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染靠著門，心漸漸發(fā)涼，看著滿眼的家具，只覺得十分刺眼。

    她閉了閉目，強(qiáng)打起精神，快步進(jìn)臥室，從衣柜里把收拾出衣服，放進(jìn)小行李包中。這個行李包還是當(dāng)年嫁給顧易航時(shí)候帶過來的，幾年都沒有用，有些陳舊發(fā)黃了。

    當(dāng)她把衣服塞下，竟還有多余的空間，她在這個家里屬于她的，可帶走的東西并不多。這三年來，她住在這里究竟是否是在代替秦青，她已經(jīng)不想去想了。這些沒有變過家具擺設(shè)難道不就是在說明，顧易航對秦青沒有忘懷。那張她躺了三年的床，也是曾經(jīng)秦青躺過的嗎？

    太可悲了，她三年都生活在一個男人對另一個女人在懷戀下而保留的屋子。

    一時(shí)間，顧易航之前種種怪異行為都可以解釋通了，他酗煙的日子和秦青搬來的日子重合。原來，這么多年，秦青依舊能牽動他的情緒，難怪秦青對她總是露出一副自信的表情，對顧易航志在必得。

    她還天真的去原諒顧易航，對他心軟，這房子的一切在告訴她，這簡直是個笑話。

    念染深吸了口氣，拎著行李包，換上鞋子，徑直走出門。

    坐電梯下去，她快步過馬路打了出租，當(dāng)司機(jī)問她去哪里的時(shí)候，她楞了一下，她在這里無親無眷，連和平路的房子都已經(jīng)拆了。

    念染回神，報(bào)了她買在復(fù)興路的那個房子。那個房子自從她裝修好了之后，就沒怎么去看過，主要是這段時(shí)間太忙，她也不得空去，而且她也沒必要一個人去住，沒想到竟然派上用場了。

    車子在復(fù)興路小區(qū)停下，時(shí)間已過六點(diǎn)，夕陽西下，落日余暉映照著念染的臉，冷肅而稀薄。

    念染拖著包走進(jìn)了屋子，在玄關(guān)把燈打開，屋內(nèi)一下子亮了起來。

    因?yàn)橐恢睕]來，窗戶是閉著的，屋子里有點(diǎn)悶氣和粉塵。念染放在行李，走到窗臺處，把窗戶大打開來，一絲涼風(fēng)吹了進(jìn)來。

    當(dāng)時(shí)念染在大面空白的墻上畫了一顆老槐樹，還在枝干上黏貼著綠葉，風(fēng)一吹，樹就像活的一樣，樹葉嘩啦啦的響起。

    念染坐到壁畫樹下的藤椅上，感覺渾身都累，仰靠著躺下，躺椅咯吱咯吱地作響，她眼皮慢慢垂下，迷迷糊糊入眠。

    這幾天腦子里太多事情打轉(zhuǎn)，已經(jīng)超出了她所能思考的負(fù)荷，她累得沒有力氣再去想了。

    墻頭的鬧鐘一分一秒過去，念染越睡越沉，夕陽從房間內(nèi)褪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白色燈光在屋內(nèi)顯得更加亮。

    手機(jī)鈴聲打破了這靜溢的環(huán)境，念染抬手擋了刺目的亮光，等眼睛適應(yīng)過來，鈴聲還在響，她從空袋里掏出，看到來電顯示，臉色微變。

    念染輕輕地長吸了口氣，按了接聽，里頭傳來顧易航有些焦急的聲音：“你在哪里？”

    念染沉默，她雖然接了他的電話，但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

    “小染？”顧易航?jīng)]有聽到回應(yīng)，聲音更是急上幾分。

    念染靠著藤椅，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小飛蟲撲向燈泡壁面，撞了幾次還是要往最光最亮處去。

    “小染？”顧易航急切地又喚了一句。

    念染收回了目光，垂著眸子，唇瓣輕輕張啟：“顧易航，你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

    顧易航聞言，眉心蹙起，雖然沒有正對著念染的臉，但從電話的聲音里似乎也能聽出她的情緒很低。

    “我下午遇到秦青了?！蹦钊締蔚吨比耄喢鞫笠溃骸澳悴桓膭臃孔拥母窬志褪且?yàn)樗?，那些東西都留著是在等她回來吧?！?br/>
    顧易航聽出念染用得是陳述句，而非疑問，顯然她已經(jīng)給他判定好了罪行。

    “你在哪里？”顧易航聲音低低沉沉的，相對與剛才的焦急有所不同，平和了許多。

    “我在外面住幾天，你不用找我，我想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蹦钊菊f得很平靜，原來把話說開也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

    “一定要這樣嗎？”顧易航眉心隆成峰狀，深黑的眼底有一絲無力感。

    “嗯，我很難若無其事的再在那個房子住下去?！蹦钊酒擦讼伦旖牵浩鹨豢|苦笑，道：“顧易航，我做不到，你能理解嗎？”這就像珍惜了許多年的東西，突然間有人告訴你，那不是你的，是她剩下的。

    “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樣。”顧易航垂下眸子，看著茶幾上擺放著念染以前買回來的魚骨煙灰缸，心頭掠過一絲柔軟，道：“我們不是就要搬房子了嗎？今天裝修隊(duì)打電話過來，已經(jīng)弄好了，通風(fēng)幾天，我們可以提前住進(jìn)去?！?br/>
    念染聽完，沉默還是沉默，她忽然想到，好像是她帶秦青回來住之后，顧易航才突然說要換房子的。原本覺得困惑的許多事，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顧易航，可能我想的并不是事情全部的真相，但我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你敢說你保持房子原來的樣子不是對秦青的留戀？”念染仰靠著藤椅，藤椅前后擺動，在話音落后的片刻靜溢里，藤椅咯吱咯吱的聲音格外明顯。

    “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顧易航?jīng)]有正面回答念染的那個問題，他不否認(rèn)他曾經(jīng)確實(shí)留戀。

    “再說吧?！蹦钊据p輕地舒了口氣，聲音平緩帶著絲敷衍。

    掛完電話之后，顧易航起身走向陽臺，想從口袋里摸出香煙，只摸了個空，就在早上，他已經(jīng)把煙全部丟掉了，他竟然忘記了。

    樓下傳來一陣汽車?yán)鹊拈L按聲，顧易航擰眉垂看，一輛轎車探照燈全亮，光影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入目。

    不一會兒，顧易航的手機(jī)鈴聲響起，他猶豫了下，按了接聽。

    “看到我了嗎？”

    秦青聲音溫軟輕快地從手里傳來，顧易航幾乎可以想象到她臉上的笑容。

    “你究竟想要怎么樣？”顧易航隱忍著怒意，盡量平和地說話。

    “請我上去坐坐，我就告訴你?！鼻厍嗦朴频牡溃骸岸倚∪静⒉辉诎?。”

    “她不在，這里也不是你能踏足的?！鳖櫼缀秸f完，掛了電話，轉(zhuǎn)身進(jìn)屋。

    秦青看著那個空無一人的陽臺，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顧易航的決絕是她剛開始沒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