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國西南與非利士接壤一帶,多為山地丘陵。()其中更有茂密的何烈山林,大衛(wèi)等人鉆入森林,猶如泥鰍游入汪洋。掃羅卻不肯罷休,決意進山來一次大海撈針。
二千五百騎兵分成五十個五十人的小隊,散布入林,要從大山兩側合圍。多益看這山林里古樹參天,枝葉茂盛,陰森森的不見天日。他做了虧心事,著實心虛。不敢自領一隊人馬,立即對掃羅諫道:“啟稟我王。這林中小路難行,況且那大衛(wèi)一伙叛黨專會暗處伏擊。我王萬金貴體,親赴險境,不得不防。我愿隨王鞍前馬后,憑末將掌中刀,必要保得我王出入平安!”
掃羅卻不知他心中籌算,還道他一片赤膽忠心,笑道:“將軍忠勇!考慮周全。既如此,將軍與我一隊便是?!?br/>
多益大喜,繼續(xù)效忠道:“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末將心甘情愿,供我王驅策!”心里卻在想:跟在你這塊擋箭牌后面。不管是活人,還是厲鬼來討債,都要先找你這個大債主,我才有可能保住小命……
進到叢林深處,里邊人跡罕至,無路可尋。眾軍士披荊斬棘,在前開道。搜索了大半日,始終沒見大衛(wèi)一行人的蹤影。
多益走在這郁郁蔥蔥的莽莽叢林里,四圍陰森灰暗。又走了許久,不見任何動靜,也不知道何時能走出這座山林——感覺行走在無邊的黑暗里,仿佛傳說中沒有盡頭的陰間地獄。他心里有鬼,東張西望,忽然看見不遠處枝葉掩映之間,一匹馬上坐著一個無頭、無手、無腳之人,正緩緩而來。
他嚇得驚聲尖叫:“鬼??!……有鬼!無頭鬼來討命了!”他快刀將祭司亞希米勒斬首,委實害怕是祭司的鬼魂顯靈。
眾人被他一頓亂喊亂叫,都吃了一驚。多益又突然驚叫:“那里!……那邊也有!好多無頭鬼!……”聲音哆嗦顫抖,實是怕到了極點。
一干兵將舉目四望,果然看見五匹高頭大馬從五個不同方位,悠悠而來。馬上騎士黑乎乎的一團,不見他們舉手抬足,卻是在漸漸圍攏過來,說不出的詭異。加上多益陰惻惻怪叫,各人背上都滲出絲絲涼意。
掃羅為要穩(wěn)定軍心,高聲叫道:“不要慌張!給我放箭!”——以色列人的宗教信仰傳統(tǒng)里:分天堂和地獄。在陰間地府有永不滅的硫磺火湖在燃燒,還有不死蟲在不停咬噬人的身軀,而且這是永恒的刑罰。若是觸犯了褻瀆神靈的罪名,死后就與天國無分,只能在地獄里受苦。()所以眾兵丁一個也不敢動,生怕萬一是真神現身,自己肉身凡胎向天神動刀動槍,被活活打入陰間,可不劃算。
掃羅見無人應命,王的權威蕩然無存,這是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挫折。怒火中燒,自行張弓搭箭,猛力向一名無頭騎士射去。林中寂靜,羽箭破空之聲格外響亮。“哧”一聲響,不偏不倚,利箭射入。過了片刻,掃羅見無異狀,膽氣更壯,叫道:“兄弟們看清了!這必是有人裝神弄鬼!”
“嗖嗖嗖嗖”連珠箭發(fā),四箭分別命中其余四個“無頭鬼”。半晌,那五鬼毫無反應,仍然自顧自的信馬游韁。掃羅高聲說道:“這些絕不是什么神仙鬼怪,快去把馬牽過來,看個究竟!”
眾人看到王這五箭全中,并未諸神震怒,天崩地裂。立即放心。十余人策馬奔去,將“無頭鬼”都帶到近前。
多益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五匹馬上不知放了什么物件,被人用黑布從上到下罩個嚴實。在幽暗的樹林里,遠遠望去,還以為是個無頭、無手、無腳之人在騎馬。他心里先入為主,總想著冤鬼會來索命,生死關頭不顧身分的狂喊亂叫。
其實掃羅甚是得意,心想:如果不是我在領兵,只怕這些以色列最精銳的軍隊就要被嚇得屁滾尿流!他洋洋自得,伸手從無頭騎士上拔出羽箭,感覺黑布下罩著的似乎是木材,即刻令道:“將黑布卸下!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群人七手八腳,急忙把黑布放下——竟然是五尊木質神像,被人用繩索縛在馬上。然后再把黑布罩上,外面用細繩固定。一名軍士報道:“啟稟我王。雖然這是有人故布疑陣,驚亂我軍,但這馬鞍、轡頭、嚼環(huán)都是我虎賁軍專用。腳蹬上還有鏤刻的‘飛獅‘標記,五匹駿馬都是虎賁戰(zhàn)騎!”
掃羅說道:“必是有弟兄不慎,中了叛黨的埋伏。那些賊人必在附近,凡擒殺叛逆者,平地連升三級!給我細細搜索!”
這些虎賁騎兵本就好勇斗狠,如今又有高官厚祿做回報,無不群情聳動。多益驚魂甫定,對王諫道:“我王請想。這林子甚是寬廣,若不是賊人主動現身出擊,我們根本無法找到一點蛛絲馬跡?!?br/>
掃羅沉吟道:“將軍的意思是……他們一旦出手,必是有備而來。刀劍出鞘,非要見血不肯善罷?”
多益答道:“敵在暗處;我在明處。這里危機四伏啊!……”言下之意顯然是想掃羅撤兵退回營地。
掃羅卻說道:“我的虎賁禁軍從未吃過敗仗!這次三千精銳盡出,還不能擒住那牧羊童子,豈不墮了弟兄們的威名?傳令下去,讓各隊保持距離,不可落單。隨時呼應聯(lián)絡,別再給賊人有可趁之機!”
又搜尋了半日,仍然找不到一絲線索。除了碰到其他各小隊的人馬,再沒遇到別人。掃羅見多益始終郁郁,便問道:“將軍這兩日總是恍恍惚惚、心神不寧、疑神疑鬼的。莫非是斬了那祭司的緣故?”
多益聽王提到自己的窘態(tài),也頗覺尷尬,勉強笑道:“我殺了以色列神的祭司,這罪名實在不?。≈慌乱诘鬲z里永遠沉淪……”
掃羅哼了一聲,傲然說道:“我是神人山默爾奉以色列神之名,親手膏立的猶大全地的國君。亞希米勒是神的祭司,難道我不是神子民的國王?亞希米勒目無君王,口不擇言。毫無君臣尊卑之禮儀。你奉王命斬了他,何罪之有?就算神不喜悅,降災降罰,也是降在我家。你不用擔心!”
多益立即奉承道:“我王膽氣超群,勇力過人!敢做敢當,末將拜服!”心中尋思:那祭司只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你就要了他的命!就因為你是首惡,我才要跟你同領一隊兵馬,免得討命的先拿我開刀,祭奠亡靈。
掃羅可不知道他心里有這么多念頭,聽他馬屁拍得舒服,很是受用。正在自鳴得意,一名軍士慌慌張張的來報:“啟……啟稟我王……前……前方發(fā)現……幾十具虎賁軍弟兄的尸首!”
掃羅臉面變色,森然道:“在哪里?快快頭前帶路!”
眾人來到一片較為平坦寬闊之處,鼻中就先已聞到一股血腥味夾雜在霉草泥土氣息中。嗅到這股怪味,掃羅早就眉頭緊鎖,再看到散落一地的刀劍兵刃;四處飛濺的鮮血腦漿,更令他抑郁狂躁。
他引以為傲的虎賁騎兵,之前無往而不利。這次居然還未見到一個敵人,就連連折損了近百軍兵。掃羅看到有幾人被長矛直接釘在樹上,血液順著樹干紋路流下,自然形成一片殷紅的圖案,在他眼中,猶如一個個怪獸正張牙舞爪猛撲過來。
掃羅一腔怒火正不知向何處傾泄,一名軍士急奔來報:“啟稟我王。有兄弟和叛黨接上手了!”
掃羅聞言叫道:“來得正好!正要跟他們明刀明槍大干一場!這幫王八羔子終于冒頭了!我倒要看看他們有什么真實本領!”
幾百騎兵隨那人奔到戰(zhàn)場,掃羅見對方只有比拿亞、沙瑪、阿比塞三人。己方卻有十二名虎賁禁軍的硬手加入戰(zhàn)團,以四敵一,也才勉強維持均勢。掃羅很想看看自己手下最能打的這些人,和大衛(wèi)的猛將正大光明的交手,到底戰(zhàn)力孰高孰低,于是勒令部屬不可放箭。
他曾聽大衛(wèi)說過:比拿亞只用兩根木棍——短棍對長槍,以巧取勝,殺了一個如歌利亞般高大的埃及巨人!身法飄逸,手段了得!這回他手中換了兩條長約兩尺的熟銅棍,有時狠劈猛砸,全是剛猛路數;有時或點或戳,不失輕巧靈動。雙棍雖沉,但在他手里翻轉舞動,舉重若輕,可見也是臂力驚人!
沙瑪身材魁梧,體壯如牛。掌中一條九尺長的熟銅大棍使得虎虎生風。與他對敵的四名虎賁好手都不敢與他兵刃相碰,只能在圈外游走跳躍,想伺機沖近身去與他短兵相接,要叫他鞭長莫及。
阿比塞手使雙槍,招式輕盈、槍花亂綻——挑、刺、封、攔,攻守趨退,揮灑自如。他的兵器并不沉重,所以交戰(zhàn)雙方常有兵刃相碰發(fā)出的“叮叮當當”清脆響聲。三人之中當以他這邊的打法最為賞心悅目。
比拿亞看到對方大隊人馬趕到,生恐一旦合圍,不易脫身。須得速戰(zhàn)速決——他雙棍左右橫掃,迫退四敵。急地脫手飛出,擲向圍攻阿比塞的兩名虎賁士兵。那兩人正全神貫注對敵,毫不提防對方竟還有余力援助。雙棍正中背心,那兩名虎賁好手頓時肋骨齊斷,口噴鮮血,軟軟癱在地上。
變故突起,另外兩人都大吃一驚。被阿比塞封住刀劍,一記“順水推舟”雙槍透胸而入。阿比塞心領神會,毫無遲滯。拔出雙槍,一樣揚手飛出,將圍攻沙瑪的兩敵射殺。
沙瑪更不客氣,勁透雙臂,一條大棍被他顫出朵朵棍花,震飛另兩人的兵器,順勢一記“烏龍擺尾”將那二人的腿骨打斷。兩名虎賁軍痛得在地上亂滾哀號,慘呼響徹林霄。比拿亞、阿比塞連續(xù)指東打西,瞬間十二名虎賁硬手已經六死二傷。余人盡皆心悸,不敢再貿然上前邀斗。他二人從容拾回槍棍
掃羅面色鐵青,命人把那兩員受傷軍士抬下,接骨敷藥。他盯著眼前這三人,雙目直欲噴出火來,心想:有這樣的猛將跟隨那牧羊童子,恐怕他終要成我心頭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