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峻嶺之間,本該寧靜祥和的夜晚此時被尖叫和哭嚎聲淹沒,簡陋的村莊在沖天的大火中付之一炬,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幕,如一條條蜿蜒的小蛇在一雙雙冷眼中狂舞。
數(shù)以千計的士兵包圍著山中小小的村落,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獨眼的男人立于陣前,冷冷的看著那熊熊燃燒的村子,他身邊的一位將士看著他,轉(zhuǎn)臉望向那團火焰,喟嘆道。
“葉將軍,沒想那老頭居然如此厲害,聯(lián)合三途川與黑沼郡三軍出動,竟也如此吃力……”
獨眼的男人并沒有理會,而是瞥了一眼身邊將士手中的木匣,自顧自的低聲喃喃。
“終于結(jié)束了,師上。”
獨眼的男人呆呆的盯著那精致的木匣,眼中毫無一世英豪的銳利,那瞎子里沉睡著一顆老者的人頭,對三軍將士而言,那是反叛勢力“黃泉”的領(lǐng)袖,但誰也知道對獨眼男人而言,那老人有著怎樣非凡的意義。
獨眼男人身上精致的烏金甲胄此時破碎不堪,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停涌出鮮血,一縷縷不易察覺的墨氣在傷口間亂竄。
“葉將軍,趕緊處理一下傷口吧?!?br/>
面對身邊將士的關(guān)切,獨眼男人擺了擺手,他腦中回想著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那個氣若游絲的老人,在最后一刻宛若天神下凡般的一擊,若不是老人手下留情,恐怕他現(xiàn)在已是一具尸體了。
獨眼男人只靜靜的凝望著大火將村子燃盡,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打亂他的心思。
許久之后,男人忽然抬起手。
“回師西京,極樂盛宴出事了?!?br/>
“諾!”
將軍只是淡淡的一句命令,卻得到數(shù)以千計的將士整齊的回答,響亮的聲音震徹整個山谷,盡顯冥府軍隊之威嚴(yán)。
得到命令之后,那群嚴(yán)陣以待的士兵紛紛開始撤離,男人把身邊的將士叫到近前,吩咐道:“一個活口都別留下?!彪S即轉(zhuǎn)身離去。
漫天火光映在他的后背,他親手為一個時代畫上了句號,黃泉村永遠(yuǎn)沉入了歷史……
裝飾奢華的房間內(nèi),天鵝絨的臥榻上躺著一個渾身裹滿紗布的“不明物體”。臥榻一側(cè)立著一位頗具風(fēng)韻的女子,看上去至多三十幾歲的年紀(jì),秀麗的眉目間褪去了少女的青澀,一顰一笑盡顯成熟女人的氣質(zhì),雖然脫去了羽織和黑紗,但一眼就能認(rèn)出是那神秘的如意樓主。
“你們這些飯桶,究竟能不能醫(yī)活?”
如意樓主雙手抱在胸前,面露怒色,嬌聲叱罵面前跪著的一群醫(yī)者,雖然是被責(zé)罵,但被這樣的美人辱罵,似乎還有人樂的快活。
“稟告,樓……樓主,墨毒爆發(fā),神……神仙難救,請樓主不要為難小人了……”
“是啊是啊,墨毒一旦爆發(fā),宿主自身也會被吞噬,根本無力回天。”
跪在地上的醫(yī)者們唯唯諾諾,誰也不敢抬眼正視如意樓主。但是他們并不是廢物,統(tǒng)統(tǒng)都是來自冥府皇家的御醫(yī),可縱使有起死回生的神術(shù),也無法醫(yī)治這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墨毒,他們都深知這種墨色的瘟疫有多恐怖,一旦染上便是萬劫不復(fù)。
“都給我滾?!?br/>
嬌俏的如意樓主眉頭微蹙,一聲叱喝嚇得那群醫(yī)者屁滾尿流的爬了出去。
“嗯?”
醫(yī)者們逃命似的從那房間里出去,唯獨一人蜷縮在地上,沒有動靜,引得如意樓主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怎么還不滾?聾子嗎?”
如意樓主細(xì)長的跟鞋輕輕一跺,嚇得地上那醫(yī)者一個激靈。他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張老奸巨猾的面孔,顫抖著說道。
“小……小人聽說滄黎有位神醫(yī),坊間傳說是神仙轉(zhuǎn)世,世上沒有他醫(yī)不好的病?!?br/>
醫(yī)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抬起眼,看著那嬌俏的女人,一副趨利附勢的模樣著實令人惡心。
如意樓主明眸一轉(zhuǎn),看向那醫(yī)者,臉上掛著莫名的微笑。
“哦?你還知道些什么?”
那醫(yī)者似乎沒有讀出如意樓主話語中的鋒利,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小人聽聞墨毒并非源于永夜,而是從滄黎傳來,這種恐怖的力量似乎與千年前的一個傳說有關(guān),貪……”
醫(yī)者使勁賣弄著他自以為豪的“學(xué)識”,殊不知那如意樓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房間里莫名起了一陣風(fēng),那醫(yī)者前一秒還在眉飛色舞的說著,下一秒?yún)s渾身僵硬的定在原地,一根黑羽從他的眉心貫穿,幾乎看不見傷口,只有一道血跡從臉上滑落。自作聰明的醫(yī)者瞬間沒了生氣,臉上還留著臨死前一抹驚恐的表情。
“你想說貪狼是嗎,可惜我最恨聽到這兩個字?!?br/>
如意樓主的笑容里藏著難以言說的怨氣,這兩個字對他而言似乎有著特別的意義。他剛想叫人進來把這里處理干凈,卻聽見門外有侍者通報。
“啟稟樓主,葉將軍回來了,召您即刻入宮?!?br/>
聽到葉將軍三個字,如意樓主眼中露出一抹不屑的神色。
“回去告訴他,奴家今日身體不適,讓他擇日再請?!?br/>
門外的侍從知道如意樓主與西京城主之間早有芥蒂,可又有著非同尋常的關(guān)系,加上兩人都是性格桀驁之人,所以做他們倆之間的信使頗有些為難。
“啟稟樓主,葉將軍說您務(wù)必要到……”
“聽不懂人話嗎?我說了不去!”
如意樓主嗔怒的掀開幕簾,見到美人動怒,侍者剛到嘴邊的話差點咽了回去,他吞吞吐吐的說道。
“葉……將軍說帶了個人回來,說……您一定很想見他?!?br/>
如意樓主忽然身子微微一震,整個人愣在了原地,他放下幕簾,轉(zhuǎn)身回到屋里,看著臥榻上被裹成“粽子”的少年,眼中浮出萬丈愁緒。只見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挑下掛在墻上的羽織,將一層薄紗覆于面上,只給了那侍者一個眼神,隨即一言不發(fā)的跟在侍者后面。
隨著那輪明月從潔白無瑕恢復(fù)成往日的猩紅,永夜也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就像無事發(fā)生一樣,華燈褪去,人們依舊艱難的生活??砂殡S著遙遠(yuǎn)群山中那個村落的覆滅,一份徹骨的仇恨在仍然昏迷的少年心里深深埋下。
“黃泉”終究成了傳說,躺進了歷史。誰也不知道,這只是殺戮與征伐的起點,命輪已悄無聲息的開始旋轉(zhuǎn),瘋狂的時代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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