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你在家嗎？我快到樓下了你下來找我吧?！蔽以谙镒涌谶呁镒哌吔o江辰打電話，“公司十一發(fā)的面包房禮券后天就過期了，我今天專門早點回來，現(xiàn)在面包房應該還開門快跟我去買點回來！”

    “知道了。你要買很多嗎？”

    “禮券有二百塊，我也不知道能買多少。”我從包里掏出禮券來看了看，不像是很貴的面包房，“但我不能自己拎大包小包，你知道的，公主不可以這樣?！?br/>
    我能感覺到江辰隔著手機翻了個白眼。

    “這就來，等我一下?！?br/>
    我邊在手機上查面包房的位置，好像在川山路上就有分店，邊沿著巷子摸黑往前走，等快到門口的時候遠處能看到一個最為熟悉不過的身影。

    她也看見我了，從樓梯上站起身來，像一個普通的正在衰老的中年婦女，在這微涼的空氣里有些瑟縮。

    樓道的聲控燈亮了，江辰穿了我新給他買的便宜外套，估計是今天剛收的快遞，衣服上還有折疊的痕跡，但他穿起來挺有型的。

    “怎么不過來啊?！彼苓^來找我，很自然的伸手接我肩上的包，“在哪，怎么去？要坐公交嗎?！?br/>
    “不用?！蔽夷笞∷氖滞罂焖俎D(zhuǎn)身，走的步步帶風，“很快就能到。”

    “招娣。”

    我走的更快了，但身后的腳步也急，我拉著江辰將近跑了起來，但身后的人還是一步步向前窮追不舍。江辰小聲問我：

    “要跑嗎？”

    我猛出了一口氣，停下來，轉(zhuǎn)過身看著我后面的人。

    “你想干嘛？”

    “你弟弟要結(jié)婚了。”

    “不是我弟弟?！蔽矣帽M了我能想到最堅決的表情，“你認清自己的身份，我和你，和你家沒有一點關(guān)系，你不要再來找我了，不要讓我報警來抓你?！?br/>
    “你打算怎么報警抓我。”她問的楚楚可憐的，“報警說你媽媽纏著你，來抓走你媽媽嗎?！?br/>
    “你不是我媽媽，這是你親口說的。”我指著她努力克制自己的鼻音，“你的生恩我報答的早就夠了，至于養(yǎng)恩，你從沒給過我。”

    我轉(zhuǎn)過身拉著江辰要走，她在我身后繼續(xù)說：

    “這是你男朋友嗎，都住一起了啊。在老家給你介紹的好人家你不要、非要裝清高，還不是到外地來給外地人睡，就是外面的屎都是香的。”

    “你不要胡扯。”我忍不住罵她，“不要仗著你戶口和我一個本就跑到這兒肆意妄為?！?br/>
    “嘖，你們有文化的人吵架真是不一樣，‘肆意妄為’。”她像聽到了什么很荒謬的東西一樣輕笑了一下，“連自己弟弟的彩禮錢都不出，眼看著自己弟弟有老婆娶不到家，給你安排好的男人也不要，就非要自己跑到外面和男人逍遙，女兒啊，真是脫了褲子就是別人家的人了，連娘都不認了啊?！?br/>
    “你嘴放干凈一點?！?br/>
    江辰突然伸手把我攔到了后面，一下子挺到她面前，把她嚇了一跳：

    “喔呦喔呦，挺護短的嘛。你看著也年紀不大，行不行啊就想娶我女兒。你要是想要我給你當媽的話我要求也不高，二十萬彩禮拿出來，讓你弟弟把婚順順利利的結(jié)了，你們兩個就遠走高飛好吧，我也一步都不摻和?！?br/>
    “我沒有錢，都給男人花了。”我炫耀地夸住江辰的胳膊，“怎樣，我的錢就算都花給別的男人也一分都不會給家里那個廢物?！?br/>
    “你在外面就這樣說你弟弟的是吧！”她瘋了似的沖過來把手舉在我頭頂，我的身體條件反射地想向下縮，頭頂?shù)氖謪s被江辰抓住。

    “你算哪根蔥啊，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插手。我告訴你，這個女人可野得很，你看她一天天花枝招展地早出晚歸，還不知道那些錢都怎么掙來的呢，你和她睡，小心得病啊你！”

    “你閉嘴?！?br/>
    我第一次見江辰激動，太陽穴的青筋隱隱可見。那個瘋婆子大概也被他唬住了：

    “你嚇唬誰?。⌒⌒∧昙o不學好在家吃軟飯，出了門了還欺負我這個老太太，我告訴你，招娣還沒嫁呢，你現(xiàn)在花的每一分可都是我家的錢。你這種男人自己沒本事就活該…”

    “滾?！?br/>
    江辰從地上撿了截不知道哪掉的玻璃碴子，握在手里尖端朝她，舉起來向前一個猛子，嚇得她后退了好幾步。

    “快滾。”

    “要命啦要命啦！你們就這樣欺負我一個老太太??！”她說話間就要躺地上撒潑，被江辰一把拽住衣領(lǐng)。

    “我是條賤命，但如果換了你的命也值了。”

    我被江辰嚇到一瞬間的失神，她明顯也嚇得不輕，慢慢直起身來握緊了挎包：

    “真是作孽，女兒都敢打老子了。”

    她雖然指著我不松口，腳下倒是步步后退，江辰見她走了幾步就慢了下來又舉著碎玻璃往上追，她這才真的扭頭快步離開。

    “你沒事吧?！蔽乙娊街皇侵便躲兜卣局芍x開的方向，趕緊把玻璃碎片從他手里抽出來，滿手的血染的外套上一片殷紅。

    “走。”我扯他，“去醫(yī)院。”

    “沒事，去吧?！彼€想著面包券的事。

    “你這樣怎么去，人家再以為你是個殺人潛逃的?！蔽覐乃持陌锓鏊瓉恚従彽乖谒氖稚?，幸運的是沒有看見碎玻璃留在傷口里。

    “回家沖沖就好了。”

    “別開玩笑了，手上血管多，誰知道你割的是哪個，我可不想明天早上起來給你收尸?！蔽业伤?，“快走。”

    我本想拉他一下示意他快點，沒注意碰到了傷口，卻也只聽到他輕輕地吸了一口冷氣。

    “疼就說話，哼兩聲沒人覺得你慫。”我看著醫(yī)生給他消毒上藥，眉頭皺成一團。

    “你害怕就別看了?！彪m然聽得出他聲音里的極力克制，但他的神情遠比我淡定的多，倒是需要他來安慰我，“面包房遠不遠，你先去買吧，等你買回來我應該也包好了?！?br/>
    “你當我什么人，我還真要扔下你去買什么破面包啊。”我說，“更何況你還是因為我?！?br/>
    “吃你的喝你的，總不好意思再不幫你辦事。”他說的云淡風輕的，就好像和平時幫我拎包或者取快遞沒有區(qū)別一樣。

    “對不起?！?br/>
    “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問題。”江辰說，“我是自愿的。”

    “以后不要再說自己命賤這種話。”我認真的看著他。

    “事實而已。”

    “虛假的事實。”我不屑一顧，“在那個瘋婆子眼里我還命賤呢，但咱們不能認，只要不認就不是真的?！?br/>
    “她是你…親媽嗎？”江辰大概發(fā)現(xiàn)我對于見她媽媽很抵觸，“我是說，你們有血緣關(guān)系嗎？”

    “我倒是希望沒有。她才命賤呢，和她一命換一命算你血虧?！蔽液吡艘宦?，“不過你知道嗎，當我知道你一個男生居然和我從前一樣過得那么慘的時候，我心里還覺得挺平衡的。”

    “你叫…招娣？”

    “我叫舒歆?！蔽艺f。

    “好?！?br/>
    我坐在他旁邊的移動床上，兩只腳蕩來蕩去的，屋子里大夫偶爾發(fā)出的輕微聲音格外清脆響亮。

    “曾用名?！?br/>
    “什么？”江辰問。

    “招娣是曾用名。但我改掉了，我現(xiàn)在，以后，都會叫舒歆?！蔽夜室夂茯湴恋靥痤^，“好聽吧，事事如意，一生舒心?！?br/>
    “夠直接的，但好聽?！苯秸f。

    “我給他們的夠多了。”我低下頭，“這些年上學我沒花過家里一分錢，大學的助學貸款我也自己還掉了。前年我弟訂婚的時候，他們不光花了我的存款還盜刷了我的一張信用卡，我是那時候才知道，我信任他們太多了。他們不僅不配做父母，連人都不配。”

    “你已經(jīng)很努力地在脫離他們了?！苯秸f。

    “我會更努力的?！蔽冶尺^身去抹了抹眼睛，“我不會再讓他們找到我。”

    江辰包好手的時候才九點出頭，面包券上寫的關(guān)店時間是九點半，他拽著我跟著導航一路狂奔，終于還是在關(guān)店之前趕上了。店里剩的東西還夠多，臨近關(guān)店又要打折，我們足足買了兩大包面包點心。

    受傷的江辰只剩一只手，卻始終堅持要拿兩個包，被我輕按著他的傷口制服住。

    “公主偶爾也可以拿一個包的，”我說，“姐姐我只是公主，不是廢物?！?br/>
    “這些餅干我們要吃多久？”江辰負責看路，我則低頭核對小票。

    “不知道，不過好像保質(zhì)期不長，所以近期我們早飯不可以吃包子了，都要換成面包。你也給我?guī)б稽c到學校去，跟同學分也好，當加餐也好，過期之前都要給我吃完?！?br/>
    “壓力這么大嗎？”江辰皺眉。

    “沒辦法，聽我的就好?！蔽覍㈤L長的照片揉了揉塞進兜里，“回家就可以先吃一點，給你補補。幸虧你傷的是左手，不然還要耽誤好幾天的作業(yè)。”

    “我是左撇子?！彼芎眯Φ乜粗?，我一愣，才想起來他似乎確實用左手更多。

    “會不會很耽誤你學習。”我有點緊張，“下次期考是什么時候？”

    “周五周六，后天。”江辰倒是不見緊張。

    “這次就饒你一次，沒考好算在我頭上。”我誠懇地看著他，“回家就給你煮紅糖棗姜水喝，補血的。”

    “好像坐月子的。”江辰嫌棄，“能吃肉嗎，紅肉才是正經(jīng)補血的。”

    “行行行，這幾天你是老大，你是我姐姐！”

    我和江辰沿著川南路一路走回家，卻又好像都各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