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憬打開了罐頭的蓋子,遇到空氣自動開始加熱,很快這個不知道是什么肉類制成的湯湖就冒起了小泡泡。
拿起勺子,吹了吹,林憬慢悠悠吃起了夜宵。
這感覺總能讓他想起凌晨十二點在值班室里用院長的自傳壓泡面桶的快樂。
“喂,周凜霜,你知道自己很好看吧?”
整個小房間里彌漫起食物的香味。
周凜霜還在掙扎著要把自己撐起來。
“像你這樣厲害又好看的人,很容易引起alpha的征服欲,你掙扎的越厲害,他們越想要標(biāo)記你。”
林憬抬眼,周凜霜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但林憬腦補自己在他眼里大概就是個傻X。
也難怪,林憬一個人住了900多天,難免變態(tài)。現(xiàn)在有個尤物在自己的面前苦苦掙扎,打打嘴炮又不是犯罪。
“所以我建議你,還是躺平吧。你想啊,野草只要不努力長出土地的掩蓋,就沒有人想要除掉它們。這真的是善意的忠告。”
話音剛落,周凜霜再一次掙扎失敗,側(cè)倒回了地面上。
對方已經(jīng)別過頭去不理林憬了,但這修長的脖頸、這勁瘦的腰身、這線條漂亮有力度的長腿……畫面好銷魂,林憬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應(yīng)該很疼吧。畢竟手術(shù)沒給你上麻藥,也沒有鎮(zhèn)痛棒。你腿部的手術(shù)是我給你做的,這個基地里沒有醫(yī)療機,所以也沒有激光促進傷口愈合,你的腿得靠你自己的機能長好。你再繼續(xù)這么掙扎下去,線會繃開?!?br/>
周凜霜艱難地看向自己的左腿,那里還包著紗布,微微透著血漬。
林憬撐著小勺子,聲音和目光都沉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怎么會到這里來,但這兒是我的地盤,我現(xiàn)在是你的主治醫(yī)生,你最好聽我的。不過不聽我的也沒有關(guān)系,你的腿要是好不起來,等到小行星撞穿我們這顆荒星的時候,我就留你在這里見證世界末日?!?br/>
他必須要聲明規(guī)則,哪怕對方是個比自己實力高很多的omega。
而周凜霜艱難地轉(zhuǎn)過身來,靠著那張小床,調(diào)整自己的呼吸。
他抬起眼,終于看清楚了對面的少年。
林憬穿著白色的無袖背心,黑色的頭發(fā)看起來很柔軟,但是卻被打理得亂七八糟,像是原野里的雜草,一看就是閉上眼睛隨便剪短了拉倒。
眼睛很大,乍一看很無辜,但瞇著眼睛吹涼食物的時候,透著股子壞孩子的勁頭。
林憬的鼻梁很高,鼻尖卻很小巧,床頭柔和的燈光落在他的鼻頭,折射出的光暈像是一個繭,有什么會拖拽著光線飛出來。
他看起來很纖瘦,細(xì)胳膊細(xì)腿,但仔細(xì)觀察就知道他并不瘦弱,背心的后面是線條漂亮的蝴蝶骨。
仿佛吹一陣風(fēng),就會振翅離開。
“認(rèn)命沒?還要繼續(xù)無用逞強掙扎嗎?”林憬側(cè)過臉,正好對上周凜霜的視線。
林憬的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捏了一下。
周凜霜的眼睛不柔弱也不旖旎,透著有一股無所謂萬物飛逝的平靜,但好死不死符合林憬的審美。
林憬難的主動敲了敲:[你們有沒有什么點數(shù)可以兌換?]
系統(tǒng):[你想兌換什么?]
林憬:[水泥封心。我太吃周凜霜的顏值了,一個omega如此欣賞另一個omega,是不會有前途的。]
系統(tǒng):[你的點數(shù)目前是零。]
所以為什么要給他兌換“一秒進入某人精神世界”的技能啊,完全是強迫消費。
林憬在心里敲起了木魚,我不氣,我不氣,我不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br/>
一直沉默的周凜霜開口了。
果然是符合他長相的聲線,這家伙情緒穩(wěn)定得令人發(fā)指,聽不出一絲波動。
“你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問你的啊。”
難不成還能向你坦白我看書知道的?
林憬認(rèn)為自己的演技自然真實,但還是有一股尷尬的沉默在這個小空間里蔓延。
低下頭,林憬咕嘟咕嘟地把剩下的糊糊喝完,胃部的飽脹感讓他覺得有點小幸福。
直到……被對面的人打斷。
“騙子。”
兩個字而已,像是一顆玻璃珠落在空曠的倉庫里,林憬差點打翻了罐頭。
“啊?我……我騙你什么了?”
周凜霜沒有回答,而是半仰著頭,像是在放空。
林憬想了半天忽然意識到,是自己在洞穴里拉著他的時候,就叫了他的名字了。
嘖,早就穿幫了。
但這種事情,就是周凜霜沒有證據(jù),一切都任憑林憬解釋。
“我抓著你手的時候就問過你了,你當(dāng)時已經(jīng)中了神經(jīng)毒素了,可能有點……記憶紊亂?!?br/>
“呵。”周凜霜的喉間溢出這么個音節(jié),輕到可以忽略不計。
“你呵什么?”
真的是太久沒見到大活人了,連一聲“呵”都那么美妙,充滿了人類的氣息。
“現(xiàn)在的小孩子就是這么麻煩。你問我問題,我回答你了,你又不信。那你問我干什么?”
等等,現(xiàn)在是個好機會。
為什么不聊聊他的心上人?
一來能讓他相信自己就是在他昏迷時候聽來的;二來,omega之間聊alpha也能拉近距離,小說里不都這么寫的嗎?
“我背著你逃命的時候,你還說了一個人的名字,好像是……是……顧墨镕?!绷帚綋沃掳?,看向?qū)Ψ?,“那是誰?你喜歡的人?他對你很好吧?他是alpha嗎?”
林憬仔細(xì)觀察著對方,一點微小的表情變化都沒有放過。
但是他很失望地發(fā)現(xiàn),周凜霜的表情依舊,甚至嘴唇和喉嚨都沒有一絲顫動。
如果他是不動聲色的堅冰,那么顧墨镕并不是能讓他裂開的那把刀。
人類真的好奇怪,明明有“語言”這個功能,卻總不能坦誠自己的感受。
林憬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雞肋技能,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來吧,一秒進入周凜霜的精神世界!]
林憬以為會有個“三、二、一”倒計時什么的,沒料到剎那間,失重感沿著神經(jīng)線奔涌,直沖入大腦。
他看到了一顆星體的毀滅,光錐四濺,星軌崩泄,一切生靈湮滅。
刺激而絕望的味道充斥林憬的感官,所有光消失,陷入黑暗之中。
安靜、沉默、沒有期待也空無一物。
“唔……”
回到現(xiàn)實的那一刻,林憬一把捂住自己的心臟,全身顫抖。
被無盡黑暗淹沒的時候,從未有過的恐懼掌控了林憬。
他連喊都喊不出來。
感受著基地凈化過的空氣,床頭柔和的燈光,林憬從沒有一次覺得如此慶幸。
林憬:[系統(tǒng)你出來,你給的什么破功能?我跟周凜霜提起顧墨镕的名字,進入他的精神世界看到的卻是星球毀滅?]
系統(tǒng):[測試完畢,功能沒有問題。你成功進入他的精神世界。所以你最后的感受,就是周凜霜的感受。]
林憬調(diào)整著自己的呼吸,他提起的是顧墨镕,可為什么周凜霜的感受是那樣的?
沒有絲毫的期待與傾慕。不是說顧墨镕是周凜霜的救贖嗎?
林憬回憶著自己看過的小說內(nèi)容,隱隱想起了周凜霜的母星——拜恩。
一顆原本高度繁榮卻被S級蟲母毀掉的星球。
但這為什么會是周凜霜的精神世界?明明那顆星球已經(jīng)毀掉許多年了。
也許就像電影,看到一個人站在大雨里低著頭被淋濕,觀眾會想他很痛苦難過。
一個人走在陽光下吹著口哨,觀眾會知道他心情雀躍。
但一顆星球被毀滅之后的無邊黑暗,是不是說明周凜霜的精神世界也是如此荒蕪和空曠。
林憬不動聲色地嘆了一口氣,這可真叫人頭疼。
這樣的人放在小說里,能讓讀者憐愛,甚至也能解釋周凜霜為什么會被光芒萬丈的顧墨镕吸引。
但對于林憬來說,卻是個大麻煩。
他的這位隊友,是一個不會輕易被融化,不會輕易去信任,也不會輕易交付自己的人。
好吧,林憬本來也沒有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救世主心態(tài),他只想周凜霜對離開荒星大業(yè)能有最基本的配合。
林憬把空掉的罐頭扔進每個房間都有的垃圾處理通道,雖然他沒有研究過這個通道通向哪里。
然后他拿過了床頭的營養(yǎng)液,在地上輕輕一推,正好就滾到了周凜霜的手指邊。
“趕緊喝了吧,你的身體需要補充營養(yǎng)?!绷帚酱蛄藗€小小的嗝,又躺回了自己小床上。
林憬需要周凜霜盡快進入任務(wù),“我來給你科普一下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情況。我們所在的是荒星Z013,除了咱倆和蟲族,應(yīng)該沒有其他生命體存在。我們現(xiàn)在住的是五十二年前人類的避難所?!?br/>
“好消息是這里的各種生活系統(tǒng)還能運行,比如氧氣供應(yīng)、生活用水采集循環(huán)還有食物儲備,足夠我倆活到不想活了。唯一的缺陷是這個基地里沒有醫(yī)療艙和醫(yī)療機,應(yīng)該是人類撤離的時候被帶走了?!?br/>
“我知道我的縫合技術(shù)不如醫(yī)療機,但如果要把你送到有醫(yī)療機的地方……必須跨越六、七個蟲巢……”
說了半天,林憬還是沒有聽見營養(yǎng)劑被打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