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渾渾噩噩地騎在馬上,腦子里嗡嗡作響:“人家看不上咱們家”以及“你姑父看不上你”這兩句話不停回旋,壓根不肯讓他松口氣。`樂`文``.
茗煙此時也很蔫,心里十分疑惑:以往給寶二爺講大道理,寶二爺都是立時翻臉的啊!今兒蓉大爺當著這么多人講大道理,寶二爺不僅聽了下去,怎么還一副吃驚過度的模樣?!
寶玉和茗煙主仆兩個都心事不寧,霍勉看在眼里,倒是覺得自己這一棒子砸下來的確有點效果。
其實他一直挺可憐寶玉的:這位榮府二房嫡出二公子地位很是微妙。
榮府的爵位,如無意外,將來要落在寶玉的堂兄賈璉身上。
只有大房獲罪,而二房安然無恙且絲毫不受牽連,爵位才不削不減地落在二房頭上。什么樣的罪名才能只清算大房而不牽連二房?所以這個真的非常難。
因此不管王夫人怎么暗中謀劃,甚至向宮中的元春問計求援——王夫人無知無畏,可以異想天開,但貴為宮妃的元春不會,因此王夫人這個愿望注定會落空。
再說家財,到了分家的時候,二房長子長孫賈蘭只怕還得排在寶玉之前。王夫人看得出來,賈蘭跟她這個祖母不親,所以才會有“王夫人哭訴將來讓我指望哪一個”這一出。
不過呢,王夫人固然疼愛寶玉,但永遠把她自己擺在頭一位——這是位自私透頂?shù)哪赣H。
在這個時代,寶玉年紀也不算小了,你看王夫人何曾關心過寶玉的想法心情,又有哪一次尊重過寶玉的選擇?
有媽如此,寶玉當真值得同情一下,更別提他還有個更愁人的爹。
隱瞞朋友的行蹤算什么過錯?忠順王府來個長史就能讓賈政秒慫,立即賣掉親兒子……事后更是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兒子,上來就是一通~暴~打,打完之后賈政也沒有跟兒子講一講道理的念頭。
話說回來,寶玉身上的自私與沒擔當,也是完美遺傳自父母,別管寶玉前世風不風光,就沖這性格特征,果真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
榮府上下對寶玉的另眼看待,都源于寶玉生帶異象,跟寶玉本人的脾氣才學沒什么關系。想要教導好寶玉,讓他認清這一點尤為重要——只有黛玉一個愛得最純粹,愛的就是寶玉這個人。但愿寶玉長進之后能善待真愛。
想好如何教導寶玉,剛好走到了榮府門前,霍勉目送這主仆回府,他扭頭繼續(xù)自己邂逅老婆大計。
他老婆這一世真正投了個好胎——跟寶玉這種表面風光內力齷齪得不得了的不一樣,老婆有爹疼有娘愛,兄妹和諧,因為人口簡單,家里后院也沒什么腌臜事。雖說不是極富極貴,但也不是現(xiàn)在的寧榮兩府能攀得上的人家——賈代化和賈代善都活著興許還有得商量。
好吧,求婚一事先放放,見了老婆再說。
本來還以為這次真要大海撈針找老婆……現(xiàn)在想來,系統(tǒng)和上司還是很愛我的嘛。
霍勉摸著臉笑得燦爛極了,因為兩輛馬車正由遠及近緩緩駛來,在他的眼里,前面那輛車車頂上漂浮著一顆閃亮的桃心。
這哪里能錯過?。?br/>
寧榮兩府都算上,男男女女人品才能怎么樣另說,但臉蛋真是個個都沒得挑。
霍勉騎馬等在街邊,已然是一道風景,更別提他還忽地一笑——即使沒了上一個世界的上古狐貍精血脈,但有功德激發(fā),也是……吸引到了差不多整條街的矚目。
有過一面之緣的侍讀學士李源遠遠望見霍勉,立即下馬徑直走來,拱手笑道,“又見面了。”
能讓圣上與國師齊齊認可的世外高人,他不僅不好得罪,還應當適度交好。
霍勉也下了馬,拱手回禮道,“見過李兄?!?br/>
今日天氣極好,李源又休沐,便帶著媳婦和孩子們一起出來逛一逛,再順路把妹妹送到她的小姐妹家里。
話說哥哥遇到熟人下馬打招呼,這種事李潼一般都不好奇,這次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心血來潮,覺得若是不瞧一眼怕是要悔上一陣子。
于是她撩起簾子,往外一瞥……偏巧就四目相對,然后她就忍不住多瞧了好幾眼。
好??!李潼頓覺臉頰微熱:長什么其實不那么重要,她就是覺得這個人好面善,應該是見過的……而且似乎很久以前他們就認得了……
李潼心里有點亂,心跳得也有些快,她情不自禁地沖對方擠了擠眼睛,之后便收獲一個亮眼的笑容。
李潼抿嘴回以一笑,忽然回過味兒來:我為什么要擠眼睛?!我以前不這樣啊……誒?我以前……好像可喜歡對他擠眼睛了……
她有點亂,旋即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那個以前的我好像也是我啊。
不用系統(tǒng)和外掛,霍勉就看得出他老婆遇見他,就模模糊糊地能想起些舊事——舊事當然指的是是前世的記憶。
只是對霍勉而言,還是這輩子的過往經歷而已。不過,他老婆這個反應,已經足夠他欣慰加定心的了:不帶他們曾經在一起的記憶沒什么,反正引導一下就能想起來。要是老婆真拿他當陌生人才叫真坑呢。
像李家這種全員智商情商全在線的人家,老婆要是再對他沒好感,婚事絕對懸了。
卻說李源正與寧府大少爺寒暄,說了沒兩句就見這位美姿容的高人笑得明媚,他順著對方的視線回頭一瞧,他妹子撩著簾子笑得……可傻了。李源心里立時“咯噔”一下:情竇初開的少女恐怕扛不住賈蓉這樣的!更別提賈蓉不僅長得好,手里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老婆收到親哥“嚴厲的眼色”,笑嘻嘻地放下簾子。
霍勉也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見這輩子的大舅哥變臉很是有趣,他干脆再來一次“重錘”,“不瞞李兄,我與令妹一見鐘情?!?br/>
李源面色一僵,只差怫然離去,然而他想了想還是壓住了這份不快。作為時常伴君的侍讀學士,神鬼之事絕不僅止于有所耳聞。
眼前對圣上和國師很恭敬很客氣,不代表對自家也要如此。惹惱他,自家總不會落什么好。但是這位想當自己妹夫,簡直就是癩蛤……李源仔細端詳了賈蓉一番,在他和煦的笑容之下,忽然就……莫名動搖:好像他做自己妹夫也不錯。
兩千多點的功德到底威力超凡。
大額功德未必能讓人憑空對霍勉生出什么好感,但起碼厭惡不起來,除非有極大的利益沖突,不可調和的那種。不僅如此,還能讓他說話更有信服力,除非他說的是“地球是方的”。
不過這又怎么樣?
他已經能想起他獲得系統(tǒng)之前的些許片段:他從高處落下,摔了個高位截癱。
兩千多功德都不夠他治病的,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
能毫無后遺癥,且讓他魂魄再晉一階的靈藥在系統(tǒng)商城售價五千點,還是因為他是工傷,特效藥打對折的前提下。
高位截癱兩千功德倒是足夠修復,但是來回返程車票錢就未必夠了。而且他就算回去也是記憶不全的狀態(tài)……半失憶的他很是怯于面對老婆和孩子的。
夫妻分離太久,他已經不是寂寞而是幽怨了。如果這個世界不能跟老婆相親相愛地紓解一下,再回總部他就該申請心理輔導了。
李源這邊稍微走了一下神,回過味兒來便看見眼前這位也似乎正神游天外,而且毫無征兆地沉下了臉。
李源心說不對啊,這剛剛跟我妹子一見鐘情,怎么扭頭就甩臉子?八成是想起自家糟心事兒了吧?
因為在他看來,寧榮兩府的情形,作為賈家子弟只要稍微明白點事兒的,準都頭疼不已。
他想了想還勸說道:“橫豎你也不怕什么……他們鬧騰你盡心即可?!?br/>
霍勉一聽這話,就樂了:大舅哥挺熱心啊。他拱手道了謝,又與李源寒暄了幾句便主動告辭——大庭廣眾之下,不好追上去厚著臉皮求認識,等晚上他再翻墻拜會老婆去。
之后霍勉在街上逛了逛,順便在忠順王府門前略作停留,實際上是開啟外掛眼鏡,瞧一瞧這一家子的氣運。
忠順王府的氣運是灰白色,全部彌漫在王府上空,動也不動。結論就是很一般,以王府來說甚至稱得上不怎么樣。
圣上在位,從先帝末年就開始吃老本的忠順王府很難保持自家現(xiàn)有地位,逐漸邊緣化才是他們一家注定的命運。當然,這一家子氣運再差也能穩(wěn)穩(wěn)壓住寧榮兩府。
順帶一提,寧榮兩府現(xiàn)在連白都沒有,只剩灰色,這還是有元春撐著的情況下。
義忠王府距離忠順王府也不遠——同時宗室,兩家就隔了一個街區(qū),既然來都來了,霍勉也就順路走了一趟。
其實壓根不用走到義忠王府門口,剛踏上王府所在那條路,他就能看見從王府里不停冒出,漸有沖天之勢的金光。
無論質還是量,比起義忠王府,忠順王府都沒啥相提并論的資格。
想當年,太子被廢,忠順王雖然不是主謀,卻也出過幾分力的,現(xiàn)任義忠王遲早要為他爹出了這口惡氣。有這等仇敵,忠順王焉有不知之理?這一家子其實也是夾著尾巴生怕犯錯,被義忠王抓了把柄。
霍勉笑了笑,扭頭就回府去了。剛踏進寧府大門,就讓等在門口的小廝拉住了,說是榮府二太太有請。
卻說霍勉占上賈蓉的身子,雖然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閉門做宅男,但也用心挑選了幾個機靈的小伙子放在他身邊伺候,而原本的那些慫貨懶貨,全讓他找借口送走了。
現(xiàn)在這個小廝就是霍勉的預備心腹……之一。他不用他家蓉大爺問起,就主動說起來龍去脈,“寶二爺回府之后魂不守舍,二太太問話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二太太就叫茗煙,茗煙就把您扯了進來?!?br/>
霍勉又笑了:王夫人一頭撞上來了。他搓了搓下巴:求之不得呢。
他一揮手,“帶路?!?br/>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寫到女主了……
放假啦,所以我看看能不能再搗鼓出一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