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穎到的時候,我剛把飯菜端上桌。她進來邊脫衣服邊說:“我怎么看伍德還站外面呢?樓道里還有煙味兒?!?br/>
“他又抽煙了?”
“這就是女人的奴性。”宗穎很不屑的看著我,“你說你,真是沒出息!現(xiàn)在你還關心他抽不抽煙!”
“我又沒關心他凍沒凍死?!?br/>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就證明你在關心,他沒被凍死,剛還跟我打招呼來著。”
我白了她一眼不再言語,徑直走到飯桌前坐下,卻一點食欲都沒有,我突然抬起頭看著宗穎,嚇了她一跳。
“你真是神經(jīng)了,一驚一乍的?!彼灶欁缘赝炖飱A著菜,還不忘夸我,“手藝見長啊?!?br/>
其實所有的事情都沒有這件事來的重要。我一個人承載著那個秘密很久了,現(xiàn)在需要她來為我出謀劃策,肚子越來越大,等有一天大到再也遮掩不住的時候,我該怎么和世人解釋?
“我懷孕了?!?br/>
我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頓感輕松,宗穎卻像是聽見世界末日的消息一般,米飯在嘴里含著,不吐不咽,很是滑稽。
她眨了眨眼才咀嚼起來,似是在消化飯菜和我的話,筷子一撩,面色不豫:“多長時間了?”
“三個多月了。過兩天該去做四個月的產(chǎn)檢了?!?br/>
“沒見你吐呢?!?br/>
“嗯,大夫說什么樣反應的人都有,我這是幸運的。要是現(xiàn)在聞見什么都吐,我就沒法掩蓋這件事了。”我聲音如蚊蚋,“我想生下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和我爸媽還有我哥交代?!?br/>
“你怎么這么大主意?”宗穎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我,一下子站了起來,“我把他喊進來,讓他負責!”
“別!”我也激動起來,我最不想讓他知道,不想讓孩子束縛沒有感情的兩個人,我攔住宗穎,壓低聲音說,“我不能讓他知道,先不說他不負責,萬一他負責我就真要嫁給他了?他又不愛我,現(xiàn)在還有前女友在身邊神出鬼沒,宗,你覺得我能幸福嗎?我自己挺好的,我不需要男人。我就想你幫我出個主意,我怎么才能……哎,我還沒哭呢,你哭什么?”
我說話的時候宗穎的眼睛就開始泛紅,說著半截她眼淚嘩嘩的掉了下來,弄得我不知所措,她抱著我哽咽道:“我心疼你知道嗎?你說你怎么就出了這事兒呢?方家這對兒兄妹都不是東西,不得好死?!?br/>
“別這么說……”我有點兒怕她的詛咒應驗,“要說也怪我,招惹馮睿招惹出事兒來了,也算是罪有應得。”
她一把推開我,罵著:“放屁!馮睿也不是個東西,長得挺爺們兒,怎么干不出來老爺們兒事兒呢。說分開就分開,跟吃了絕情丹一樣,他也不得好死!”
我嘆了口氣,幫她順著背:“一切都會好的,別生氣了,你看哭的我都想哭了,擦擦鼻涕?!?br/>
我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被這樣安慰的人不應該是我么,怎么反過來了?
宗穎好像也察覺到了,推著我坐到飯桌前:“先吃飯,別管是兒子女兒了,反正你得給他養(yǎng)得壯壯的,到時干媽給他封個大紅包。林子,多吃點兒飯。吃完咱再說。”
我被宗穎強行逼迫吃了很多,有她在身邊心里感覺暖暖的,我們彼此太了解,她了解我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格,也知道我只要事情能自己解決絕不會向別人求援,她并沒有問我為什么一早不告訴她,我也很感激她懂我。
收拾完之后,我們坐在沙發(fā)上商量對策,說來說去都不滿意,我感嘆一聲:“真想失憶啊,那樣就能擺脫一切了?!?br/>
宗穎轉(zhuǎn)頭看著我,一本正經(jīng)的點頭:“可以啊。”
我驚悚地瞪大眼:“你瘋了!”
其實我也曾經(jīng)瘋過,那次我差點被一輛尼桑撞到,那時我便想,出了車禍之后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失憶了?只過一秒,這種想法就被我否定了,狗血劇才會出現(xiàn)的橋段,在現(xiàn)實生活里會很有難度的。
“不是,你還記得咱高中那時,我上鋪的張洋不就是睡了一覺起來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這事兒在我們村子里都成了笑談,張洋一覺睡醒之后回到了小學階段,只記得那時的事情,其他的全都忘了,大夫也看不出是什么原因。這件事很影響她的生活,初高中的知識都不會了,就記得“昨天六年級的李振澤給她買了個冰淇淋”,那時臨近高考,因為這事兒也高考不了,我還記得我們把她送回家時她那副開心的表情。
我們都猜測她是為了躲避高考裝的,她回家種地種的也很開心,這事兒過去四五年了,孰真孰假再去分辨也沒什么意義。
宗穎的話提醒了我,況且我身邊真的有這種例子,我想,我應該也可以嘗試一下,不僅可以擋著我懷孕的事兒,還能裝作不認識方越然。
或許我是真的絕望了,才那么迫切的想要重新再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