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日子過得飛快。老孫帶領一群猴子嬉鬧玩耍,倒也悠閑自在。這一天,老孫問了通臂猿一個老問題:“我們的家在哪里?”
通臂猿給了他一個老回答:“這樹間,這山林,不就是我們的家嗎。”
老孫搖了搖頭:“人無房不立。我們雖然是猴,但是也要改變觀念。想當年我還是人的時候,知道這房產(chǎn)的重要,跟你說你未必能理解呀。這樣,吩咐下去,讓小的們都去尋找一處適合我們居住的地方,要快?!?br/>
通臂猿答應一聲,立即著猴去尋找。不幾天,通臂猿來報,有猴發(fā)現(xiàn)了一處洞穴,可以做個居所。
老孫帶領眾猴來到洞前。只見一道瀑布從天而降,瀑布后邊隱隱約約有個洞穴。大家由那個發(fā)現(xiàn)洞穴的小猴領著,七扭八拐,攀藤而上,終于來到洞前。
好大的洞口!眾猴齊聲贊嘆。老孫見洞口壁上有字,連忙仔細觀看。只見刻著兩行歪歪扭扭的字??孔蟮囊恍袑懼盎ü角∷魄嫣熘?,字跡娟秀,刻痕較淺;右邊一行字是“水簾洞活像小鮑魚”,筆畫豪邁,刻痕深而隨意。老孫心里忍不住罵了一聲,這驢友什么素質都有呀。不過,“水簾洞”這個名字,倒是不錯。
眾猴進了洞穴,見里面倒還干凈,也夠寬大,容納幾千猴子不在話下。
老孫心里高興,大叫道:“孩兒們,安靜。咱們先開個會!安靜了。我看,這個地方很好,我們就在這里安家了?!?br/>
眾猴一陣歡呼。
接下來,老孫對猴群進行了一次較大規(guī)模的整風運動:按能力大小和老孫的喜歡程度,把猴子們分為不同的等級;確定各猴的分工;讓它們學習封建社會的禮儀,比如見到老孫要磕頭呀,有問題要舉手呀;教給它們一些口號,進行一定的思想教育,個人要服從集體呀,要為猴王獻身呀。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教育,猴群的整體面貌已經(jīng)大有改觀。老孫長久以來被傷害的尊嚴傷疤逐漸被撫平了,被尊重的感覺,當領導的感覺,自由自在無人監(jiān)督的感覺,就是他媽好呀。
日子過得平靜自在,悲傷被掩蓋了。沒心沒肺地生活,那么生活會變得無比美好。
一天,老孫正和群猴喝酒,猴子們挨個向老孫敬酒。正是高興的時候,老孫忽然掉下了眼淚,失聲痛苦起來。眾猴面面相覷,不知就里。通臂猿忙問:“大王,有什么煩心事說出來聽聽。大家一起想想辦法,或許可以解除憂愁?!?br/>
老孫抹了把眼淚:“今天雖然高興,但是,高興總有結束的時候?!?br/>
通臂猿說:“大王,我們天天吃喝玩樂,不伏任何人約束,自由自在,怎么還會不高興呢?況且我聽說,世間萬苦,做人最苦,大王是做過人的,想必一定知道我們現(xiàn)在的日子,那就是在天堂了?!?br/>
老孫點了點頭:“不錯,比起做人,當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上了天了。但是,歡樂有時盡,人活百歲,逃不出個死。我們總會老的,那時誰來照顧呢;縱使有人照顧,還有死呢。我們這樣吃了上頓,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下一頓的,早晚是個事呀?!?br/>
眾猴聽了老孫的話,大多沉默了,有的是在思考,有的是沒明白。
思考了一會,通臂猿說:“大王這樣想,可以說是‘道心開發(fā)’呀。要想老來有養(yǎng),不用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如今天地之間,只有一個途徑能辦到?!?br/>
老孫忙問是哪一種途徑。通臂猿說:“如今天地之間,唯有佛、神、仙三種生物能夠長生不老,無拘無束,不用被任何人管束,為什么呢,因為人家有神仙編制,憑借此編制,可以優(yōu)游卒歲,超凡入圣?!?br/>
啊?通臂猿這句話戳痛了老孫長久以來的心結。又是編制?這個東西把自己還得丟了工作,遭了報復,失去了家人,當了猿猴。而今,它陰魂不散,又來作踐我了。
通臂猿繼續(xù)說道:“不過,要想取得這神仙編制,必須得考編,只有考上了編制,無論哪一種編制,都可以長生不老,自由自在?!?br/>
這“長生不老,自由自在”被通臂猿強調了好幾次,次次都刺痛了老孫的心。既然這樣,也罷,做人時已經(jīng)備受編制之苦,要搏一個老而無憂,不如做猴時再努力一把,搏他個長生不老。想到這里,老孫大呼:“好好好,你說說,怎樣才能得一個這樣的神仙編制?”
“大王,要想考上神仙編制,必須上個考編輔導班。有一些神仙神通廣大,仙術超群,他們的輔導班過關率也高,不過,不是任何人都能上的了的。因為,這些輔導班大都不好找,并且,找到了人家未必要你,要考察背景呀,個人本領呀之類的。像大王您這樣的,論本領是沒的說,若論背景,肯定有些困難。”
老孫氣得哇哇大叫:“怎么,神仙編制也要看背景?原來,天上人間,一個鳥態(tài)?!?br/>
過了一會,老孫低聲說道:“好吧,我明天就下山,遠涉天涯,一定考得一個神仙編制。到時候,也能給大家弄點好處,有福同享?!?br/>
大家一起贊同。因為猴群早就習慣了服從老孫的意志。
第二天,喝罷了辭行宴,辭別了眾猴,老孫獨自下山需求考編輔導班去了。一路上,翻山越嶺,跋山涉水,到處打聽神仙行蹤,留意路邊小廣告的內(nèi)容。此中辛苦,就不一一說了。
這一天,老孫來到了一個地方,仔細打聽,得知自己已經(jīng)到了西亞賀洲的地界。眼見自己到了一座高山跟前,忽然聽到森林深處有人唱歌,不久從里面走出一個人,那人戴個眼鏡,衣著寒酸,蓬頭垢面。那人看見老孫,吃了一驚:看他介于人和猴之間,一臉黃毛,穿著獸衣皮草。
只見老孫向前施禮,滿臉堆笑:“這位哥哥,敢問這附近可有神仙編制輔導班嗎?”
那人正要撒丫子狂跑,聽猴子這樣說才安下心來:“你是東亞神洲的人吧?”
“不錯。我是傲來國公民。哎呀,終于聽到個會說人話的人啦。我來到這里,聽這兒人都說鳥語,實在聽不懂,害得我連問路都沒法問。小哥,你也是傲來國的嗎?”
“那不是。剛才聽你打聽考編輔導班,怎么,竟然連一門外語都不會?我不是什么傲來國人,只不過我要考編,就學了東亞神洲語。呵呵。你問輔導班的事,可算問著了。我是佛教研究生,如今導師讓我管輔導班的宣傳,負責發(fā)放廣告。你來看?!?br/>
研究生遞給老孫一張花紙,只是看不懂上面寫了什么。研究生解釋說,這是我西亞賀洲語言,要想考佛教研究生,必須得會西語。這座山叫靈臺方寸山,山上有個洞,叫斜月三星洞,洞里有個老和尚,大家都叫他菩提老祖,他法力無邊,影響力巨大,跟他學習的人不計其數(shù),當今佛教上層充斥他的弟子,又是公認的考編輔導大師。我看你誠心考編,你就跟他去學吧。
老孫連忙道謝,請研究生為自己指路。告別了研究生,老孫高高興興上路,直奔斜月三星洞。
走了半天,入山漸深,果然看見有一座洞府,雕梁畫棟,鱗次櫛比。周圍柏樹森森,竹林蕭蕭,鳥鳴幽幽,真是個神仙洞府呀。崖頭立著一塊石碑,上寫六個大字:“要考編,方寸山?!?br/>
老孫喜極而泣,這些天來在路上所受的苦一下子涌到了心頭,不禁放聲大哭。
不一會洞門開了,走出來一個仙童,他高聲喝道:“什么人在這里哭泣?快滾出來!”老孫從旁邊的巖石后邊轉了出來,滿臉堆笑,作揖打躬:“弟子不遠萬里來到寶地,就是要拜在菩提大師的門下。剛才來到洞門口,想起一路上的風風雨雨,不自覺地哭出聲來了,還望哥哥諒解?!?br/>
“啊呸,看你滿臉褶子,不人不鬼,恐怕比我爹還大,還敢叫我哥哥?!?br/>
“仙童息怒。我錯了,我有罪。”
“倒是還老實。你說你是來學習的?”
“是?!?br/>
“剛才大師正在講課,忽然叫我出來看看,說是有個參加輔導班的學生來了,可能就是你吧。走吧,跟我去見大師?!?br/>
老孫跟在仙童后邊,穿過了一層層深閣瓊樓,來到教室。只見講臺上端坐著一個白胡子老僧,眉毛深垂,望之可畏。這這這,一看就知道是神仙呀,老孫倒頭就拜:“大師,弟子誠心學習,立志要考上神仙編制,請大師收下弟子吧?!?br/>
“好好好,你既然誠心學習,我當然歡迎。你是什么地方的人呀?”
“回大師,我是東亞神洲傲來國花果山水簾洞人?!?br/>
“哦,遠隔萬里,可見你的誠心。你帶著身份證戶口本等有效證件去登記吧?!?br/>
“大師,我沒有任何證件。”
“噢!你可是前生為人?姓孫?”
“不錯。弟子前世是人,不過做人時的名字我忘記了,只記得別人都叫我老孫,想必原來是姓孫來著。”
大師手捻長髯哈哈大笑:“就是你了。我?guī)煹茏蛉諄硇?,讓我留意一個姓孫的猴頭,不想今天就來了。好了,我估計你也沒帶學費吧,算了,你是第一個免學雜費的學生。”
“多謝大師?!?br/>
“既然你沒有名字,我就給你起個名字吧。按輩分,傳到你這輩,應該是‘悟’字;我看你來到這里,兩手空空,什么都沒有,就想著空手套白狼,不如就叫‘悟空’吧?!?br/>
“孫悟空!這個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呀。謝謝大師。”
“來人,帶孫悟空去換校服,他穿一身皮草,看著實在不像個學生?!?br/>
“是?!边^來幾個穿制服的仙童,領著悟空下去了。
老孫從此開始了學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