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防盜比例百分之八十，歡迎支持正版！　　路表嫂瞪了宋景光的背影一眼，低頭繼續(xù)摸帆布包的其他口袋。摸了個遍，居然除了衣服什么都沒有。

    路表嫂把衣服往里一塞, 嘆口氣。她以為池慕云懂事，會偷偷往包里塞錢。正當(dāng)她不死心地打算重新翻一遍的時候，池大姑帶著孫子從外面進(jìn)來了。

    “清明回來啦？”池大姑低頭看著柱子, 慈愛地笑道：“柱子，把冰棍兒給你姐一根?！?br/>
    小柱子嘴里吮吸著冰棍兒，胖手還拿著一個, 不滿地哼唧起來：“不給……”池大姑眉毛一立：“給你姐！你都吃幾根了？該壞肚子了！”

    池大姑硬是從柱子手里搶過來, 遞給了清明。

    “拿著呀！這孩子……”池大姑差點(diǎn)就說“這孩子傻了”, 想想又及時剎車。

    本來就是個傻的。

    路清明回頭看著冰棍, 伸手接了過來。路表嫂把書包從她肩膀上脫下來：“別背著了, 媽給你洗洗?！?br/>
    路清明含著冰棍兒, 緊緊攥住書包帶。

    路表嫂白她一眼：“媽給你洗干凈！”

    路清明手上勁兒很大，扯著書包不撒手。路表嫂瞪著她，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木木地看了后媽一眼，還是慢慢松開了手。

    柱子怪叫了一聲, 撲到他媽懷里，好奇地吵著要背書包。

    “桂琴！”池大姑說道, “剛才宋景光來咱家干啥？”她盯著兒媳婦的眼睛。

    路表嫂神色如常：“嗨, 村里不是要種樹嘛, 他過來發(fā)劃地的單子?！彼尉肮馐墙o村長跑腿的, 大小也算個干部。見婆婆半信半疑，路表嫂揚(yáng)了揚(yáng)眉毛，嘴角往下一撇：“咋啦？媽你啥意思？單子就在東屋里放著，你自己瞅?！?br/>
    路清明看了奶奶一眼，又低頭看自己鞋尖。布鞋破舊的鞋面上，大拇指處破了個洞。她不懂奶奶和后媽在說什么，但宋景光提著褲腰帶的樣子，卻在她腦子里閃了一個來回兒。她張張口想說話，又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后媽和宋景光在炕上不知道整了啥，每次宋景光走之后，屋子里都有股味道，特嗆鼻子，難聞得很。她想到那個味道，忍不住皺著眉頭捂了捂口鼻。

    池大姑神色稍緩，干笑一聲，牽起小柱子回屋了。對桂琴，她沒什么不滿意的，做家務(wù)手腳快，身體也好，還生了兒子?，F(xiàn)在就怕人家耐不住寂寞，做丟人的事，或者跟哪個跑了。村里年年都有女人跟人跑，池大姑知道，如果桂琴真有這心思，攔也是攔不住的。嫁過來就做了后媽，有幾個大閨女能忍？所以桂琴平時有嘴快嘴毒的時候，池大姑都多有忍讓。為了兒子她也得忍忍。怕只怕路文松辛苦在外，媳婦卻成了別人的。

    路清明抱著自己的衣服，神色郁郁地去了西屋。柱子背著書包，在院子里瘋跑。路清明低頭看一眼手里花花綠綠的衣服。每件衣服外面都有一層透明的塑料包裝，一摸就稀里嘩啦地響。

    路清明摸了兩個來回，終于把衣服碼整齊了，裝進(jìn)墻角的一個大紙箱里。這個紙箱裝著她所有的寶貝。有幾件衣服，還有幾枚從柱子不要的玻璃球，以及一些紙折的“方片兒”?！胺狡瑑骸笔锹非迕髯约赫鄣模吹狡渌泻⑺鹤鳂I(yè)本折“方片兒”，她某一天也下意識地折出了一個。沒人跟她玩，她就自己跟自己玩。

    新衣服放進(jìn)去，箱子就被填滿了一大半。路清明又掏了掏口袋，拿出那張寫著池慕云手機(jī)號的紙條，也放進(jìn)了箱子。

    月光明晃晃的，床單改造的舊窗簾遮不住光。路清明直勾勾地望著窗簾上的花紋剪影。被褥還是那個用了不知多少年、硬如石頭的被褥，今天卻尤其硌得慌。路清明想起小姑姑讓她睡的褥子，那么軟和，跟小姑姑的手一樣軟和。就算放了一天羊累得直不起腰，一躺上去也覺得渾身都舒展了。

    正想著那褥子，突然聽見小黑吠叫起來。池大姑起身，低聲地罵罵咧咧，起身穿鞋去開門。路國棟一進(jìn)來，一股煙酒臭味散了滿屋。池大姑嘮叨了幾句，路國棟坐在炕沿兒泡腳，摸著自己锃光瓦亮的腦袋說：“喝著酒呢，宋景光就讓人摁著打了?！?br/>
    池大姑一聽“宋景光”，心中一個激靈：“他咋讓人打了？”

    路國棟看了一眼睜著眼的孫女，小聲說：“他扯了兩句淡，張老四就急眼了。我看八成，”他壓低聲音，“宋景光和張老四媳婦有點(diǎn)啥?！?br/>
    池大姑愣住了，低聲罵了句“不要臉”。張老四腿瘸，可好歹也算是有男人在家，宋景光連這樣的都敢碰，可真夠不要臉的。

    這個月宋景光來家里有兩三次了……

    “怨不得人家媳婦，”路國棟搖頭說，“就張老四那腿，啥能干好??？放羊都放不好?！?br/>
    “你這話說的！”池大姑瞪圓了眼，“這不就女的犯賤嗎？孩子那么大了還搞破鞋！”

    路國棟哪里知道她在擔(dān)心啥，反唇相譏，夫妻二人絮絮叨叨，把路清明絮叨困了，睡了過去。

    天色發(fā)白。路清明揉揉眼睛，起身下地，溜進(jìn)了東屋。后媽和柱子正熟睡，借著黎明的天光，路清明看到炕頭上的書包。

    她一把抓起來，扭頭回了西屋，把書包放進(jìn)箱子最下面，然后走到外屋抓了一個涼饅頭，一邊啃著，一邊出門趕羊去了。

    “吃飯了嗎？”

    清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路清明站住了，悶聲答道：“吃……吃饅頭。”

    池慕云今天綁了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顯得很精神。她沖路清明招手，路清明看著她，乖巧地走了過去。

    池慕云拉了一下凳子讓她坐下，盛了一碗小米粥，又從盤子里夾了半只咸蛋，輕聲說：“吃吧?！?br/>
    路清明摸了摸肚子，低頭吃了起來。

    池奶奶慈愛道：“以后過來吃，別在家揣涼饅頭?！?br/>
    “聽見沒？”池慕云輕笑了一聲，又夾了半只咸蛋放在她跟前，“要吃熱飯?！?br/>
    路清明咽著粥，含糊地“嗯”一聲。

    把角上帶著紅繩的羊從圈里趕出來，路清明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揮鞭子，有些磨蹭。她不時往院子里面看。

    院墻外有棵老楊樹，茂盛的樹冠投下濃陰，庇護(hù)著小院。濃陰里有幾個蒲團(tuán)，池慕云盤腿坐在上面看書，像入定的僧人，除了用手指翻書之外沒有其他動作。

    路清明看了好幾眼，池慕云連頭都沒抬。路清明有些失望。昨天池慕云手里拿的那個怪東西呢？不在池慕云手邊。所以池慕云今天不跟她一起上山了嗎？

    路清明抓了抓頭發(fā)，低頭趕著羊出發(fā)了。

    她一只手拿著鞭子，一只手在褲兜里摸著自己的“方片兒”。

    走到那條坑坑洼洼修得極為不走心的水泥公路旁邊，她遠(yuǎn)遠(yuǎn)就瞧見了慢騰騰開過來的“老牛”大巴，卻當(dāng)沒看見似的趕著羊慢慢走。

    “老?！庇峙吭诼愤吜耍笮旅绨侵囬T，探出半個身子訓(xùn)斥她。路清明呆呆地甩鞭子，仿佛沒聽見。

    有時候傻子也挺好的。心情不好可以干點(diǎn)壞事兒，誰也拿她沒辦法。

    看來這壞習(xí)慣不是一兩天養(yǎng)成的。池慕云也不知自己哪里來的耐性，一遍又一遍地糾正著她。

    寫完一行，池慕云輕聲說道：“下一行，要一邊念一邊寫了?！?br/>
    “哦……”路清明呆呆地應(yīng)了一聲。

    “an……”池慕云示范道，“看著我的嘴唇……”

    路清明抬頭盯著她的嘴唇。池慕云的嘴唇很好看，唇瓣紅彤彤的，像山上的野花一樣潤澤豐滿。

    “要把嘴巴張開一些，今天老師是不是也講過了？你說一遍我看看。”池慕云正色道。

    路清明盯著她的嘴唇，慢慢張嘴念道：“an——”

    那嫣紅的唇瓣彎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真棒！再來一遍?！?br/>
    看著池慕云的笑容，路清明也情不自禁高興起來，傻笑著重復(fù)了一遍：“an——”

    路清明連寫帶念了一會兒，慢慢覺出了一些困意。想張口打呵欠，卻又怕池慕云不高興。

    “en……哈……”結(jié)果沒忍住，一個音節(jié)還沒念完便打了個呵欠。

    小女孩困得雙眼蒙蒙，嘴里還含含糊糊地念著拼音。池慕云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困了？”

    路清明耷拉著眼皮點(diǎn)點(diǎn)頭。

    “走，上去睡覺了。”池慕云收起她的書本文具說道。她真是又心酸又生氣，這孩子明明困了還不說，硬撐。

    “小路，”池慕云慢慢地走在前面，路清明跟在后面，“以后不管是餓了，困了，難過了，高興了……都要說出來，不能憋在心里，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