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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我怎么聽見有暮鼓的聲音?這附近有寺院么?”弘雋撩開車簾子,往聲音來源看去。
“回主上,左邊兩里是一座圓通寺。大梁建國時便有此寺院?!焙诨⒒厣碚f道。
“去圓通寺?!焙腚h想也不想的說道。
黑虎了然,這些年主上一直齋戒,習慣了他見寺院就進,見菩薩就拜。
馬車掉頭往山上走去,不多時就到了寺院大門。
那兩個小沙尼又來開門,一邊恭敬請施主進門,一邊在前頭小聲說話:“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剛剛來了借宿的,這又來借宿的?!?br/>
另一個也小聲說:“是啊,平時寺院一個月也不見一兩個借宿的呢。”
弘雋渾不在意兩個小沙尼的悄悄對話,只是一邊走,一邊看著大殿里那跪坐了一殿的僧人在虔誠的誦經(jīng)。
自己從前不信佛,不信命,只信自己。
可是多年前的那一次,唐曉受著委屈把雪舞的陰謀揭穿,把雪嬈送給自己,獨自離開之后。多日不曾找見她,他惶不安,六神無主的時候,第一次拜了佛,求了菩薩。
后來,唐曉真的就主動來找他。
自此以后,他開始信佛拜菩薩。所以,每次聽到這樣的誦經(jīng)聲,都會覺得心里的惶暫且壓下,六神安寧。
正要經(jīng)過大殿的時候,一個身著玫粉色裙裝的女子從殿后轉(zhuǎn)出來。
女子歪頭好像很好奇的看著殿里誦經(jīng)的僧人。女人身姿纖細,柔軟,走得很慢。讓弘雋腦中不由的想出一闋詞:風過耳畔拂玉面,秋波湛湛妖嬈姿。身如楊柳嬌如嫣,湘裙斜曳顯金蓮。
匆匆一瞥,弘雋已經(jīng)過了大殿。他不由的自嘲笑笑,不過是就看見那女子的一個后腦勺,怎么就知道人家秋波湛湛,玉面妖嬈了??胺Q起自己那樣的形容的,只得心中唯一的她而已。
這女子可能就是小沙尼口中之前來借宿的施主吧。
小沙尼帶著弘雋和黑虎到后院,找到惠南師傅:“師傅,有施主請求在寺院借宿一夜?!?br/>
法號惠南的和尚是一個上了歲數(shù)的,對著弘雋雙手合十,宣了聲阿彌陀佛:“施主請隨貧僧來東廂客房。”
弘雋也雙手合十:“多謝師傅留宿。”
東廂房離后邊齋堂很近,弘雋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草藥味。轉(zhuǎn)頭尋找味道的時候,惠南師傅似乎明白弘雋的心思,便說道:“今日寺院還來了別的施主借宿。但是有一位女施主患病,其夫君正在齋堂院中為妻煎藥。施主若覺得此房間不妥,貧僧為您再換一間。”
“不必勞煩,這一間就很好。”弘雋并不討厭藥味。
惠南宣著佛號離開的時候,還叮囑門外的小沙尼要好好伺候這兩位施主。因為他憑著相面之術(shù),知道這位施主是大貴之人,不能怠慢。
“你在看什么?”
弘雋略略打量一下房間,干凈整潔,桌案上還有金剛經(jīng)文和木魚,很滿意?;仡^,看黑虎正對著開啟的后窗看的出神,不僅出聲問一句。
黑虎急忙收回眸光,躬身:“哦,沒什么。不過是后院有人在煎藥,我看著背影頗為熟悉,可又想不起是不是在那兒見過?!?br/>
弘雋也是無事,過來窗邊也看了一眼。
后院就是寺院做飯的齋堂,此時正是黃昏,管伙食的僧人正在忙活著。但是有一個灰色的身影卻和那些忙碌的身影有些格格不入。
一方小小的竹凳上坐著一個安靜的男人,男人后背不算挺括,還有一只袖子空蕩蕩的垂著。僅剩的一只手拿著一個銀筷輕輕攪動面前藥罐子里的藥。
弘雋看著這個灰色的背影不覺得也蹙起眉頭。這樣沉靜,專注的背影讓他想起一個不愿想起的人。
“爸爸,媽咪的藥要什么時候才能熬好啊?!币粋€菜團子的小小人兒忽的不知從哪兒跳進正專注熬藥的男人懷里,撒嬌的問著。
“怎么了?小俊俊又發(fā)現(xiàn)什么好玩的事了?”男人任菜團子爬到腿上,手始終攪動藥汁,沒有一刻停歇過。
“小俊俊剛才在那邊看到一顆菩提樹,菩提樹下有好幾個和我一樣大,卻不長頭發(fā)的小和尚哦,一會兒爸爸陪我去看啊……”
弘雋眉頭一跳,不敢相信的看看黑虎。黑虎也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弘雋。
兩人都意外的是昨晚剛剛結(jié)實的小娃娃,今天居然又看見。更意外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雖然過了三年,雖然那聲音已經(jīng)不再平淡木訥。但是那個名字還是呼之欲出。
“爸爸正在熬藥,不能離人。小俊俊可以找媽咪和你一起去看啊。媽咪一個人在房間可能會無聊?!焙谏碛罢Z氣慈愛溫柔。
“嗯嗯,那我去找媽咪去!”小俊俊跳下肖寒的膝頭就往西廂房跑。
肖寒不放心的回頭看看,一張黑色的面具在夕陽的余暉里有些刺眼。
弘雋的瞳孔加深,不知道原本‘死了’的肖寒為什么活著,又為什么成了如今這個樣子。還有他竟然成了一個孩子的爸爸,那孩子的媽咪是誰,就是剛才去前殿好奇看僧人誦經(jīng)的女子么?
弘雋突然覺得有一個事情的真相亟待去解決,而且不解決,會寢食難安的那種。
“主上,屬下去見見肖寒?!焙诨⑦@個急性子已經(jīng)忍不住了。
“嗯,你去吧?!焙腚h點頭答應(yīng)。
黑虎轉(zhuǎn)身走了,弘雋把窗戶關(guān)上,也轉(zhuǎn)身出了房間。他現(xiàn)在想找的是小俊俊。
小俊俊蹦蹦跳跳的回西廂客房,可是卻不見媽咪的身影,不僅有些撓頭。出門抓住一個小沙尼就問:“師傅,你看見我媽咪了么?”
“小施主是要找那位女施主么?貧僧見她去大殿聽經(jīng)去了?!毙∩衬犭p手合十的說道。
“謝謝師傅。”小俊俊也有樣學樣的兩個胖胖的小手合十,逗得那個小沙尼噗呲一聲笑起來。
小俊俊撓著頭上的沖天鬏不知道那不長頭發(fā)的和尚干什么笑自己,但卻是扭著小屁股,邁著小短腿嗖嗖往前殿跑去。
寺院挺大,后院跑到前殿,大殿誦經(jīng)的和尚已經(jīng)做完晚課,從大殿出來,準備用晚飯了。
唐曉跪在空無一人的菩薩跟前,雙手合十。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進來,就好像她進來也不知道要求什么一樣。但是心里總有那么一個人放不下,就希望他江山永固好了。
“媽咪!媽咪!你怎么在這兒跪著啊?!毙】】⌒《掏荣M勁的邁過高高的門檻,大聲的喊著。
“小俊俊,佛祖面前不能高聲喧嘩?!碧茣曰仡^比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然后伸手拉過他到蒲團上:“過來,小俊俊也給菩薩磕個頭?!?br/>
“小俊俊為什么要給那個大胖和尚磕頭???”小俊俊不情不愿。
“菩薩會滿足小俊俊的愿望?!碧茣阅托牡慕忉?。
“哦,那小俊俊要好好給胖和尚個磕頭。小俊俊要求胖和尚讓媽咪的身體好起來,不用再吃藥?!毙】】≌f著端端正正的給菩薩磕了個頭。
母子倆在菩薩面前虔誠跪拜,絲毫不知道大殿門口有一個人此時手握著門框,五指深陷硬木門框中,手背上的青筋狠狠迸出。
弘雋即使無論怎么幻想,也想不出,有一天他終于找到她時,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一直不曾真的相信她已經(jīng)死了。即使那時候北冥雪說是親手合上她的眼睛,他也不相信。只是兩年的尋找,無所蹤跡。已經(jīng)快要放棄的時候,她就這樣不其然的出現(xiàn)在眼前。
或許初入寺院那匆匆的一瞥,心里深處就已經(jīng)認出她。
她當年腹中的孩子已經(jīng)長得那么大,她還成了肖寒的妻。
弘雋痛苦的閉上眼睛,伸手撫上胸口喘息。但不管怎么樣,她活下來了,自己又見到她了。曾經(jīng)在佛祖前虔誠跪拜,三年齋戒,只求再見她一面。如今見到,實則不該再貪心的。
“媽咪,那邊院子有課菩提樹呢,我們?nèi)タ纯窗 !毙】】“萃炅似兴_拉著媽咪起身。
“嗯,天色已經(jīng)晚了,你爸爸一會找不到我們又要嗦了。”唐曉慢慢起身,拉著小俊俊走出大殿的門。抬頭看了眼天陽已經(jīng)落盡,紅霞燒了半邊天。
母親拉著兒子,緩步在日暮的余暉下往后院走去。弘雋從柱子后閃身,看著那曾經(jīng)驕傲的,拼命想要逃離自己的女子,現(xiàn)在安靜如斯。仿若褪盡鉛華,滌盡浮躁,剩下最耀眼的美麗。
弘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東廂房的。東廂房和西廂房,中間只隔著一個天井,卻成了他不敢跨越的橫溝。
即使他如今他貴如天子,執(zhí)手江山,卻依然有不敢做的的事。
曾經(jīng)自己的沖動,把她徹底推離了自己?,F(xiàn)在,他學會忍著,安靜在一邊看著。只要她活著就好,高興就好,自己的心情其實真的不算什么。
弘雋在房間枯坐,直到黑虎敲門進來。門關(guān)上,蠟燭點上,弘雋才知道房間里居然還站一個人。
“肖寒參見皇上。”四目相對,肖寒慢慢屈膝跪在地上。
弘雋抬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熟悉又陌生。他曾經(jīng)恨過他,現(xiàn)在,他羨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