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王子很淡然,他清瘦的臉上閃過不經(jīng)意的笑容。
“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她不是在你眼前嗎?”
國師快步朝五王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雕花木門下面有一個黑色的甬道。
直通地下的樓梯,陰森森的。國師是毫不猶豫的往下走,枯榮緊隨其后,五王子也走在最后。
三個人走下甬道的時候,五王子宮殿的房屋,全都在一刻之間轟然倒塌了。
整個木古王國的人收到五王子宮殿倒塌的消息。
慢慢的,一直有人趕過來。
這些人都驚嘆于五王子宮殿被摧毀的速度,他們不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都很慌亂。
直到有一個與眾不同的身影走過來。對所有的人說,“你們都先退下,這里我來處置。”
這個人就是木古國神龍見首不見尾,早已歸隱于山林、退出朝政的王叔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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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很靜,長長的回廊沒有聲響,腳步聲也被黑暗吸納了個干凈。
幾人都聽到了外面房屋轟然倒塌的聲音,但沒有人問。
香汝只關心月昭估在哪。
“我好像和你說過,這個人不能動。”香汝慢慢開口。
沒有人接話,但過了很久,五王子接了這話,“確實沒有動她?!?br/>
五王子知道香汝說的是誰。
在國師剛來木古皇宮的時候,那會兒,國師有一張不顯于人前的畫卷,畫卷上女子翩然而立,目光清澈。
那是五王子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子。他深深的被吸引住,一個勁兒問那女子是誰,甚至也拋下了自己的身段,忘記了自己的臉面。
而香汝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明了的告訴他:“這個人已經(jīng)死了?!?br/>
五王子不相信,香汝卻告訴他:“確實沒死,但你見到了也不會認出她。”
五王子問為什么。
香汝說:“她已經(jīng)換了一個身體,即使你遇見,也不見得能認出?!?br/>
五王子感到驚奇,“我必然能認出?!?br/>
這不是五王子吹,他覺得那個清澈的眸子,是他見過的最干凈的。假使能碰到這個女子,他必然不會忘記,也必然會直接認出來。
看到月昭估的第一眼,他就認出來了。
香汝當時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暴戾和雷厲風行,他那是很友好的和五王子說:“若真有一日你遇見了她,替我向她問一聲好,并照顧好她。”
五王子當時是怎么回答的?
“我枯老五雖然是個莽漢子,但對這等清秀佳人必然護在手心,絕不動她!不僅不動,我還要好好護著她!”
香汝當時笑了笑說:“你可要好好記住這句話?!?br/>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五王子聽說香汝和九妹密謀,要在王上面前諫言,請個女夫子來宮里。
五王子當時就多留了一個心眼。果不其然,還真就逮住了。
“我說過不動她,也確實沒有動她。”五王子觀察了一下香汝的表情說:“沒想到你竟然是為了她來的。我還以為是為了我九妹。”
枯榮在一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終于找到了時機,他頗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難不成國師大人來此地,不是為了九妹而來嗎?”
國師冷眼看著枯榮,“要是你當時在五王子宮殿外多拖延一會兒,等這個宮殿徹底坍塌了我們再進來,恐怕不單是五王子的面碰不到,就連這個地洞都不一定能找到?!?br/>
枯榮有些驚訝,并有些心虛,“我怎么知道你是……原來你其實是……唉,你怎么不早說……你早說我也不至于……”
香汝不屑再看枯榮,只是說:“我也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錯了,平日里見九公主對你格外上心,也沒見你有什么反應,現(xiàn)在九公主帶著她夫子出了事情,你反倒來添亂,并且還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捂住,不給我知道?哼?!?br/>
甬道盡頭有一個大坑,坑里面是月昭估和枯學虛倆個,她們都神情緊張的坐在地上,抱著腦袋唯恐出什么事情。
“怎么了?”月昭估問。
她看著來人,見了香汝有的驚奇,“你也來了!”
這是香汝第一次看見月昭估對他的出現(xiàn)這么歡喜。
枯學虛看見來人,忙從坑里出來,跳到幾個人面前,湊到枯榮跟前說:“你來了!”
枯學虛眼里的驚喜閃到了枯榮的眼睛。
“看見我都沒見你這么開心。”
枯學虛的眼睛看著枯榮很亮。
幾個人重新下坑,在坑里平躺著。
“這里有機關,要是上面塌了,下面會把我們傳送到另一個安全的地方?!?br/>
香汝比這眼睛,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湊到月昭估的手邊,他微微睜開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縫隙外面,月昭估的手在香汝的手邊。
甬道坍塌,里面的五人都被埋住了,可是陣法并沒有啟動……
他們的意識在以飛快的速度消散著。
在無盡黑暗里……
月昭估做了一個夢……她夢到自己去了無間地獄。而她是那么兇殘,以至于她都難以和夢中的自己有共鳴。
這真的是自己嗎?月昭估止不住的懷疑。
陰間密層,無間地獄……
“月昭估,我詛咒你不得好死?!?br/>
男子身上拖著鏈條,單薄的白馬褂,赤腳,手里抓著粗鏈條,四肢的腕都被銬著。
女子把一條毒蛇踩死,壓干了冷血動物的血,甩起死蛇皺巴巴的身體,手心抓著蛇頭。
“啪……啪……”
往男子身上招呼。
從男子有意識的時候算起,他已經(jīng)在這里待了整整五年。他被以莫須有的罪扣押,五年里,他過得豬狗不如。
“月昭估,你會死的,你會遭報應,你會死得比我慘?!?br/>
月昭估充耳不聞,嘴角掛著微笑。一鞭子下去,又一鞭子下去,蛇皮炸裂,最后蛇鞭斷掉。
她隨手一甩,斷掉的蛇掉在月昭估臉上,冰涼的觸感,劃過耳垂,劃過肩膀,劃過肚皮,掉在腳板上面。
“惡心,惡心。”
“蛇確實有點惡心,但還不夠?!?br/>
“月昭估,你滾?!?br/>
“嘿嘿……”女子笑顏若冰天雪地,化開沁人冷水,濕淋淋,冷梆梆。
“你說,我會不會放過你?”
男子的眼睛布滿紅紗布一樣的血絲,他看著月昭估,是看仇人的眼神,他的手掐鐵鏈,把手心掐紅,掐出血,他依然是憤恨的。他不屑看月昭估骯臟的臉,但屈辱的恨意使他從未移開放在她臉上的視線。
如果能做到,男子想把月昭估的臉戳出一個血窟窿,最好流血不止。
“怎么不說話?我會嗎?”
月昭估用鞭子抽過人,喉嚨還有點喘,她蹬著被地牢里的血染紅的藍布鞋,朝男子走近。纖纖玉手支起男子的下顎,吐氣如蘭:“很不服氣嗎?”
“哼?!蹦凶雍豢谕倌雵姡抡压李H有先見,將手里的臉猛往一側扭。
那口唾沫還在嘴唇內(nèi)側,脖子已經(jīng)“咔嚓”一聲,扭到了。
“惡毒,惡毒的婊子?!奔词拐f不出完整的話,即使喉嚨被扭斷后頭有些暈,他堅持把怨懟發(fā)泄。
“有點自知之明吧,你的嘴,你的話,不能對我?guī)砣魏蝹?,但你就不一樣了?!痹抡压腊涯凶拥牟弊佑峙せ貋怼!翱┭健睅茁?,男子的脖子沒有一點主動權的,被擺正。
再次抬起男子的下顎,月昭估正對上那雙野獸一樣,帶著原始欲望,沒有一點理智的眼睛。月昭估很滿意,松開手,男子的腦袋耷拉下來。
月昭估往牢門走,“咚,咚……”
腳步聲有節(jié)奏,像規(guī)律的音符,像樂章,像輕鈴,像跳脫的孩子玩夠了回家了。
“你,不得好死?!鄙硢〉穆曇簦瑤е鴿鉂獾脑?。
男子疲憊的閉上眼,聽到魔鬼離開的腳步,他變得安心,也開始沉睡。
轉過頭,月昭估的眼睛在囚牢的窗戶下,陽光的折射下,呈現(xiàn)橙紅色。月昭估像索命的鬼,披著蘿莉的皮。她的語言依然是嬌俏的:
“我不會讓你死的,同樣,也承你吉言。”
“哈哈……”女子的笑聲如同掛在風里的鈴鐺,隨風響,隨風動。
牢門口,兩名獄卒低著頭。
“別讓他死了,記住了?!?br/>
“好?!?br/>
馬車里,月昭估自酌自飲,每喝一口,都要笑很久。
“金手指。”
月昭估的一根手指頭變成金色,長出眼睛鼻子嘴。
指頭說:“什么事?”
月昭估問:“你有什么用?”
“等你死后,帶你穿梭很多世界,相當于你死不了?!?br/>
“死前沒用咯?”
“是?!?br/>
月昭估的一只眼睛瞇起來,薄唇刻薄的勾起,將金手指戳進滾燙的熱水里。金手指的嘴咕嚕咕嚕,金手指的臉皮抽搐著,大約覺得疼。
月昭估手指被燙,面不改色,輕輕笑,看窗外景。
馬車簾子被她拉開一角,外面是一片原野,路邊雜草叢生,可是蓋不住野花?;ㄏ懵M鼻子,她用力吐出,“嘭”地甩開窗簾,隔開芬芳。
月昭估把腿伸出去,勾起茶幾,用力一蹬,“噼里啪啦”,茶具滾到馬車外。
駕馬車的百年伽問:“姑娘,怎么了?”
“沒事……不,等等,停車吧?!?br/>
韁繩被拉住,百年伽取下草帽,隔著車簾,往馬車里看。
馬車停,月昭估掀開車簾一角:“進來。”
百年伽進。
“坐。”
百年伽跪坐。
“我想問你點事情?!?br/>
“姑娘請說。”
“你知道他會怎么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