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瓦爾也緩緩地從座位上坐了起來,拍掉了粘在衣服上的灰塵;準備向公寓的方向走去
很快,學院就要收回這座公寓了!這也意味著很快,他又要變成一個無家可歸的倒霉蛋了
少年并不貧窮,相比于那些需要早出晚歸的人們,學校這五年的培養(yǎng)計劃,只憑幾年給他的獎學金已經(jīng)足夠他買一座位于萊茵北城的別墅,或者學校旁邊的一間公寓里了!
但是居住在這件小房子里已經(jīng)快五六年了,充滿著記憶以及回憶的地方很快就會變成承載另一個人夢想的起點了,這倒也不是什么壞事;但是要是說,他對這里一點感情都沒有那肯定是不真實的!
被自己的大拇指磨得有些生銹的鑰匙,似乎在這一刻變回了他曾經(jīng)金閃閃的樣子,房門上方門牌上面大大的零一二也好像在這一刻活了起來好似與友人道別一般,深情地看著他。
他踏進了自己曾經(jīng)無數(shù)次踏入的玄關,門的旁邊兒只有兩雙鞋——一件是搭配著校服的擦的锃亮的小皮鞋,另一個則是羅渤在每年的嘉年華都送給他的一個禮物——一雙用昂貴的帆布做的運動鞋
那個有些粗心卻極為認真的校長書記,也要和自己說再見了嗎?
他們兩個并沒有像自己和珂賽特的關系一樣密切;雖說羅渤是他的后輩,但足足五年相處的時間,即使是任何陌生人在這個時候也已經(jīng)變得足夠親密了
他走向了立在客廳角落里那面鏡子,看著鏡子里和昨天完不一樣的狄瓦爾,內(nèi)心也不斷地傷感起來,曾經(jīng)的一切,最后也消失了;透過鏡子,一件件家具好像都帶有著靈魂一樣,使勁的試圖將正在遠去的狄瓦爾拉回來一樣;這間曾經(jīng)被自己稱之為家的地方,最后也像泡沫一般的夢境一樣,消失在了這個世界嗎?
書架上的一本本魔法指導書——那些陪伴了自己成長的那些充滿著回憶的東西,
尤拉悄悄地從他的背后的沙發(fā)后面跳了出來,兩只纖細的胳膊從背后,緊緊地抱住了他;雖然說這個對自己仍然還有戒心的獸人少女,仍然喜歡在角落里悄悄地觀察自己;但是真正熟悉起來只需要一個安靜的夜晚不是嗎?
明媚的陽光被太陽神阿波羅慷慨地灑在了他的房間里,金色的陽光把一切體現(xiàn)得那樣的高貴典雅!
而狄瓦爾也在此刻停止了自己的傷感;感受著背后傳來的微弱的熱量,他突然感覺,自己原來從來沒有孤獨過!
不論是學生會四人組,諾亞,亦或者是圍繞著他身邊的所有人都一直陪在他的身旁!自己也是時候,停止這種陰暗的想法了!
“好點了嗎?”少女弱弱地說道,水靈的雙眼淚汪汪地望向了狄瓦爾;像極了一個向主人討要食物的小狗一樣——某種程度上這樣比喻也沒有錯,因為尤拉現(xiàn)在不打算放棄這條又粗又長的大腿
“嗯!”狄瓦爾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隨后她又小步地跑到了沙發(fā)后面,警惕地看著狄瓦爾;女孩現(xiàn)在暫時地不太想靠近狄瓦爾,因為他身上總是莫名的,有一種陳舊而腐朽的氣息。
想明白了一切的狄瓦爾,也終于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開始再次投入學習了!
自己有關于所彌公國是情報真的很匱乏,而狄瓦爾甚至可以說自己對這個聯(lián)盟北方的國度一無所知;通過校長給他的那些檔案來看,可以了解到的只有數(shù)量可觀的地下城遺跡,還有遠古魔獸的沉睡之地。
狄瓦爾對于地下城這種東西真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地下城,就是字面意思;百年前的一些人類,因為無法忍受周圍種族的不斷侵襲騷擾,而被迫住進了一些洞穴,盆地,峽谷,古文明遺跡或者遙遠的山谷里;而漸漸地,這些人類居民因為沒有了周邊的騷擾,很快的適應了新的環(huán)境!從而也快速地將他們的領土在地下世界擴張,最后形成了所謂意義上的地下城。
不過現(xiàn)在的人類在大陸慢慢地形成了主流,也就間接地導致了一座座空城在地下世界誕生,也就直接地便宜了那些地下生物以及小型魔獸。
狄瓦爾在對魔獸方面理解的不是很多,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次任務似乎離不開魔獸了,就轉過身去,從自己攢了快五年的巨型收納箱里面尋找著自己的筆記。
并沒有摸清楚狄瓦爾的尤拉看著狄瓦爾在自己的房間里上躥下跳,還時不時地扔出了一堆的文件夾以及標簽還沒有撕掉的專業(yè)書,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她突然看到了落在了她腳下的一本書,小心翼翼地蹲了下來,將那本書輕輕地捧到了手里,好像一只好奇的貓咪一樣撫摸著書封面的棱角——她讀不懂上面的字,但是她卻可以簡單地將這個單詞拼出來,因為曾經(jīng)有人教過她怎么像一個正常人類似的說話,但卻沒有教過她如何辨別,以及書寫這樣漂亮的字體。
她把書輕輕地放在了書柜上——上面擺滿了琳瑯滿目的書籍,看得尤拉一陣眼花繚亂,她想幫助這個把自己帶回家的少年,他看起來有一些很要緊的事情要辦!
尤拉也并不想成為一個局外人,她好像突然地就喜歡起了面前這個少年,喜歡自己被他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關注的感覺。
她不想再被別人拋棄掉了!不知為何,已經(jīng)習慣了孤獨的尤拉卻不由自主的憎恨著這種情緒的降臨。
可是她現(xiàn)在并不知道應該做什么!因為一般這個時候的自己,似乎應該還混在萊茵城的后街里面,偷偷地從那些勞作早出晚歸勞作的商販們那邊,摸走一個面包或者烤香腸!
她真的是太餓了!這里不像是大森林,渴了有溪水,餓了有野果子的地方;在萊茵這種高度發(fā)達以及人口集中的地區(qū),貧窮的人只會越來越窮,直到他們昏倒在街頭,才會有人給他們一些幫助
而對于尤拉來說,有的時候,運氣要是好的話還可以碰見一些好心的人兒路過,給自己一點奶酪或者一些可以飲用的清水;而這個時候,自己最應該做的,就是隨地或者在商店的門口邊上抽一張報紙,然后再找一個從來不會有人出沒的垃圾箱,把報紙鋪在地上,然后整日與那些臭氣熏天的垃圾為伴;或者一個死胡同里面偷偷地享用自己偷過來的戰(zhàn)利品。
但是自然免不了失手;商販們久而久之,開始一個個養(yǎng)看門狗;每當有不走運的時候,就會被那些五大三粗的大漢當場抓獲,自然也難免一頓挨打!但是感受著一巴掌一巴掌落在自己臉上的小尤拉,也久而久之地放棄了自己的掙扎——因為她明白,只要自己掙扎的越狠,那些野蠻人就會打得越狠;反倒是當自己放棄了抵抗的時候,那些野蠻人似乎也失了興趣,就會放她離開;有的時候甚至還可以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把自己的戰(zhàn)利品重新拿回來。
有的時候一塊香腸,或者一塊生肉,也有的時候是一塊面包,或者是一小片奶酪
女孩表現(xiàn)出了自己源自骨子里面的堅強,游走在街角深處,充滿著無序卻又富有秩序的魑魅魍魎之中,她仍然堅持著自我,并沒有選擇同他們一同墮落與黑暗;可是她的靈魂,卻仍然不足以承受來源于這個世界深處的嘲笑
就像是這個世界上需要掩蓋的謊言一般,環(huán)環(huán)相扣——不知為何,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人們似乎討厭起了自己的那一對耳朵,就好像所有人看見了瘟神一樣,急急忙忙地走開。
街頭游玩的小孩子們,用石頭狠狠地朝她扔過來,為了不被尖銳的石子劃傷,她不得不披起了斗篷。
乞丐們在暗地里嗤笑著,為了讓自己的身體不被玷污,她也不得不將自己好好地保護起來。
路人們不屑地用骯臟的眼神看著她,為了保護自己,她又不得不帶起了兜帽,將自己的兩只耳朵好好地隱藏起來!
但是她隱約地記得以前,總是會有人夸獎她的耳朵,稱贊她頭發(fā)的顏色和眼底的那抹天真的視線;但是她部忘記了,因為不再有人回夸獎和稱贊她了,也不會有人關心她的存在與否了,所以她選擇性地忘掉了自己不需要記住的東西,或者說她根本無法回憶起?亦或者是有人悄悄地偷走了自己的記憶?
她很清楚地記得,曾經(jīng)有一個人用著無比堅定的語氣告訴過她
“人類的眼睛和精靈們一樣美麗,他們就像是圍繞在啟明星周圍的那些星星一樣,閃耀著各自的光芒!但卻又相互地遮不住各自的光芒!”
但是她卻從來沒有真正地見過他們的眼睛!仿佛理想鄉(xiāng)才存在的童話小鎮(zhèn)一樣,天方夜譚!也顯得如此的不真實!
一個沒有了未來的人,是不會在乎這些虛幻的東西的;就像現(xiàn)在的尤拉一樣,她早就不期待自己的命運了,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令人作嘔!
因為這里的所有人,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骯臟,意識到了她那銀色的頭發(fā),灰白的耳朵以及那個兒童才會有的天真的眼神!才正是自己遭受不公的原罪!
于是她輕輕地踮起了自己的腳尖,扶著那個書架的其中一個夾層——試圖用自己稚嫩的小手夠到書架上面的一本厚厚的書,她希望自己可以幫的上忙;卻完沒有注意到,她手扶著的那個書架夾層,正在微微晃動。
狄瓦爾剛剛找到了自己兩年以前一直舍不得扔的筆記,把周圍堆得亂糟糟的一地書三兩下扔到了收納箱里面;他剛剛放下手里那本歷史筆記的時候,就聽見了自己身后的書架一聲‘慘叫’那個連自己都不敢隨便亂動的老古董木柜子,被女孩這樣又是爬又是跳地,再胡亂折騰一下
結果可想而知。
只聽見咔吱一聲,書架的那個夾層再次發(fā)出了一聲慘叫,女孩頭皮上面的,那堆巨石一樣的書本搖搖欲墜;可想而知,如果這些老東西砸到她的腦袋上會發(fā)生什么!
狄瓦爾面色變得隱隱有些陰沉和疑惑,但是他還是快速地閃到了女孩的背后,準備幫她擋住那些即將掉下來的書本。
她到底在干什么?難道不會看著點周圍嗎?
這樣她遲早都會受傷的!
“小心!”他默默地說道,新版字典一樣重量的書從書架上落下!
狄瓦爾見勢,則直接用兩只胳膊把女孩鎖在了自己的懷里。
而同時,自己胳膊肘傳來一陣劇痛,似乎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壓力而關節(jié)錯位了!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剛才下意識地用兩只手直接護住了尤拉,卻忘記了自己可以直接給她放一個魔法盾,本來還可以抵達部的傷害
下次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遇到危險的時候就要更加的冷靜!
可是,他下次真的會記得嗎?
誰知道呢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并沒有像正常女孩子那樣尖叫起來,反倒是一言不發(fā)地縮在了少年溫暖的懷抱里。
“不要打我!”他懷中的女孩顫抖著,似乎恐懼著什么即將發(fā)生在她身上的事,嘴里還小聲地嘀咕著什么“不要趕我走!”
尤拉現(xiàn)在心里卻好像一塊枯死的木頭一樣,失去了最后一點點希望。
但是她不知道的事,就是因為自己這句蚊子一樣小而不經(jīng)意間的一句話,卻觸動了狄瓦爾那顆冰雪一樣寒冷的內(nèi)心——他沒有想到面前的這個獸人女孩會如此的脆弱——更何況她表現(xiàn)的完不像一個流民;她的皮膚,她的手掌,她身上的氣味或者說她的衣服,都沒有更像狄瓦爾所見到的任何一個流民一樣!
除去她斗篷底下那個普通人沒有的一對獸耳,她僅僅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而已
“沒事了!”狄瓦爾把她抱了起來,就像之前,女孩從身后抱住了他一樣;而自己這捉摸不透的行為,讓他的面色顯得又些紅潤起來。
“我不會趕你走的!”
他輕輕地說道。顏色有些嚴肅地看著那一簇銀色的發(fā)絲,那雙純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跳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