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文藝大少19

    【育森，你不信我，從來就不信我。】

    迎面一盞熱茶潑來，張育森躲也沒躲硬生生受了，臉上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紅了一大片，但是他連碰一下也不敢碰，像個木頭人一般站在那兒，連個痛苦的表情也沒有。

    向老爺子收了手，看起來就像是手滑了一樣。

    他抬著眼皮看張育森，乖順得過分，除了恭順什么表情都沒有。這沒有讓向老爺子的火氣下去多少，而是在胸口憋了口氣。他都想破口大罵了，好不容易有個看得順眼的小輩，也是個不長腦子的。而在向老爺子眼里，顧紹言的不乖也是被人誘的，他不愿向顧紹言撒火，就盡情地向張育森撒了。

    他在心里呵了聲，到底是之前看走了眼。又想起那個還躺在醫(yī)院的外孫，他就忍不住胸口悶。

    怎么就這么傻呢，跟他媽一個樣，也不知道是隨的誰。

    半天向老爺子終于開金口：“小張，最近出了不少事，就待在這兒陪陪紹言吧。”不管心里頭再火，向老爺子還是端著那副模樣。

    張育森恭恭敬敬道：“聽老爺子的。”他一說話就動著臉皮了，又是一陣疼，可他就生生忍下來了。

    他本就是個善于忍耐的人，兩輩子加起來都過半百了，還有什么不能忍的呢。何況他為了對付李明軒一眾勢力都散了，在向老爺子面前除了忍還能做什么呢。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顧紹言。

    他現(xiàn)在一想到這個名字就心悸，害怕的那種。醫(yī)生說子彈再左移個幾厘米就沒辦法了，聽到的時候他差點一口氣就沒緩過來。清醒過來時，渾身都在冒冷汗。他特別丟臉地想好好哭一場，母親，可佳，紹言……他簡直就是個災星。但是他在一個轉眼就把那股情緒壓在心底，非常清醒地幫著處理相關事宜。還沒歇下來就是向老爺子的一潑茶。

    向老爺子讓他留在顧紹言身邊照顧，他一半惶恐，一半又是滿足，能在顧紹言身邊也是好的。

    但看著病床上顧紹言慘白的臉色他頓時就痛得心尖都疼。

    他猜不出向老爺子是個什么意思，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絕對不討喜，但向老爺子又安排他在旁邊照顧，他也就只能想不去想那些，好好照顧顧紹言。

    于是先去公寓收拾了東西。自然又看見之前顧紹言送的小禮盒，張育森猶豫了一下，把小禮盒帶著了。

    半夜張育森睡不著，去了顧紹言的房間，發(fā)呆看了會兒顧紹言。然后突然想到了那個小禮盒，從口袋里摸了出來。

    他一直沒有打開這個小盒子。如今也不知道什么心思了，但突然很想看看。

    他之前猜測是手表袖扣之類的，甚至戒指也猜過，沒想到完全不是一回事。里面放著個完全不起眼的MP3，張育森看著眼熟，然后發(fā)現(xiàn)是顧紹言天天晨跑時聽的那個，他也聽過。盒子里還有耳機。

    他把MP3打開，發(fā)現(xiàn)是滿格電，顯然送這東西的人就是希望他趕緊聽。張育森帶上耳機，按下播放的按鈕，過了一會兒里面才出現(xiàn)人聲。一聽就是顧紹言的聲音。他倒沒錄些什么別的，老老實實地朗讀一些文章。

    沒什么特別的，張育森卻覺得心都暖了些。

    聽了半個小時，然后文章讀完了，里面沒了聲音。張育森有些發(fā)呆就沒有取下耳機。忽然又聽見里面?zhèn)鞒隽寺曇?，還是顧紹言的。

    小聲的很：“張育森，我覺得我挺喜歡你的?！闭f完似乎有些害臊，假咳了幾聲，過了一會兒又說話。

    “我愛你?！陛p得似乎飄散而去，卻連尾音都是甜的。

    錄音徹底結束了。

    張育森捂著嘴嗚咽了幾聲，然后眼淚就下來了。

    ******

    一個月下來，顧紹言看著沒瘦多少，張育森卻兩頰都凹下去了。

    出了這么個事也不是那么好瞞的，至少親近之人是瞞不了的。楊子科就領著劉語來看過幾次，不過兩個人都知道這事不能到處說，連嘴上沒個把門的劉語都守口如瓶。張育森在這段時間也看過喻可佳，他感覺有些陌生，雖然之前也見過面，但他恢復記憶后還是第一次。

    喻可佳看起來很鎮(zhèn)定，她還和張育森說了好一會兒話。最后，喻可佳猶豫了下，說道：“他很喜歡你?！?br/>
    張育森一個沒忍住眼圈就紅了。他以前沒這么容易流淚，遇見顧紹言后好像就是被撬開了殼的貝殼，戳一下里面的軟肉都疼得抽搐。

    他快速低下頭，掩飾了下才又抬頭。喻可佳好像沒有太注意他，眼神都在放空，面上也有些茫然。

    半晌她才又把目光轉向張育森，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她不清楚事情來龍去脈，但總歸是和張育森有關的。她和張育森又不熟，扯些別的還行，真要說心里話就不知道說什么了。

    所以她最后只是看了眼張育森，嘆了口氣就離開了。

    張育森在那兒坐著，覺得這命運真是奇妙。上輩子他還在祝福喻可佳和顧紹言，這輩子又輪到喻可佳擔心他和顧紹言了。

    他看了眼床上雙目緊閉的顧紹言，心中說道：快點醒吧，恨我也沒關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愿被老天爺聽見了，過了兩天顧紹言就醒了。

    剛開始張育森還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后喊話都結巴了。他不敢離開，就眼巴巴地看著顧紹言。

    顧紹言剛睜眼時眼睛還是失焦的，人估計也是迷糊的，嘴巴微微動了下也不知道在說什么。還沒等張育森好好開心一下，就見顧紹言眼睛清醒了，張育森還沒說什么，顧紹言就伸手把床頭的果盤朝他扔過來了。

    他剛醒過來，沒什么力氣，手都在抖，憋了半天說了句：“滾?！?br/>
    張育森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直到醫(yī)護人員進來把他擠開他才回過神。在病房外覺得額頭有點疼，一摸才發(fā)現(xiàn)一道血跡。額頭被撞破了，但也不是特別厲害。

    他在外面站了會兒，聽里面匆匆忙忙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像驚醒了一般離開了。

    不過第二天他又來了。

    顧紹言長了些力氣，拿東西扔他更是不留情，說的話說來說去也是那句：滾。

    但張育森就像沒聽見一樣，天天風雨無阻地來看顧紹言。

    楊子科看不過去了，就拉著他道：“你這是何必，他不想看見你你就先避開些日子嘛，他氣著了不好，你也不用去找難受啊?！边@不是犯賤嗎。

    張育森笑了下：“我不去他更氣。”

    楊子科見勸不住也沒法了。心里納悶這兩人怎么就這么難相處。一開始他還有些別扭兩個人的關系，現(xiàn)在只擔心兩個的相處方式了，一開始互不待見后來不知道怎么就黏在一起了，現(xiàn)在……嘖，也不知道算怎么回事。

    顧紹言扔了一段時間東西趕不走他后就沒繼續(xù)了，只是偶爾刺他。

    “之前不是躲著我嗎，現(xiàn)在不躲了？”

    “不躲了，你不是說要報復我嗎？”他倒不是刺人，而是真這么想的。

    不過顧紹言似乎又被氣到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張育森想想他們現(xiàn)在的關系，也是怪得恨，不客氣地說就是互相折磨。張育森覺得自己礙眼了走開最好，但又知道他要真消失了顧紹言指不定更生氣，結果就只能這么僵持下去。

    他又想到了顧紹言剛醒來的那天，說是他自作多情也好，他覺得顧紹言是在說：育森。

    光是想想就難受。

    ******

    顧紹言似乎喜歡上了變著法折騰他，要求一大堆，張育森也不覺得煩，都一一滿足他。

    有天回醫(yī)院的途中發(fā)現(xiàn)堵了車，一問才知道前面發(fā)生了車禍，他怕顧紹言怪他遲遲不回去，就下了車步行?；氐结t(yī)院時聽見病房里的怒罵聲。

    “張育森他人呢！？”

    張育森心道壞了，趕緊進去。

    和他預想的不同，顧紹言轉過頭傻傻地看著他，然后眼睛就有些濕潤，又趕緊轉過頭。

    “你手機呢？”

    張育森一摸口袋，道：“……好像掉車上了?！?br/>
    顧紹言似乎又氣了，但憋著沒發(fā)火。

    張育森回自己房間后才知道電視里報道了那場車禍，顧紹言看見新聞后立馬就給他打電話，但是一直打不通。

    他就坐在房間里，想笑一下最后卻又變成了一張哭臉。

    晚上顧紹言沒睡，起來坐在沙發(fā)上，望著窗外出神。張育森知道后連忙過去，擔心顧紹言有什么需求。

    顧紹言聽見他進來也沒回頭，張育森也就安靜地站在一邊。

    過了半天，顧紹言開口：“我一直都不認同你的處事方式。”

    張育森一愣，沒說話。

    顧紹言繼續(xù)道：“你總是喜歡些快捷取巧的方法，還嘲笑我太懦弱不敢動手，但我覺得做什么事，除了達到目的，最重要的是要心里舒暢。你太能忍太能藏了，也不管自己多難受，覺得目的達到了就是好的，什么都一個人憋著。我不覺得用那些手段是不行的，我只是擔心用多了會影響心性，讓人連自己真正想要的都不知道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育森，月光落在他眼睛里。

    “育森，你不信我，從來就不信我?！?br/>
    張育森想要辯駁，卻又說不出話來。

    顧紹言的眼神忽然很悲傷，但這樣子才像是他熟悉的顧紹言，溫和燦爛又充滿了滄桑無奈。

    他說：“你走吧?！?br/>
    這比那些謾罵更讓張育森心驚，因為他知道，這是顧紹言真的想他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