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瞠目結(jié)舌，等宋曦走掉以后，還踮手踮腳地跑到門邊，等她走遠(yuǎn)，才關(guān)上門長出一口氣，驚愕地看向傅巖：“老大，這護(hù)士也太兇了吧。”

    傅巖揉著腫脹的手，并不應(yīng)話，仍就笑得一臉神秘叵測。

    小田把午餐端了上來，遞給傅巖，嘴里憤憤地嘟囔：“還是之前的護(hù)士好，這個護(hù)士都沒什么笑臉，搞什么啊，我們可是vip病房，服務(wù)不也應(yīng)該是vip嗎？”

    “老大，要不我去投訴她吧？讓醫(yī)院換個護(hù)士，她態(tài)度太惡劣了。你看她都威脅你了，膽子也太大了吧？”

    傅巖嘴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為老板的絕對威嚴(yán)：“你要給我投訴，你也不用來上班了。少給我找麻煩?！?br/>
    “啊？”

    小年輕的臉頓時扭在了一起，哀嚎著：“老大，你可是讓對手聞風(fēng)喪膽的傅大律師啊，你怎么能這么放過這樣一個態(tài)度惡劣的女護(hù)士？”

    “我覺得她挺好的，”傅巖喝了一口助手遞過來的熱咖啡，“就像咖啡一樣?！?br/>
    大咧咧的年輕人自然沒有聽出他話里的深意，鋪好飯菜，突然想起什么事抬頭說：“啊，差點忘記了老大，有件事很奇怪。”

    “嗯？”

    “我剛出去買飯，在稻香園看到這個護(hù)士和姑爺了，嗯，就是蔣小姐的老公嚴(yán)旭明，兩個人面對面坐一桌，也不說話，特別奇怪。我偷偷在邊上看了好幾眼，兩人在說話，雖然說得不多，但肯定是認(rèn)識的。”

    小田細(xì)細(xì)回憶了一下：“而且嚴(yán)旭明，嗯，就是姑爺，怎么說呢，那表情有點怪，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br/>
    傅巖終于露出認(rèn)真傾聽的表情：“你沒看錯？”

    “那怎么能看錯？那護(hù)士小姐就穿著這一身衣服跟姑爺吃飯的，您看她這不剛從外面回來嗎？是她沒錯。”

    “反正他倆怪怪的。”小田回頭看了眼門口，“老大，你說會不會咱們姑爺出軌了？”

    沒等傅巖說話，年輕人隨即又皺著眉否定了：“不過，看起來也不象是在談戀愛，那樣子，舊情人還差不多?！?br/>
    傅巖瞥了他一眼，并不說話，若有所思著，過了一會才對助手嚴(yán)肅囑咐道：“這件事除了我以外，不要隨便對外人講，特別是蔣小姐那里，你跟了我這么久，應(yīng)該多少知道她的脾氣?！?br/>
    小田愣了愣，趕緊點頭：“知道知道，我哪敢啊。這女人兇起來太可怕了老大你說是不是？我以后得找個溫柔點的?！?br/>
    傅巖高深地看了他一眼：“溫柔的女人也是有的，問題是你要有一雙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br/>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聽得莫名其妙：“我當(dāng)然有啊，我四只眼睛呢。”

    傅巖不說話，只是搖頭不贊同地笑。

    過了三十分鐘，宋曦準(zhǔn)時進(jìn)1209病房給傅巖重新輸液，在收拾碗筷的小田見到她進(jìn)來，一副見了母老虎的受驚樣子，給了傅巖一個“老板你保重”的眼神，趕快端著碗跑出去了。

    宋曦心里好笑，但還是沒表現(xiàn)在臉上，沉著臉走到傅巖的右手邊：“伸手吧?！?br/>
    傅巖順從地伸出手來，笑著問：“怎么沒戴口罩？”

    宋曦懶得跟他廢話，隨便“嗯”了一下。

    “可惜?！?br/>
    這下輪到宋曦好奇，沒好氣地問：“可惜什么？”

    傅巖眼里有笑意：“看你快噴火了，本來口罩還能幫我擋擋。”

    “我又不是噴火龍。”宋曦見不得他嘴邊那謙謙君子痞笑，扭開頭去：“而且你這樣三番五次的重新扎針，不光你自己皮肉痛，更是間接否定了我的打針技術(shù)。”

    “下次不會了。你看我這手都被扎成馬蜂窩了，我得節(jié)省每個能扎針的地方。”

    “你是該節(jié)省節(jié)省了?！彼侮啬闷す芄室庥昧Φ卦o傅巖的手腕，傅巖一臉忐忑。

    宋曦板著臉，拿起銀白的針在傅巖面前晃了晃，冷清的聲音透著幾分威脅：“你會一輩子記得這針的。”

    這下子，唬得傅巖縮了縮手，不敢伸出來了。

    “伸手?！?br/>
    “我給你三秒時間。3……”

    傅巖終于不情不愿伸出手，臉上是一副即將壯烈赴死的悲壯表情，宋曦暗自好笑，握住他的手，迅速把針扎進(jìn)血管。

    本來傅巖已經(jīng)閉眼做好會很痛的心理準(zhǔn)備，可是等了一會，也只感覺到手背上像被蚊子咬了一口，疼痛感并沒有加大，反而比平時減輕了，他馬上睜開了眼睛，見宋曦已經(jīng)在為他貼膠帶，大概為了防止他動作太大又滑針，她特地多貼了一點膠帶。

    她低頭認(rèn)真的表情，象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shù)品。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她專注的側(cè)臉溫婉美好，就算不太愛笑，也自有一股寧靜味道。

    “這一針……好像也沒有特別的記憶猶新?！?br/>
    “怎么？想我拔了讓你記憶猶新一次？”

    “哦，不是，我不是那意思?！备祹r抱歉地笑笑，“我想說的是，你打針技術(shù)很好，打針都沒有太痛，除了那次……”

    “哪次？”

    “除了有次我表妹夫妻過來，可能比較突然，感覺你扎地……”傅巖小心翼翼地觀察宋曦臉上的表情，“比較痛”三個字遲遲不敢說出口。

    宋曦又“嗯”了一下，面無表情完全沒有接話的意思，收拾了一下自己盤里的東西，扔下句“不要再亂動了”，掉頭就走。

    傅巖目送她直到她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收起，冷凝的臉還原了他的真實面目，眸光犀利，那眸子里有太多內(nèi)容，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身為一個優(yōu)秀律師，對于真相的本能追尋。

    盡管宋曦警告過，不過顯然傅巖沒有放在心上，隔天宋曦進(jìn)去給他換鹽水的時候，見他的病房站滿了人，表情嚴(yán)肅的男男女女一看穿著，就知道都是一些精英人士，而這些精英都在用心聽床上的傅巖講話。

    傅巖見到她進(jìn)來，與她眼神交匯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繼續(xù)說話。

    “澤琪，你去翻一翻他們公司歷年與小公司的法律糾紛案件，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證明他們存在惡意收購前科的證據(jù)?！?br/>
    “小林，找銀行了解他們的債務(wù)情況，低調(diào)一些，銀行并不見得都站在美亞這邊，不過反過來說，銀行最在乎的就是風(fēng)控，銀行內(nèi)部也不乏反對這項激進(jìn)收購方案的，這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地方。另外，他們公司最近股價雖然大漲，但每天都有大單陸陸續(xù)續(xù)拋售出來，很快又被買盤接回。雖然他們極力粉飾財務(wù)情況，也買通了媒體，但顯然公司內(nèi)部分歧很大，董事會內(nèi)部已經(jīng)有董事聽到消息坐不住了，你去找找看，是哪個董事在拋手里的股份，也許他手上有我們想要的證據(jù)。”

    “當(dāng)然，你們記住了，我們的委托人美亞，老底也不會干凈，對方能夠這么勝券在握，顯然有把柄在手，又請了我們的老對手東升，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里面的文章大作特作。小玲，這個事交給你，一旦他們針對美亞大作文章，準(zhǔn)備好對策，東升上一次輸給我們，這一次一定會全力以赴?！?br/>
    “葉楓，你和小玲一起，找美亞當(dāng)家私下出來吃頓飯，那個年輕人剛接了他老子的班，還太嫩，連哄帶騙，說不定能套出什么來?！?br/>
    “還有，江凌，你是東升出來的，最近，如果那些老同事邀你喝啤酒，也不要拒絕，他們想要玩間諜戰(zhàn)，那就陪他們玩玩……”

    宋曦輕輕帶上門走出病房，里面的男人還在用不急不緩的語調(diào)發(fā)號施令，面面俱到，運籌帷幄。

    她搖了搖頭，算是見識了什么是“心細(xì)如針”了。

    可怕的黑心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