反應(yīng)，便徑自驅(qū)馬向前。

    商元嗣見到，急忙跟了上去，語氣有些不滿地說道：“大哥，你再這樣，休怪我跟你鬧翻啊！”

    商元胤一聽，回望向他，搖了搖頭道：“你表姐是怪沈兄騙她來庫結(jié)沙里睡了一夜！”

    “??？”商元嗣聽罷，心中暗想，“不就是在沙漠里睡了一夜嗎？這有什么的，我不一樣睡了？唉，真是搞不懂，女人都在想些個什……”

    尋思間，商元嗣瞥見眼前黃沙飛濺，他猛然抬頭，急驅(qū)戰(zhàn)馬道：“大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