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沒有第一時間接她的話，過了很久才開口:“我父母不在國內(nèi)，至于以前圍繞在身邊的那群少爺都是利益驅(qū)使的產(chǎn)物，哪里有錢撈就往哪里躥，依著現(xiàn)在的狀況我自然不能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免得被他們賣了?！?br/>
    他伸直腿，結(jié)果碰到了馮婧，在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qū)Ψ揭呀?jīng)挪了位置，他便繼續(xù)把腿伸著，還用手在膝蓋處捶了捶，轉(zhuǎn)移話題：“你這么一直縮著不難受？關(guān)節(jié)不酸？”

    “還好，這樣暖和?！瘪T婧的聲音依舊很模糊，“那你準(zhǔn)備在這過年？”

    “怎么？你不方便？”

    “沒有?！焙诎道锺T婧搖了搖頭，轉(zhuǎn)而又道:“那你女朋友呢？”

    陳銳捏著膝蓋的手一頓，側(cè)頭面向聲源，“為什么說我有女朋友？”

    他明明從未提過。

    馮婧便將那一次雨天偶遇簡潔的描述了一遍，陳銳聽完很意外，意外后是繾綣的笑聲，細(xì)細(xì)長長帶著跳躍的愉悅。

    “原來還有這事，我倒是沒什么印象，這么說在你帶我回來之前咱們就見過了，你是因為那次見過才把我?guī)Щ貋淼模俊?br/>
    馮婧對他這一理論挺不能理解，“見過你和帶你回來有什么聯(lián)系？”

    他從喉嚨深處帶出一聲輕笑，十足玩味，“比如一見鐘情?！?br/>
    黑暗里馮婧狠狠皺了下眉，盡管這樣的排斥表情這個點無人能看清，“陳銳！”

    她叫了聲，一股子的清冷，馮婧很少叫他全名，因此從她口中吐出這兩個簡單平常的字眼讓他忍不住挑了下眉，心臟詭異的猶如被人戳了一下，“嗯？”

    “這樣話以后別再提了，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也最后說一次，我對你沒那個心思，完完全全一點都沒有?！鳖D了頓，她補充道:“但這段時間你幫過我很多，我很感激，這也就是最多了。

    森冷的室內(nèi)，她的語音平靜有淡漠，毫無起伏到波瀾不驚，陳銳的手指輕輕的揪著質(zhì)量不怎么樣的毛毯，剛才的愉悅一掃而光，就連心跳都緩了下來。

    “別緊張?！彼脸恋恼f道:“開個玩笑而已?！?br/>
    “我不喜歡?！?br/>
    “好吧！”

    又是好一會，他動了動身子，漫不經(jīng)心的問她，“對了，你戀愛過嗎？”

    “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好奇?！?br/>
    “怎樣算戀愛？”馮婧打了個噴嚏，“男女走一起約會算戀愛？或者是吃個飯看個……”

    “非彼此不可。”陳銳打斷她的話，“有沒有遇到過一個讓你一眼就覺得:對了，就是他。這樣想法的人？”

    馮婧頓了頓，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儒雅的身影，她很快搖了搖頭，“沒有，這就算戀愛？”

    “不算，戀愛是個漫長的過程，但最完美的戀愛是由那樣一個不可或缺的人所產(chǎn)生的。”

    他拿腳踢了踢馮婧，“喂，我也沒有?！?br/>
    馮婧往旁邊又退了退，“你不是有女朋友？”

    “那不算，和她在一起的前提是兩個人的身份，我現(xiàn)在就一窮光蛋自然就作廢了?！?br/>
    這就是有錢人的悲哀，很多人眼中再自然不過的抉擇都無法隨心所欲，身后越是家大業(yè)大就更需要做到冷情冷心，因為這些也都是明碼標(biāo)價來賣的。

    馮婧不說話，他又道:“要么咱兩試試吧！”

    語氣就像那些大媽每天討論天氣。

    馮婧瞠大眼望著前方的虛無，驚聲道：“開什么玩笑！”

    陳銳便開始給她分析，“我這輩子最狼狽的樣子都被你這個女人見到了，想來時光倒轉(zhuǎn)也找不出第二個，能讓我如此坦然的用著這樣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人，你可算是我人生的見證者，這是多么有意義的一件事？如果我們兩人還可以促成佳話不更是意義非凡？”

    “到?jīng)]想過兩個人在一起的原因除去感情和現(xiàn)實因素，還能有你這樣的?！瘪T婧吞了下口水，“長見識了?！?br/>
    陳銳順著桿子往上爬，“謝謝我嗎？”

    “算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寂靜如水般流淌開來，到了后半夜，周圍依舊是漆黑，光亮并沒有因著他們的渴求降臨，殘余的溫?zé)嵋惨呀?jīng)消失殆盡。

    棉被已經(jīng)給不了她多少溫?zé)?，陳銳提議回房窩床上去，馮婧拒絕了，她不想動，床鋪是冰冷的，沒有電熱毯的幫助只有她給被供暖子的份。

    馮婧連著又打了幾個噴嚏后，陳銳突然再次起身摸黑進(jìn)了臥室。

    這次他并沒有馬上回來，寂冷的客廳只剩了她一個，馮婧沉沉的把身子縮在被子里，默然抵抗著蝕骨般的冷意，在她以為將獨自在這枯坐一夜的時候陳銳又回來了。

    他重新打開手機上的燈源，迎著馮婧疑惑的目光將人撈起來，長時間的蜷縮讓馮婧四肢很僵硬，動作稍顯不自然。

    她僵僵抵抗著，“你干嘛？”

    “帶你回房?！彼f完這句讓人浮想聯(lián)翩的話后，將手機叼在嘴上，不顧馮婧的掙扎連人帶被拖拖拉拉的給拽進(jìn)了她的臥室。

    馮婧的床上還有被子，他把她身上裹著的也扔上去，然后把人塞進(jìn)去，馮婧剛要掙扎，動作到一半頓住了，沒有預(yù)料之中的冰冷，相反是薄薄的暖意。

    馮婧驚訝的拿手按了按身下的被褥，真的是暖的。

    身后帶起一陣風(fēng)，下一秒伴隨著冰冷被人抱了個滿懷，馮婧瞪大眼終于大力掙扎起來，但四肢仿佛被嵌死了一般，她喝道:“做什么？”

    陳銳抱著她往里縮，兩床被子重重的覆蓋在他們身上。

    短暫的涼意過去，是務(wù)實的溫?zé)?，仿佛熱量被濃縮緊緊的包圍在身側(cè)。

    “睡吧，這樣暖和?！标愪J低聲說道，噴吐的呼吸暖暖的撩撥著她的脖頸。

    “那也不是這個取暖法。”馮婧瞪著前方，嚴(yán)肅道:“放開我，這像什么樣子！”

    陳銳緊緊箍著不斷掙扎的人，雙腳輕輕摩擦著她的，聲音冷下來，“不然呢？你倒是說個好方法出來？難道傻不啦嘰的蹲地上就是好方法了？”

    “那也不是像這樣躺在床上！”馮婧吼了聲。

    “躺床上怎么了？我又不是脫了個精光在睡你，你激動個什么勁？”

    對方的大言不慚讓馮婧差點沒氣暈過去，他們就不是這樣可以抱一塊的身份，就算只是穿衣純睡覺也說不過去。

    不等她開口，陳銳又道:“睡吧！被窩捂好一會的，別浪費！”

    語氣很淡，薄的仿佛是層透明的紙，一戳就能破。

    陳銳又緊了緊摟著她的雙手，之后不管馮婧說什么都沒再開口。

    已經(jīng)是凌晨，離天亮沒幾個小時，馮婧眼睛睜得大大的，準(zhǔn)備就這樣等天明，耳畔是陳銳平穩(wěn)的呼吸，她一下一下數(shù)著，不知道數(shù)到多少的時候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睜眼已經(jīng)天光大亮，金色的光線灑了滿室，束縛感已經(jīng)消失，也不知道陳銳是什么時候走的。

    電來了，空調(diào)又開始嘩嘩的吹，滿屋子干燥的暖氣。

    她坐起身抓了抓頭發(fā)，臉色郁郁的換好衣服走出去。

    陳銳和以往坐門口在做手工，長手長腳，干的越發(fā)得心應(yīng)手。

    見她出來，指了指桌上，“趁熱吃，剛才買的豆?jié){油條?！?br/>
    神色自然，仿似前一晚的事沒發(fā)生一般，馮婧努力壓下心頭的尷尬，去衛(wèi)生間梳洗過后出來吃早餐。

    這天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樣，彼此默契的分工干活，天又黑時這天便結(jié)束了，兩人誰都沒提那個冰冷尷尬之后又好眠的夜晚。

    臨近年關(guān)的時候什么都空閑下來，工廠里都開始放假，間接表明他們也不用繼續(xù)做收工了。

    大街上到處是置辦年貨的普通人家，而他們兩情況都比較特殊，這種喜慶的日子反而更寂寥起來。

    陳銳最近也沒外出，每天呆在家看電視，什么都看，家庭劇、動畫片、綜藝、甚至漫長的一個接一個的廣告。

    馮婧在完成這期的雜志插畫交稿后出去租了一些片子回家，和他杵電視機前輪流播放著打發(fā)時間，這樣閑散的日子并沒預(yù)料中過的歡快，相反緩慢的讓人不禁感到暴躁。

    “你以前過年怎么過的？”陳銳嗑著瓜子問道。

    馮婧盤腿坐在他旁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手上捧著杯熱茶，淡淡的茶香縈繞在鼻端，氤氳的蒸汽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

    “和家人一塊過唄！”她猶如感嘆般的說了句?！澳隳?？”

    “一個人?！彪娨暲镌诓シ拍信魍獬黾s會的場景，兩個年輕人身上的笑容燦爛美好的讓人羨慕。

    “節(jié)假日是我父母最忙的時候，大肆沒完沒了的應(yīng)酬，不過也習(xí)慣了。”

    馮婧端起杯子抿了口，滾燙的液體一路灼熱到肚子里，“那差不多，這兩年我也是一個人?！?br/>
    她傾身拿了兩個橘子，遞給他一個，自己也慢慢的剝，“沒進(jìn)戒毒所之前我媽除非沒錢了，不然不會回家，我每天出去找，但也不知道她躲在哪，感覺把城市翻遍了都找不到?！?br/>
    陳銳的橘子有些酸，他痛苦的張了張嘴，把剩下的放到一邊，“難得今年咱們倆一塊過，也不至于太清冷！”

    “嗯。”馮婧應(yīng)了聲，將自己的橘子分了一半給他，“我的甜?！?br/>
    年三十那天迎來了全國范圍的大降溫，馬路上的塵土被一*卷起飄蕩，馮婧把臉捂的只剩兩眼睛，行色匆匆的來到戒毒所給韓雪梅送衣物。

    依舊是空蕩的小房間，隔著長木桌相對而坐，韓雪梅身上穿著破舊的棉襖，頭發(fā)枯燥，神情煩躁。

    馮婧往下拉了拉圍巾，“媽，我問過他們再幾個月就能回家了，你好好照顧自己?！?br/>
    韓雪梅往她身上瞟了眼，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低頭沒吭聲。

    探視間里沒有很好的光照，因此格外陰冷。

    馮婧搓手看著對面神色郁郁的婦人，緩聲道:“到時我們就好好過日子，以前的都忘了，成嗎？”

    那段時間于她們兩人而言都是噩夢，*的，森冷的，令人望而生畏的，人一輩子其實沒有多少時間供人揮霍，馮婧不認(rèn)為她還有能力再承受第二次。

    好半晌韓雪梅才點了下頭，嘴角帶起殘酷的笑意，“那是，總不能讓親生女兒再把我往這送第二次。”

    馮婧揪著圍巾流蘇的手松開，清涼的目光更淡了幾分，“媽，別恨我！”

    韓雪梅拍著膝蓋站起身，“沒經(jīng)歷過強制戒毒的人永遠(yuǎn)不會知道那種痛苦欲死的滋味，我不恨你，我恨這個世界！”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步履散漫，“走吧，我的女兒，下次門外見！”

    韓雪梅受過高等教育，她曾經(jīng)的優(yōu)雅尊貴都是托殷實的家境和豐富的學(xué)識堆積的，因為太高，所以摔得太狠，影響力也就更大。

    以至于無法接受現(xiàn)狀，自暴自棄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馮婧不知道在戒毒所這么久，除去她的毒癮外，是否連帶那份消極也能一并消失。

    陳銳跟之前一樣等在外面，馮婧走出去，隨后一塊回家，這年最后一天的公交依舊擠得滿當(dāng)當(dāng)?shù)?，她拽著陳銳的衣服穩(wěn)住搖晃的身形，已經(jīng)沒有初次的尷尬和不適應(yīng)。

    街上繁華多樣的商鋪掛著紅色喜慶的燈籠和春聯(lián)，年味在這一刻稍稍濃郁了些。

    馮婧望著車窗外出神，公交車旁停了輛騷包的紅色名貴私家車，正是紅燈的檔口，她無意間掃了眼，發(fā)現(xiàn)里面坐著的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和很養(yǎng)眼的女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紅燈過，騷包車超前開了過去，馮婧低頭想了會，隨后面帶驚訝的轉(zhuǎn)向陳銳，扯了扯他，“哎，你看見剛才那輛紅色的車了嗎？”

    “怎么了？”

    “好像是你女朋友，就很早之前那次，我說過的第一次碰見你那次?！?br/>
    車子來了個大轉(zhuǎn)彎，車上乘客晃動的更加厲害，陳銳扶住她的肩，聲音平靜，“記得倒是挺牢?！?br/>
    “你看見了？”

    “嗯。”他淡淡的應(yīng)著，漫不經(jīng)心的岔開話題：“等一下去超市嗎？我的床單破了個洞?！?br/>
    馮婧愣了下，眼睛依舊看著窗外，嘴上順著他的話道:“噢，那去超市買一條吧，順便買些洗浴用品，家里的也快沒了。”

    他們在離家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下了車，門口廣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車輛，進(jìn)出的顧客無一不是采買年貨的。

    馮婧抬頭看了看建筑頂上幾個藝術(shù)大字，緊接著跟著人群走了進(jìn)去。

    超市里的暖氣開的很足，撲面的暖意讓她舒服的瞇了瞇眼，一樓是賣場出租的商鋪，二樓是食品區(qū)，他們坐電梯直接去了三樓。

    過道里堆滿了促銷商品，鬧哄哄的喧嘩聲襯的擁擠感更甚。

    四件套的貨架前幾個大媽正人手一款商量著花色，過了很久才選了兩套走出去。

    馮婧快速走到她們剛才的位置蹲下，抽出其中一款打開看，邊道:“剛才就看中這款了，還怕那幾個大媽挑走來著?！?br/>
    她細(xì)細(xì)的感覺著面料，之后遞給陳銳，“你看看，怎么樣？”

    銀灰色，四個角帶花樣的珊瑚絨，看著很是大氣。

    陳銳拿手在上面摸了把，點頭，“挺好的?！?br/>
    “那就這套了。”馮婧把被套收好，拉上拉鏈拎起來，看見標(biāo)價時動作頓了下，隨即起身走向賣洗浴用品的地方。

    超市一圈逛下來，等出門兩人手上都拎滿了購物袋，收獲頗豐。

    到家后照常吃了飯，晚上便一塊窩沙發(fā)看電視，夜深了各自回房睡覺，這個年也就過了。

    步驟和往常一樣，沒多出什么有新意的東西來，但多了個人，就單單那么坐著似乎也是不同的。

    陳銳沒有第一時間接她的話，過了很久才開口:“我父母不在國內(nèi)，至于以前圍繞在身邊的那群少爺都是利益驅(qū)使的產(chǎn)物，哪里有錢撈就往哪里躥，依著現(xiàn)在的狀況我自然不能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免得被他們賣了?！?br/>
    他伸直腿，結(jié)果碰到了馮婧，在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qū)Ψ揭呀?jīng)挪了位置，他便繼續(xù)把腿伸著，還用手在膝蓋處捶了捶，轉(zhuǎn)移話題：“你這么一直縮著不難受？關(guān)節(jié)不酸？”

    “還好，這樣暖和?！瘪T婧的聲音依舊很模糊，“那你準(zhǔn)備在這過年？”

    “怎么？你不方便？”

    “沒有?！焙诎道锺T婧搖了搖頭，轉(zhuǎn)而又道:“那你女朋友呢？”

    陳銳捏著膝蓋的手一頓，側(cè)頭面向聲源，“為什么說我有女朋友？”

    他明明從未提過。

    馮婧便將那一次雨天偶遇簡潔的描述了一遍，陳銳聽完很意外，意外后是繾綣的笑聲，細(xì)細(xì)長長帶著跳躍的愉悅。

    “原來還有這事，我倒是沒什么印象，這么說在你帶我回來之前咱們就見過了，你是因為那次見過才把我?guī)Щ貋淼模俊?br/>
    馮婧對他這一理論挺不能理解，“見過你和帶你回來有什么聯(lián)系？”

    他從喉嚨深處帶出一聲輕笑，十足玩味，“比如一見鐘情?！?br/>
    黑暗里馮婧狠狠皺了下眉，盡管這樣的排斥表情這個點無人能看清，“陳銳！”

    她叫了聲，一股子的清冷，馮婧很少叫他全名，因此從她口中吐出這兩個簡單平常的字眼讓他忍不住挑了下眉，心臟詭異的猶如被人戳了一下，“嗯？”

    “這樣話以后別再提了，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也最后說一次，我對你沒那個心思，完完全全一點都沒有?！鳖D了頓，她補充道:“但這段時間你幫過我很多，我很感激，這也就是最多了。

    森冷的室內(nèi)，她的語音平靜有淡漠，毫無起伏到波瀾不驚，陳銳的手指輕輕的揪著質(zhì)量不怎么樣的毛毯，剛才的愉悅一掃而光，就連心跳都緩了下來。

    “別緊張?！彼脸恋恼f道:“開個玩笑而已?！?br/>
    “我不喜歡?！?br/>
    “好吧！”

    又是好一會，他動了動身子，漫不經(jīng)心的問她，“對了，你戀愛過嗎？”

    “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好奇?！?br/>
    “怎樣算戀愛？”馮婧打了個噴嚏，“男女走一起約會算戀愛？或者是吃個飯看個……”

    “非彼此不可。”陳銳打斷她的話，“有沒有遇到過一個讓你一眼就覺得:對了，就是他。這樣想法的人？”

    馮婧頓了頓，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儒雅的身影，她很快搖了搖頭，“沒有，這就算戀愛？”

    “不算，戀愛是個漫長的過程，但最完美的戀愛是由那樣一個不可或缺的人所產(chǎn)生的?！?br/>
    他拿腳踢了踢馮婧，“喂，我也沒有?！?br/>
    馮婧往旁邊又退了退，“你不是有女朋友？”

    “那不算，和她在一起的前提是兩個人的身份，我現(xiàn)在就一窮光蛋自然就作廢了?！?br/>
    這就是有錢人的悲哀，很多人眼中再自然不過的抉擇都無法隨心所欲，身后越是家大業(yè)大就更需要做到冷情冷心，因為這些也都是明碼標(biāo)價來賣的。

    馮婧不說話，他又道:“要么咱兩試試吧！”

    語氣就像那些大媽每天討論天氣。

    馮婧瞠大眼望著前方的虛無，驚聲道：“開什么玩笑！”

    陳銳便開始給她分析，“我這輩子最狼狽的樣子都被你這個女人見到了，想來時光倒轉(zhuǎn)也找不出第二個，能讓我如此坦然的用著這樣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人，你可算是我人生的見證者，這是多么有意義的一件事？如果我們兩人還可以促成佳話不更是意義非凡？”

    “到?jīng)]想過兩個人在一起的原因除去感情和現(xiàn)實因素，還能有你這樣的?！瘪T婧吞了下口水，“長見識了?！?br/>
    陳銳順著桿子往上爬，“謝謝我嗎？”

    “算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寂靜如水般流淌開來，到了后半夜，周圍依舊是漆黑，光亮并沒有因著他們的渴求降臨，殘余的溫?zé)嵋惨呀?jīng)消失殆盡。

    棉被已經(jīng)給不了她多少溫?zé)?，陳銳提議回房窩床上去，馮婧拒絕了，她不想動，床鋪是冰冷的，沒有電熱毯的幫助只有她給被供暖子的份。

    馮婧連著又打了幾個噴嚏后，陳銳突然再次起身摸黑進(jìn)了臥室。

    這次他并沒有馬上回來，寂冷的客廳只剩了她一個，馮婧沉沉的把身子縮在被子里，默然抵抗著蝕骨般的冷意，在她以為將獨自在這枯坐一夜的時候陳銳又回來了。

    他重新打開手機上的燈源，迎著馮婧疑惑的目光將人撈起來，長時間的蜷縮讓馮婧四肢很僵硬，動作稍顯不自然。

    她僵僵抵抗著，“你干嘛？”

    “帶你回房?！彼f完這句讓人浮想聯(lián)翩的話后，將手機叼在嘴上，不顧馮婧的掙扎連人帶被拖拖拉拉的給拽進(jìn)了她的臥室。

    馮婧的床上還有被子，他把她身上裹著的也扔上去，然后把人塞進(jìn)去，馮婧剛要掙扎，動作到一半頓住了，沒有預(yù)料之中的冰冷，相反是薄薄的暖意。

    馮婧驚訝的拿手按了按身下的被褥，真的是暖的。

    身后帶起一陣風(fēng)，下一秒伴隨著冰冷被人抱了個滿懷，馮婧瞪大眼終于大力掙扎起來，但四肢仿佛被嵌死了一般，她喝道:“做什么？”

    陳銳抱著她往里縮，兩床被子重重的覆蓋在他們身上。

    短暫的涼意過去，是務(wù)實的溫?zé)?，仿佛熱量被濃縮緊緊的包圍在身側(cè)。

    “睡吧，這樣暖和?！标愪J低聲說道，噴吐的呼吸暖暖的撩撥著她的脖頸。

    “那也不是這個取暖法?！瘪T婧瞪著前方，嚴(yán)肅道:“放開我，這像什么樣子！”

    陳銳緊緊箍著不斷掙扎的人，雙腳輕輕摩擦著她的，聲音冷下來，“不然呢？你倒是說個好方法出來？難道傻不啦嘰的蹲地上就是好方法了？”

    “那也不是像這樣躺在床上！”馮婧吼了聲。

    “躺床上怎么了？我又不是脫了個精光在睡你，你激動個什么勁？”

    對方的大言不慚讓馮婧差點沒氣暈過去，他們就不是這樣可以抱一塊的身份，就算只是穿衣純睡覺也說不過去。

    不等她開口，陳銳又道:“睡吧！被窩捂好一會的，別浪費！”

    語氣很淡，薄的仿佛是層透明的紙，一戳就能破。

    陳銳又緊了緊摟著她的雙手，之后不管馮婧說什么都沒再開口。

    已經(jīng)是凌晨，離天亮沒幾個小時，馮婧眼睛睜得大大的，準(zhǔn)備就這樣等天明，耳畔是陳銳平穩(wěn)的呼吸，她一下一下數(shù)著，不知道數(shù)到多少的時候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睜眼已經(jīng)天光大亮，金色的光線灑了滿室，束縛感已經(jīng)消失，也不知道陳銳是什么時候走的。

    電來了，空調(diào)又開始嘩嘩的吹，滿屋子干燥的暖氣。

    她坐起身抓了抓頭發(fā)，臉色郁郁的換好衣服走出去。

    陳銳和以往坐門口在做手工，長手長腳，干的越發(fā)得心應(yīng)手。

    見她出來，指了指桌上，“趁熱吃，剛才買的豆?jié){油條。”

    神色自然，仿似前一晚的事沒發(fā)生一般，馮婧努力壓下心頭的尷尬，去衛(wèi)生間梳洗過后出來吃早餐。

    這天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樣，彼此默契的分工干活，天又黑時這天便結(jié)束了，兩人誰都沒提那個冰冷尷尬之后又好眠的夜晚。

    臨近年關(guān)的時候什么都空閑下來，工廠里都開始放假，間接表明他們也不用繼續(xù)做收工了。

    大街上到處是置辦年貨的普通人家，而他們兩情況都比較特殊，這種喜慶的日子反而更寂寥起來。

    陳銳最近也沒外出，每天呆在家看電視，什么都看，家庭劇、動畫片、綜藝、甚至漫長的一個接一個的廣告。

    馮婧在完成這期的雜志插畫交稿后出去租了一些片子回家，和他杵電視機前輪流播放著打發(fā)時間，這樣閑散的日子并沒預(yù)料中過的歡快，相反緩慢的讓人不禁感到暴躁。

    “你以前過年怎么過的？”陳銳嗑著瓜子問道。

    馮婧盤腿坐在他旁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手上捧著杯熱茶，淡淡的茶香縈繞在鼻端，氤氳的蒸汽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

    “和家人一塊過唄！”她猶如感嘆般的說了句。“你呢？”

    “一個人?！彪娨暲镌诓シ拍信魍獬黾s會的場景，兩個年輕人身上的笑容燦爛美好的讓人羨慕。

    “節(jié)假日是我父母最忙的時候，大肆沒完沒了的應(yīng)酬，不過也習(xí)慣了?！?br/>
    馮婧端起杯子抿了口，滾燙的液體一路灼熱到肚子里，“那差不多，這兩年我也是一個人?！?br/>
    她傾身拿了兩個橘子，遞給他一個，自己也慢慢的剝，“沒進(jìn)戒毒所之前我媽除非沒錢了，不然不會回家，我每天出去找，但也不知道她躲在哪，感覺把城市翻遍了都找不到?！?br/>
    陳銳的橘子有些酸，他痛苦的張了張嘴，把剩下的放到一邊，“難得今年咱們倆一塊過，也不至于太清冷！”

    “嗯?！瘪T婧應(yīng)了聲，將自己的橘子分了一半給他，“我的甜?！?br/>
    年三十那天迎來了全國范圍的大降溫，馬路上的塵土被一*卷起飄蕩，馮婧把臉捂的只剩兩眼睛，行色匆匆的來到戒毒所給韓雪梅送衣物。

    依舊是空蕩的小房間，隔著長木桌相對而坐，韓雪梅身上穿著破舊的棉襖，頭發(fā)枯燥，神情煩躁。

    馮婧往下拉了拉圍巾，“媽，我問過他們再幾個月就能回家了，你好好照顧自己?！?br/>
    韓雪梅往她身上瞟了眼，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低頭沒吭聲。

    探視間里沒有很好的光照，因此格外陰冷。

    馮婧搓手看著對面神色郁郁的婦人，緩聲道:“到時我們就好好過日子，以前的都忘了，成嗎？”

    那段時間于她們兩人而言都是噩夢，*的，森冷的，令人望而生畏的，人一輩子其實沒有多少時間供人揮霍，馮婧不認(rèn)為她還有能力再承受第二次。

    好半晌韓雪梅才點了下頭，嘴角帶起殘酷的笑意，“那是，總不能讓親生女兒再把我往這送第二次?！?br/>
    馮婧揪著圍巾流蘇的手松開，清涼的目光更淡了幾分，“媽，別恨我！”

    韓雪梅拍著膝蓋站起身，“沒經(jīng)歷過強制戒毒的人永遠(yuǎn)不會知道那種痛苦欲死的滋味，我不恨你，我恨這個世界！”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步履散漫，“走吧，我的女兒，下次門外見！”

    韓雪梅受過高等教育，她曾經(jīng)的優(yōu)雅尊貴都是托殷實的家境和豐富的學(xué)識堆積的，因為太高，所以摔得太狠，影響力也就更大。

    以至于無法接受現(xiàn)狀，自暴自棄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馮婧不知道在戒毒所這么久，除去她的毒癮外，是否連帶那份消極也能一并消失。

    陳銳跟之前一樣等在外面，馮婧走出去，隨后一塊回家，這年最后一天的公交依舊擠得滿當(dāng)當(dāng)?shù)?，她拽著陳銳的衣服穩(wěn)住搖晃的身形，已經(jīng)沒有初次的尷尬和不適應(yīng)。

    街上繁華多樣的商鋪掛著紅色喜慶的燈籠和春聯(lián)，年味在這一刻稍稍濃郁了些。

    馮婧望著車窗外出神，公交車旁停了輛騷包的紅色名貴私家車，正是紅燈的檔口，她無意間掃了眼，發(fā)現(xiàn)里面坐著的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和很養(yǎng)眼的女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紅燈過，騷包車超前開了過去，馮婧低頭想了會，隨后面帶驚訝的轉(zhuǎn)向陳銳，扯了扯他，“哎，你看見剛才那輛紅色的車了嗎？”

    “怎么了？”

    “好像是你女朋友，就很早之前那次，我說過的第一次碰見你那次?！?br/>
    車子來了個大轉(zhuǎn)彎，車上乘客晃動的更加厲害，陳銳扶住她的肩，聲音平靜，“記得倒是挺牢?！?br/>
    “你看見了？”

    “嗯?！彼膽?yīng)著，漫不經(jīng)心的岔開話題：“等一下去超市嗎？我的床單破了個洞?！?br/>
    馮婧愣了下，眼睛依舊看著窗外，嘴上順著他的話道:“噢，那去超市買一條吧，順便買些洗浴用品，家里的也快沒了。”

    他們在離家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下了車，門口廣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車輛，進(jìn)出的顧客無一不是采買年貨的。

    馮婧抬頭看了看建筑頂上幾個藝術(shù)大字，緊接著跟著人群走了進(jìn)去。

    超市里的暖氣開的很足，撲面的暖意讓她舒服的瞇了瞇眼，一樓是賣場出租的商鋪，二樓是食品區(qū)，他們坐電梯直接去了三樓。

    過道里堆滿了促銷商品，鬧哄哄的喧嘩聲襯的擁擠感更甚。

    四件套的貨架前幾個大媽正人手一款商量著花色，過了很久才選了兩套走出去。

    馮婧快速走到她們剛才的位置蹲下，抽出其中一款打開看，邊道:“剛才就看中這款了，還怕那幾個大媽挑走來著。”

    她細(xì)細(xì)的感覺著面料，之后遞給陳銳，“你看看，怎么樣？”

    銀灰色，四個角帶花樣的珊瑚絨，看著很是大氣。

    陳銳拿手在上面摸了把，點頭，“挺好的。”

    “那就這套了?！瘪T婧把被套收好，拉上拉鏈拎起來，看見標(biāo)價時動作頓了下，隨即起身走向賣洗浴用品的地方。

    超市一圈逛下來，等出門兩人手上都拎滿了購物袋，收獲頗豐。

    到家后照常吃了飯，晚上便一塊窩沙發(fā)看電視，夜深了各自回房睡覺，這個年也就過了。

    步驟和往常一樣，沒多出什么有新意的東西來，但多了個人，就單單那么坐著似乎也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