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突如其來的咬牙聲驚嚇,本就微弱的燭火‘啪’的一跳,屋子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趙元侃沒再說話,錦熙卻清晰的感覺到從他身體最深處迸發(fā)出來的那種陰沉暴戾,仿佛一頭猛虎即沖脫籠,咆哮著要撕碎一切。又仿佛困在最深的夢魘中,醒不過來。
若不是她逼問,他也不會自揭傷疤,也就不必忍受這份痛苦!
錦熙心里一疼伸手環(huán)抱住他的腰身,輕輕撫著他后背柔聲道:“三郎,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不踏平西夏,這事兒就永遠過不去!
趙元侃骨節(jié)攥的咯咯響,許久才吐出口濁氣,慢慢松開拳頭,低頭,唇角蹭著她發(fā)心,小心的道:“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了,你還介懷嗎?”
“……”錦熙身子微僵,話說到這個地步,于情于理她都不該再介懷??陕勚砩夏枪稍趺匆矒]散不掉的青棘香……錦熙心里還是有一蓬刺梗在那兒,怎么也拔不出來。
黑暗中,趙元侃仿佛看穿她心思似的,低聲道:“我回去就把熏香換掉!”
“……”
“佩劍也換掉!”
“……”
“坐騎也換掉!”
“……”
“從今往后,西夏的暗樁也只打探軍政民生,不再打聽她的消息。”
他說一句,錦熙心里那蓬刺就少一根,口中卻故意道:“積習(xí)難改,你舍得嗎?”
十幾年的習(xí)慣一朝改過來,確實難受,可跟失去懷中這個女人的痛苦相比,又算的了什么?
趙元侃摟著她軟軟的腰身,唇角一勾,卻沉聲嘆道:“的確不舍得!”
“……”錦熙身心瞬間繃緊,“你……”
‘你’字的話音還沒離唇,后面的話就全被男人深情而霸道的吻封在嘴里。纏綿勾動,自心底深處升出烈焰,只有把這女人化成一道清泉才能救他的命。
錦熙被他這突然其來的霸道包圍,冷不丁想起他剛說過的那句‘身體上的渴念’,渾身上下頓時燒的滾燙,下意識想躲,反被他扣的更緊。
趙元侃一只手拖豐她的后頸,一只手扶著她的腰身,把不安份的女人緊緊固定在懷里,隔著薄薄的春衫感覺到她皮膚的熱度,‘轟’,他渾身的血都沸騰了。
他滾熱的掌心也同樣燙炙著錦熙,那種火一般的感覺下,不止股膚鼓簌戰(zhàn)栗,腦子也被燒著了,‘嚶’了一聲,整個人化做一片瑰麗的火焰輕盈的迎上去。
“??!”趙元侃失聲低呼,在失去理智那一剎,飛快的松開錦熙。強忍著無法形容的痛苦,后退幾步,恨恨的磨牙?!拔以缤肀荒愫λ?!”
錦熙也不想到自已會那樣,早恨不得扒條地縫鉆進去。轉(zhuǎn)念又覺的滿心歡喜,他寧肯自已忍的難受,也不愿意不明不白的要了自已,這份維護的心意,比世上任何寶物都珍貴!
“你……要不要喝杯茶?”涼茶解心火,興許管用!
“你別過來!”你要過來,我可不敢保證,還忍得住!
黑暗中,錦熙瞧不見他的模樣卻能感覺到他忍的很辛苦,又羞又臊又有些想笑,活該,誰讓你惹我!
趙元侃從院子里出來,蕭遠趕緊覷著眼往他臉上偷瞄了幾眼,嗯……看樣是沒事了!
哎媽呀,謝天謝地,得虧自已送信兒及時!功臣!功臣吶!
蕭遠替趙元侃感謝完自已,忍不住又想撇嘴。想笑就笑唄,硬板著個臉憋著干啥,有本事你跟楊姑娘使橫!
他正嘀咕著,莫江突然拿胳膊肘一拐他,示意他看趙元侃的背影,“主上是不是受傷了?”
蕭遠瞧了一眼那位微微躬著身輕抬腿輕落步,緩緩慢行的大爺,回頭沖莫江呲牙一樂。
嘖,居然還是個青瓜蛋子?三丫頭有福了!
莫江被他看的心里沒底,“我聞見主上身上有血腥味,要不我過去問問?”
“不想進宮當(dāng)內(nèi)侍就別問!”
折騰半宿去了塊心病,錦熙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被咕咕亂叫的肚子吵醒。本來還怕跟前院中那幾個丫鬟婆子們聽見昨天夜里的動靜,暗地里笑話她。可一直到她洗漱完,又用了膳。跟前那幾個人也沒露出一絲異樣。
錦熙暗暗詫異,這些人心思倒深,她以前怎么沒看出來?
正冷眼觀察著,趙元侃大步進院,那些丫鬟婆子活見了鬼似的,也沒用人吩咐,眨眼間散個干凈。
錦熙霍然開朗,原來不是心思深,是嚇不敢說??!
轉(zhuǎn)念又有些好氣,跑個什么勁,好歹通稟一聲啊!
剛想身要迎,趙元侃高大的身影已到了門口,簾子一挑,倆人臉對臉打了個照面。
錦熙一下子想起昨晚那人的情形,臉騰的又著火了,轉(zhuǎn)身端茶倒水,一通瞎忙活,才勉強把那燒盡褪下去。
趙元侃接過她遞上來的茶,瞧見屋里一個伺候的人也沒有,不由的擰眉。
“羅府這幫下人不堪大用,你去買幾個合適的?!?br/>
“我這幾天正準備辦這事兒!”錦熙點頭,想著挑好的下人是要帶進韓王府的,于是又道:“三郎有什么建議?”
“你看著順眼就好!”
這標準……我還瞧您順眼呢,您給我當(dāng)丫鬟?
錦熙白了他一眼,“您府上有什么忌諱家規(guī),總得跟我說說吧?!?br/>
趙元侃不悅的睨著她,“什么叫我府上的家規(guī)?”
錦熙立刻識趣的改口,“咱們……咱們韓王府行了吧?”
“咱們韓王府的家規(guī),由你來定!”趙元侃終于露出點笑模樣,刻意加重了‘咱們’二字的語氣。
“……”錦熙簡直無話可說,您這是寵我啊,還是想使喚我干活?
“您什么都不管,那您來做什么?”
“……”趙元侃瞪著她直磨牙,‘哐’的一聲把佩劍拍桌子上。
不是原來那把了?!
錦熙眼睛一亮,再吸鼻子細聞,熏香也換成了寧神醒腦的旃檀香。
錦熙瞬間明白這人是干嘛來了,趕緊掛出一副殷勤討好笑臉,夸張的道:“三郎品味真好,這香淳而不郁、淡而不散,大有君子之風(fēng)!”
“阿諛奉承!”趙元侃嚴厲的批評她一句,嘴角卻翹的老高,來、再說幾句聽聽!劍還沒夸呢!
“……”錦熙知錯就改,笑嘻嘻的端詳著他推到自已跟前的新劍,很實誠的道:“真丑!”